?日子流水似的過，沈延生繼續(xù)賴在白堡坡風(fēng)平浪靜的養(yǎng)屁股，他身份尷尬，偶爾遇上一兩個看守院門的嘍啰，總免不了拿他開些低檔下流的玩笑?？蛇@方面，沈延生倒是很沉得住氣，想啊，史書傳記里有多少英雄豪杰不是虎落平陽被犬欺的，而眼下他就是那淺灘上的游龍，犯不著同這些粗俗的蝦兵蟹將置氣。

    捋清楚道理，他又在炕上多磨了幾日，但心里總扭著個疙瘩，害的他惦惦記記的沒法安心吃睡。

    這天也是，翻來覆去攤了一晚上煎餅,他好不容易睡過去，可天剛蒙蒙亮又讓外面嘍啰紛亂的腳步聲驚醒了，再睡卻是怎么也睡不著。他很生氣，悶悶的氣著，又往肩上披起大棉被，就這么坐著繼續(xù)琢磨。

    那批煙土活，也不知道進(jìn)行得怎么樣了。

    幾天前，他給劉炮獻(xiàn)過計，因料著內(nèi)幾個冒牌師爺想不出什么好法子來，他這順?biāo)浦鄣腻\囊便有了妙用，一來是還劉炮個人情，二來也是為了給自己下山賺點路費。趙寶栓既然避諱他，那自己也犯不著跟他貼臉，大家你辦事我出力，是個合作關(guān)系，既然是和合作關(guān)系那就跟誰艸了誰的屁股沒了關(guān)系！

    心思彎彎繞繞，他把自己想乏了，迷迷糊糊睡過去，再睜眼已是日上三竿的午飯時候。

    屋里讓熱碳燒的溫暖如春，呼氣吸氣全都暖意融融，沈延生睡出一腦門熱汗。

    扯攏被子劈頭蓋臉的裹住自己，他肉蟲似的朝炕頭蠕動，及至近了窗格才伸出手去掀那木質(zhì)的邊角，想弄幾絲涼風(fēng)進(jìn)來透氣醒腦。

    忽的，不知打哪兒來了只粗糙的大手，握住他的腕子輕輕一抓，又像故意揩油吃豆腐似的用手心磨了磨。

    “誰！”

    沈延生一驚，隨即睜眼從熱被里戳出一腦袋橫七豎八的亂發(fā)，花被罩?jǐn)堅谒┌椎男馗?，上頭兩道鎖骨輪廓分明的向往突著。

    來人是劉炮，他大佛似的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坐在炕沿邊，一雙牛眼瞇曲成兩道細(xì)長縫。

    “怕什么，除了我還能有誰？”嘴角噙著半片似有若無的笑意，這老狐貍隔著煙篆饒有興致的盯住了沈延生。

    “你來干嘛？”一見是他，沈少爺就松下來，抬手揉揉眼角面頰，他張嘴打哈氣。

    劉炮把手里的煙桿子靠到鞋底下面，輕磕掉殘余的煙葉，接茬說：“不干嘛，我來看看你?！?br/>
    “我有什么好看的。”沈延生嘀咕，一骨碌從熱被里爬出來，他赤條條的什么也沒穿。正要光著屁股爬到床尾去拿衣服，他頓時覺得這不妥，劉炮在呢。這人心思本來就邪，萬一手賤想要占便宜，那自己這光溜溜的送貨上門不是說都沒處說了？

    這么想，他就默不作聲的坐回被窩里去，拱起膝蓋手腳在被子底下?lián)纬蓚€小山包。

    “成了么？”他問。

    劉炮雖說無心害他，可終究不是多老實的人，起初他只覺得這小白臉光有個鮮亮的殼子沒多大實用，可不曾想沈延生的妙方居然真的就幫他們弄到了那批煙土，而且這一趟他們幾乎沒費什么兵馬，非但發(fā)了筆橫財，還趁亂捉到兩個價值不菲的人質(zhì)。

    說起來，劉炮還是要暗暗服下沈延生，不過他心里服嘴上也不肯這么說，黑漆漆的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他隔著棉被把手?jǐn)[到了對方膝蓋上。

    “成是成了，不過你也得謝謝我?！?br/>
    沈延生不高興，怎么我出主意讓你們遂愿，反過來還得給你們道謝，這算哪門子道理？他不屑的瞟了眼劉炮粗黑的手，一下給人弄下去。

    “你跟那個姓趙的簡直一個德性，得了便宜還賣乖，就沒你們這么做生意的！”

    劉炮笑道：“那不一樣，我又沒干過你，不一樣不一樣?！?br/>
    沈延生不想跟他胡攪蠻纏，眉頭微蹙的問道：“他怎么說？”

    劉炮：“什么怎么說？”

    沈延生默不作聲的盯了他一會兒說：“他不會真以為這辦法是從你那榆木腦袋里想出來的吧！”

    劉炮齜牙：“你說呢？”

    沈延生這回是真生氣了，敢情自己忍辱負(fù)重的這么些天，到頭來還是被人家賣了！他臉色微變，從熱被里蹬出條腿直接踩向劉炮炕沿上的半邊屁股。

    “你滾，滾出去！”

    ================

    白堡坡一戰(zhàn)，趙寶栓揚眉吐氣，這趟賺了個鍋滿盆滿就差沒光屁股出去謝神！

    開戰(zhàn)前他雖大話說的響亮，但真干起來還是有點忌諱。

    萬長河的隊伍打起架來是從不含糊的，加上人家還自稱為義士，這就仿佛無端端的給自己加了個大光環(huán)。頂著個義士光環(huán)，那你能不壯氣勢么？所以那幫人一個個都跟豺狼虎豹似的，端起槍來就敢不要命！

    本來這兩邊勢力旗鼓相當(dāng)，硬碰硬，那必然是場折損勞重的硬仗。干仗不是問題，趙寶栓早就瞧不順眼萬長河，加上這次連媳婦都讓人提前端了，就恨意更甚?？蓡栴}是這當(dāng)中還夾著羅云鎮(zhèn)的保安隊。要是他們倆為了點煙土打的兩敗俱傷，豈不是落得保安隊那幫孫子輕松？想借著這個機會一箭雙雕，那哪兒成？！

    如此，這位胡子拉碴的漢子就為此次行動定了個大方向：智取！

    可這簡簡單單的兩個字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就這么幾個連鞋也不懂修的臭皮匠還能搞出什么智？

    誰也想不到，一直被他數(shù)落有勇無謀的劉炮不知道從哪兒迸出個響屁來，竟然還一炮打響馬到成功！先是讓人假扮鎮(zhèn)長的保安隊，再來一招賊喊捉賊。如此，趙寶栓倒像受了打擊，想他個當(dāng)家的還不如個只會放嘴炮的，這真是極損他的光輝形象。

    當(dāng)廳點過成箱裝運的戰(zhàn)利品，他從鴉片膏子的包圍中抬起臉，搖搖手把瞎眼叫到跟前。近日里總忙這一門大事，他是暫時性的把沈延生這個人給忘了，可忘記歸忘記，這個睡了自己的白臉男人還要處理，總不能老讓人在山上住著，沒名沒分的成什么樣子，難不成真要自己討他做老婆？

    趙寶栓愛女人，愛到近乎熱愛的程度，這不是傳宗接代的責(zé)任感，而是那種大沙漠里求甘霖的迫切。女人多好，又白又軟跟個粉團(tuán)似的，捏一把叫一聲，咬一口都是香的醇的，趕得上松軟可口的白面饅頭。大饅頭生小饅頭，一口氣生他個十個八個，他就門庭興旺！

    琢磨著女人的妙處，他抬臉問瞎眼：“叫你盯著屋頭那個，怎么樣，有動靜沒？”

    瞎眼眨眨兩粒幾乎分不出眼白眼黑的小眼睛，撓著屁股想了想說：“沒有，他成天的只曬太陽，也……也不干別的，就是……就是劉二頭吧總往您屋里走?！?br/>
    “劉炮？這小子去那兒干嘛？”

    瞎眼搖頭，他知道劉炮這陣子和沈延生走得近，可他故意把話頭留出半截，有些事情說說可以，但是說白說破輪不到他這身份的人來辦。識相的收拾起趙寶栓手邊的散放的幾包煙土，他小聲問：“老大，你晚上還睡東邊的屋頭么？”

    趙寶栓自從春風(fēng)一度之后就不在自己屋里睡了，改到東邊的一間大屋里，可大屋不是正經(jīng)睡人的地方，炕總燒不太熱。如此他就總讓瞎眼給自己暖被窩，當(dāng)然不是倆人進(jìn)一個被里，他豎著睡，瞎眼跟只貓似的橫在床尾壓著他的被角睡。這么干，瞎眼是不太愿意的，因為趙寶栓睡相不好，半夜里總愛蹬他，有幾次差點沒把他直接飛到地上去。

    大半夜里扒著炕沿他就想，這沈延生啥時候才能讓老大進(jìn)他屋睡??？人不都說夫妻吵架床頭開床尾和么，大家把褲子一脫燈一吹，還有什么話不能好好說的？

    瞎眼這邊想的頭頭是道，那里趙寶栓“昂”的一聲應(yīng)下，抬起屁股就往外走，他要去看看沈延生，順便問他什么時候下山，自己好找個人領(lǐng)他下去。

    進(jìn)院門，趙寶栓是好久沒有回這屋來住了，外頭兩個站崗的嘍啰見著他便紛紛的肅然起敬，架勢比不起正規(guī)部隊的挺拔，但也有模有樣。

    沖著那倆跟槍桿子一邊高的小人點點頭，趙寶栓頂著的大胡子昂首挺胸的直奔大門去，邊走邊想自己這野雞部隊是不是也該擴充擴充。

    眼下的年頭比不了刀劍相向的古時候，想成事兒光靠力氣可不行，得有思想講方法。先前他千方百計的眼饞李財主家的填房，也是這個道理。倒不是真有多垂涎人姑娘的樣貌，他就是想在自己身邊安插這么個肚子里有墨水，腦子里會繞彎兒的角色，當(dāng)然了能順便給他暖暖床就最好了。

    近兩年哪兒哪兒都不太平，大大小小的部隊來了走走了又來，都拉著獨門獨戶的大旗，趙寶栓腦子不笨，也隱約看出這是個要出英雄的年月。

    武漢那邊鬧學(xué)生，沸沸揚揚折騰出滿世界熱鬧，成群結(jié)對的新力量聚到一起，不要命的勢頭像柄利劍，當(dāng)頭就能斬出改天換地的豁口來。

    這不，剛有消息說對過的萬長河年前就攏去兩個青年學(xué)生，年紀(jì)輕輕的都有文化，憋著一股子勁兒想鬧革命，可惜革命還沒鬧起來，就讓萬長河給忽悠到山上做土匪去了。

    這事兒，趙寶栓心里不是滋味兒，他雖粗，但粗中也有細(xì)的面，白堡坡這幫人死心塌地跟了他十來年，他怎么著也得讓人過上不愁吃喝的好日子。

    既然萬長河找學(xué)生，自己也找兩個過來不就成了？可人家打慣了俠義牌，比起自己，那本質(zhì)形象上就是天壤之別，誰肯跟著他混？

    再說了，土匪這行，一天兩天做得，三天四天呢？總不是個長久之計。

    思及至此，趙寶栓忍不住搖頭，走到屋門口，他見那門虛掩著，從里面飄來嘻嘻哈哈的人聲。

    這誰啊，大白天的正事兒不干跑來撩閑？

    瞎眼跟在后頭，一聽動靜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兒，不過他沒吱聲，磨磨蹭蹭拖著步子越走越慢，不該看的他不看！

    大門里，劉炮從棉被底下刨出沈延生的一條腿，連上自己手里的，把對雪白玲瓏的腳丫子捧到了胸窩口。沈延生讓他弄的腳底發(fā)癢，就咯咯咯的笑，一邊蹬開被子往回收。

    兩個人拉拉扯扯的分不出來去，一下遇上推門進(jìn)來的趙寶栓就齊刷刷的楞在了當(dāng)?shù)亍?br/>
    沈延生的腿光溜溜的讓窗格里透進(jìn)來的陽光照得雪白一片，幾乎當(dāng)即就閃壞了趙寶栓的狗眼。

    他媽的，怎么這么白！跟個娘們似的！

    暗嘆著進(jìn)門，趙大當(dāng)家絡(luò)腮胡子一抖是低咳連連，劉炮嚇得臉皮緊繃，跟被人捉了奸似的趕忙放開沈延生，老老實實的站到一邊。

    “大哥，你來了……”

    炕頭上，沈延生沒好臉色，扭頭扮起架子，他大喇喇的從被窩出來撿起衣服褲子慢條斯理的穿戴。

    趙寶栓盯著他琢磨，心思忽的就和進(jìn)門前的那一番苦苦思索聯(lián)系到了一起，學(xué)生？這不現(xiàn)成的就是么？！要能把這位收作己用，那萬長河找學(xué)生這塊疙瘩他不就能扯平了么？

    他思緒飛快，邊想邊調(diào)動起眼睛眉毛嘴，整整齊齊的兩排白牙一露，他完全忽略了一旁的劉炮。

    “你起來了？吃飯么？”

    這溫軟低語的詢問，登時就把剛進(jìn)門的瞎眼和夾緊屁股等臉色的劉炮全給弄懵了。

    依照他們的經(jīng)驗看，除了女人，可沒見趙寶栓對誰這么噓寒問暖過，難道真是一屁股捅出了好滋味，這餓狼要就此轉(zhuǎn)性？不能??！沈延生多大能耐？

    地下的兩位眼睛發(fā)直，床上的沈延生倒是憑空多了幾分得意，想不到趙寶栓雖然躲了自己這么些天，可見到人態(tài)度還是不錯的。

    伸腿下床，他端端正正的走到了趙寶栓面前。

    “不吃了，白吃你這么多天飯我也沒臉再呆下去，今天就走，你找個人帶我下山吧?！?br/>
    趙寶栓僵住一臉笑，沒表態(tài)。想走？你走得成么！

    伸手?jǐn)r住沈延生，他往人跟前進(jìn)了一步：“這什么話，你不是我從山底下八抬大轎娶來的壓寨夫人么，供你吃喝我甘心樂意，可你也不能這么不講情面說走就走啊。”

    聞言，沈延生難以置信的抬起臉，表情是種冷森森的厭惡，一不做二不休的扯起趙寶栓的手往自己褲襠中間掏，他撩起眼皮平心靜氣的說道：“我可是個男的。”

    五個指頭一捉，趙寶栓頓時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可這老虎背都騎上去了，當(dāng)著劉炮和瞎眼的面，叫他怎么下得來臺！

    牢牢揪住方才進(jìn)門撞見的白大腿，他暗自撫慰道：我就當(dāng)他是個女人，是個女人，女人摸摸沒啥，沒啥……

    皮笑肉不笑的往人鳥窩叢里撩了一把，他硬著頭皮道：“一日夫妻百日恩，我都不計較，你還計較啥。”

    這回，劉炮和瞎眼的下巴可是一齊掉到了膝蓋上，敢情這位是真打算和這男學(xué)生拉伙過日子了？

    就是這個大胡子肯，人沈延生也不肯，他雖對男人女人沒什么避諱，但卻獨獨忌諱趙寶栓拿他當(dāng)女人看待，什么八抬大轎，什么一日夫妻百日恩，誰跟你有恩？狗.日的捅了老子一屁股血，老子還得和你有恩？有毛病吧！

    鼓起一肚子氣，他也不管趙寶栓攔他不攔，徑自就往外沖。門邊的瞎眼和劉炮見這勢頭拔腳就竄到院里，兩人合力把扇大門從外向里死死的頂上了。

    趙寶栓手里空落落的，猛地刺出個步子，一爪就把人攔腰刨了回來，夾被褥似的往自己粗壯有力的胳膊底下一塞，沈延生便四肢懸空得成了只胡踢亂蹬的小貓狗。

    臉蛋兒撲紅的吊起兩撇眉毛，他使了狠勁的拍打趙寶栓，邊拍邊扭頭去咬對方的胳膊，恨不能一口叼住就撕下片肉來。

    “你放開！放開聽見沒有！”

    聲嘶力竭的吼，他一下被趙寶栓甩回?zé)峥簧先?，莫名其妙的被人摁住手腳。趙寶栓這一根筋的也不知怎么就冒出個損招：二話不說，他很是麻利的剝掉了沈延生的褲子，白花花的屁股一露出來，底下黑叢叢的毛發(fā)里便若隱若現(xiàn)的浮起套粉色器具——鳥軟著，肉腸兒似的縮成個小截，威武雄壯沒有，秀氣玲瓏倒還能說說。

    盯著這玩意兒，趙寶栓頭皮發(fā)麻，心那天晚上自己是醉到天邊去了吧，怎么就連這東西都沒發(fā)現(xiàn)呢！

    沈延生見他眼神里怪里怪氣，顧不得褲子，隨手扯過棉被蓋住自己的子孫根，白臉一漾，又是個羞惱的表情。

    “你看什么！”

    沒拿到錢，他本來就沒打算走，叫趙寶栓找人帶路不過是探探他口風(fēng)，可沒想到人會在劉炮和瞎眼面前說這些越描越黑的事情……難不成這胡子老粗真對自己有意思？

    沈延生知道自己有副好皮相，因而小自戀也在所難免，烏溜溜的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他扭頭轉(zhuǎn)向透亮的窗格：“暫時留下也行，不過你不能……”后面半句他實在沒臉說。

    趙寶栓攥著褲子，虎背熊腰往炕沿上一戳，隨即笑容滿面的說道：“行，只要你跟著我，你想怎么著都行！”

    沈延生聽他這一副老漢哄媳婦似的口吻，忽的有些受寵若驚，他臉皮再厚，遇上這倒貼的好意也要露怯。

    兩個人沉默半響，沒什么后話好講，沈延生就想打發(fā)趙寶栓趕緊走，可趙寶栓的屁股還沒離開炕面，就忽然伸手往他被窩里掏進(jìn)來。沈延生大驚，心說這約法三章還沒列全呢，你就想出爾反爾？但趙寶栓沒打什么歪心思，抓出兩條白腿，他給沈延生穿上褲子。

    “走，跟我去見個人?！?br/>
    日子流水似的過，沈延生繼續(xù)賴在白堡坡風(fēng)平浪靜的養(yǎng)屁股，他身份尷尬，偶爾遇上一兩個看守院門的嘍啰，總免不了拿他開些低檔下流的玩笑?？蛇@方面，沈延生倒是很沉得住氣，想啊，史書傳記里有多少英雄豪杰不是虎落平陽被犬欺的，而眼下他就是那淺灘上的游龍，犯不著同這些粗俗的蝦兵蟹將置氣。

    捋清楚道理，他又在炕上多磨了幾日，但心里總扭著個疙瘩，害的他惦惦記記的沒法安心吃睡。

    這天也是，翻來覆去攤了一晚上煎餅,他好不容易睡過去，可天剛蒙蒙亮又讓外面嘍啰紛亂的腳步聲驚醒了，再睡卻是怎么也睡不著。他很生氣，悶悶的氣著，又往肩上披起大棉被，就這么坐著繼續(xù)琢磨。

    那批煙土活，也不知道進(jìn)行得怎么樣了。

    幾天前，他給劉炮獻(xiàn)過計，因料著內(nèi)幾個冒牌師爺想不出什么好法子來，他這順?biāo)浦鄣腻\囊便有了妙用，一來是還劉炮個人情，二來也是為了給自己下山賺點路費。趙寶栓既然避諱他，那自己也犯不著跟他貼臉，大家你辦事我出力，是個合作關(guān)系，既然是和合作關(guān)系那就跟誰艸了誰的屁股沒了關(guān)系！

    心思彎彎繞繞，他把自己想乏了，迷迷糊糊睡過去，再睜眼已是日上三竿的午飯時候。

    屋里讓熱碳燒的溫暖如春，呼氣吸氣全都暖意融融，沈延生睡出一腦門熱汗。

    扯攏被子劈頭蓋臉的裹住自己，他肉蟲似的朝炕頭蠕動，及至近了窗格才伸出手去掀那木質(zhì)的邊角，想弄幾絲涼風(fēng)進(jìn)來透氣醒腦。

    忽的，不知打哪兒來了只粗糙的大手，握住他的腕子輕輕一抓，又像故意揩油吃豆腐似的用手心磨了磨。

    “誰！”

    沈延生一驚，隨即睜眼從熱被里戳出一腦袋橫七豎八的亂發(fā)，花被罩?jǐn)堅谒┌椎男馗冢项^兩道鎖骨輪廓分明的向往突著。

    來人是劉炮，他大佛似的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坐在炕沿邊，一雙牛眼瞇曲成兩道細(xì)長縫。

    “怕什么，除了我還能有誰？”嘴角噙著半片似有若無的笑意，這老狐貍隔著煙篆饒有興致的盯住了沈延生。

    “你來干嘛？”一見是他，沈少爺就松下來，抬手揉揉眼角面頰，他張嘴打哈氣。

    劉炮把手里的煙桿子靠到鞋底下面，輕磕掉殘余的煙葉，接茬說：“不干嘛，我來看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鄙蜓由止荆还锹祻臒岜焕锱莱鰜?，他赤條條的什么也沒穿。正要光著屁股爬到床尾去拿衣服，他頓時覺得這不妥，劉炮在呢。這人心思本來就邪，萬一手賤想要占便宜，那自己這光溜溜的送貨上門不是說都沒處說了？

    這么想，他就默不作聲的坐回被窩里去，拱起膝蓋手腳在被子底下?lián)纬蓚€小山包。

    “成了么？”他問。

    劉炮雖說無心害他，可終究不是多老實的人，起初他只覺得這小白臉光有個鮮亮的殼子沒多大實用，可不曾想沈延生的妙方居然真的就幫他們弄到了那批煙土，而且這一趟他們幾乎沒費什么兵馬，非但發(fā)了筆橫財，還趁亂捉到兩個價值不菲的人質(zhì)。

    說起來，劉炮還是要暗暗服下沈延生，不過他心里服嘴上也不肯這么說，黑漆漆的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他隔著棉被把手?jǐn)[到了對方膝蓋上。

    “成是成了，不過你也得謝謝我?！?br/>
    沈延生不高興，怎么我出主意讓你們遂愿，反過來還得給你們道謝，這算哪門子道理？他不屑的瞟了眼劉炮粗黑的手，一下給人弄下去。

    “你跟那個姓趙的簡直一個德性，得了便宜還賣乖，就沒你們這么做生意的！”

    劉炮笑道：“那不一樣，我又沒干過你，不一樣不一樣?！?br/>
    沈延生不想跟他胡攪蠻纏，眉頭微蹙的問道：“他怎么說？”

    劉炮：“什么怎么說？”

    沈延生默不作聲的盯了他一會兒說：“他不會真以為這辦法是從你那榆木腦袋里想出來的吧！”

    劉炮齜牙：“你說呢？”

    沈延生這回是真生氣了，敢情自己忍辱負(fù)重的這么些天，到頭來還是被人家賣了！他臉色微變，從熱被里蹬出條腿直接踩向劉炮炕沿上的半邊屁股。

    “你滾，滾出去！”

    ================

    白堡坡一戰(zhàn)，趙寶栓揚眉吐氣，這趟賺了個鍋滿盆滿就差沒光屁股出去謝神！

    開戰(zhàn)前他雖大話說的響亮，但真干起來還是有點忌諱。

    萬長河的隊伍打起架來是從不含糊的，加上人家還自稱為義士，這就仿佛無端端的給自己加了個大光環(huán)。頂著個義士光環(huán)，那你能不壯氣勢么？所以那幫人一個個都跟豺狼虎豹似的，端起槍來就敢不要命！

    本來這兩邊勢力旗鼓相當(dāng)，硬碰硬，那必然是場折損勞重的硬仗。干仗不是問題，趙寶栓早就瞧不順眼萬長河，加上這次連媳婦都讓人提前端了，就恨意更甚。可問題是這當(dāng)中還夾著羅云鎮(zhèn)的保安隊。要是他們倆為了點煙土打的兩敗俱傷，豈不是落得保安隊那幫孫子輕松？想借著這個機會一箭雙雕，那哪兒成？！

    如此，這位胡子拉碴的漢子就為此次行動定了個大方向：智?。?br/>
    可這簡簡單單的兩個字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就這么幾個連鞋也不懂修的臭皮匠還能搞出什么智？

    誰也想不到，一直被他數(shù)落有勇無謀的劉炮不知道從哪兒迸出個響屁來，竟然還一炮打響馬到成功！先是讓人假扮鎮(zhèn)長的保安隊，再來一招賊喊捉賊。如此，趙寶栓倒像受了打擊，想他個當(dāng)家的還不如個只會放嘴炮的，這真是極損他的光輝形象。

    當(dāng)廳點過成箱裝運的戰(zhàn)利品，他從鴉片膏子的包圍中抬起臉，搖搖手把瞎眼叫到跟前。近日里總忙這一門大事，他是暫時性的把沈延生這個人給忘了，可忘記歸忘記，這個睡了自己的白臉男人還要處理，總不能老讓人在山上住著，沒名沒分的成什么樣子，難不成真要自己討他做老婆？

    趙寶栓愛女人，愛到近乎熱愛的程度，這不是傳宗接代的責(zé)任感，而是那種大沙漠里求甘霖的迫切。女人多好，又白又軟跟個粉團(tuán)似的，捏一把叫一聲，咬一口都是香的醇的，趕得上松軟可口的白面饅頭。大饅頭生小饅頭，一口氣生他個十個八個，他就門庭興旺！

    琢磨著女人的妙處，他抬臉問瞎眼：“叫你盯著屋頭那個，怎么樣，有動靜沒？”

    瞎眼眨眨兩粒幾乎分不出眼白眼黑的小眼睛，撓著屁股想了想說：“沒有，他成天的只曬太陽，也……也不干別的，就是……就是劉二頭吧總往您屋里走?！?br/>
    “劉炮？這小子去那兒干嘛？”

    瞎眼搖頭，他知道劉炮這陣子和沈延生走得近，可他故意把話頭留出半截，有些事情說說可以，但是說白說破輪不到他這身份的人來辦。識相的收拾起趙寶栓手邊的散放的幾包煙土，他小聲問：“老大，你晚上還睡東邊的屋頭么？”

    趙寶栓自從春風(fēng)一度之后就不在自己屋里睡了，改到東邊的一間大屋里，可大屋不是正經(jīng)睡人的地方，炕總燒不太熱。如此他就總讓瞎眼給自己暖被窩，當(dāng)然不是倆人進(jìn)一個被里，他豎著睡，瞎眼跟只貓似的橫在床尾壓著他的被角睡。這么干，瞎眼是不太愿意的，因為趙寶栓睡相不好，半夜里總愛蹬他，有幾次差點沒把他直接飛到地上去。

    大半夜里扒著炕沿他就想，這沈延生啥時候才能讓老大進(jìn)他屋睡?。咳瞬欢颊f夫妻吵架床頭開床尾和么，大家把褲子一脫燈一吹，還有什么話不能好好說的？

    瞎眼這邊想的頭頭是道，那里趙寶栓“昂”的一聲應(yīng)下，抬起屁股就往外走，他要去看看沈延生，順便問他什么時候下山，自己好找個人領(lǐng)他下去。

    進(jìn)院門，趙寶栓是好久沒有回這屋來住了，外頭兩個站崗的嘍啰見著他便紛紛的肅然起敬，架勢比不起正規(guī)部隊的挺拔，但也有模有樣。

    沖著那倆跟槍桿子一邊高的小人點點頭，趙寶栓頂著的大胡子昂首挺胸的直奔大門去，邊走邊想自己這野雞部隊是不是也該擴充擴充。

    眼下的年頭比不了刀劍相向的古時候，想成事兒光靠力氣可不行，得有思想講方法。先前他千方百計的眼饞李財主家的填房，也是這個道理。倒不是真有多垂涎人姑娘的樣貌，他就是想在自己身邊安插這么個肚子里有墨水，腦子里會繞彎兒的角色，當(dāng)然了能順便給他暖暖床就最好了。

    近兩年哪兒哪兒都不太平，大大小小的部隊來了走走了又來，都拉著獨門獨戶的大旗，趙寶栓腦子不笨，也隱約看出這是個要出英雄的年月。

    武漢那邊鬧學(xué)生，沸沸揚揚折騰出滿世界熱鬧，成群結(jié)對的新力量聚到一起，不要命的勢頭像柄利劍，當(dāng)頭就能斬出改天換地的豁口來。

    這不，剛有消息說對過的萬長河年前就攏去兩個青年學(xué)生，年紀(jì)輕輕的都有文化，憋著一股子勁兒想鬧革命，可惜革命還沒鬧起來，就讓萬長河給忽悠到山上做土匪去了。

    這事兒，趙寶栓心里不是滋味兒，他雖粗，但粗中也有細(xì)的面，白堡坡這幫人死心塌地跟了他十來年，他怎么著也得讓人過上不愁吃喝的好日子。

    既然萬長河找學(xué)生，自己也找兩個過來不就成了？可人家打慣了俠義牌，比起自己，那本質(zhì)形象上就是天壤之別，誰肯跟著他混？

    再說了，土匪這行，一天兩天做得，三天四天呢？總不是個長久之計。

    思及至此，趙寶栓忍不住搖頭，走到屋門口，他見那門虛掩著，從里面飄來嘻嘻哈哈的人聲。

    這誰啊，大白天的正事兒不干跑來撩閑？

    瞎眼跟在后頭，一聽動靜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兒，不過他沒吱聲，磨磨蹭蹭拖著步子越走越慢，不該看的他不看！

    大門里，劉炮從棉被底下刨出沈延生的一條腿，連上自己手里的，把對雪白玲瓏的腳丫子捧到了胸窩口。沈延生讓他弄的腳底發(fā)癢，就咯咯咯的笑，一邊蹬開被子往回收。

    兩個人拉拉扯扯的分不出來去，一下遇上推門進(jìn)來的趙寶栓就齊刷刷的楞在了當(dāng)?shù)亍?br/>
    沈延生的腿光溜溜的讓窗格里透進(jìn)來的陽光照得雪白一片，幾乎當(dāng)即就閃壞了趙寶栓的狗眼。

    他媽的，怎么這么白！跟個娘們似的！

    暗嘆著進(jìn)門，趙大當(dāng)家絡(luò)腮胡子一抖是低咳連連，劉炮嚇得臉皮緊繃，跟被人捉了奸似的趕忙放開沈延生，老老實實的站到一邊。

    “大哥，你來了……”

    炕頭上，沈延生沒好臉色，扭頭扮起架子，他大喇喇的從被窩出來撿起衣服褲子慢條斯理的穿戴。

    趙寶栓盯著他琢磨，心思忽的就和進(jìn)門前的那一番苦苦思索聯(lián)系到了一起，學(xué)生？這不現(xiàn)成的就是么？！要能把這位收作己用，那萬長河找學(xué)生這塊疙瘩他不就能扯平了么？

    他思緒飛快，邊想邊調(diào)動起眼睛眉毛嘴，整整齊齊的兩排白牙一露，他完全忽略了一旁的劉炮。

    “你起來了？吃飯么？”

    這溫軟低語的詢問，登時就把剛進(jìn)門的瞎眼和夾緊屁股等臉色的劉炮全給弄懵了。

    依照他們的經(jīng)驗看，除了女人，可沒見趙寶栓對誰這么噓寒問暖過，難道真是一屁股捅出了好滋味，這餓狼要就此轉(zhuǎn)性？不能啊！沈延生多大能耐？

    地下的兩位眼睛發(fā)直，床上的沈延生倒是憑空多了幾分得意，想不到趙寶栓雖然躲了自己這么些天，可見到人態(tài)度還是不錯的。

    伸腿下床，他端端正正的走到了趙寶栓面前。

    “不吃了，白吃你這么多天飯我也沒臉再呆下去，今天就走，你找個人帶我下山吧?！?br/>
    趙寶栓僵住一臉笑，沒表態(tài)。想走？你走得成么！

    伸手?jǐn)r住沈延生，他往人跟前進(jìn)了一步：“這什么話，你不是我從山底下八抬大轎娶來的壓寨夫人么，供你吃喝我甘心樂意，可你也不能這么不講情面說走就走啊?！?br/>
    聞言，沈延生難以置信的抬起臉，表情是種冷森森的厭惡，一不做二不休的扯起趙寶栓的手往自己褲襠中間掏，他撩起眼皮平心靜氣的說道：“我可是個男的。”

    五個指頭一捉，趙寶栓頓時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可這老虎背都騎上去了，當(dāng)著劉炮和瞎眼的面，叫他怎么下得來臺！

    牢牢揪住方才進(jìn)門撞見的白大腿，他暗自撫慰道：我就當(dāng)他是個女人，是個女人，女人摸摸沒啥，沒啥……

    皮笑肉不笑的往人鳥窩叢里撩了一把，他硬著頭皮道：“一日夫妻百日恩，我都不計較，你還計較啥?！?br/>
    這回，劉炮和瞎眼的下巴可是一齊掉到了膝蓋上，敢情這位是真打算和這男學(xué)生拉伙過日子了？

    就是這個大胡子肯，人沈延生也不肯，他雖對男人女人沒什么避諱，但卻獨獨忌諱趙寶栓拿他當(dāng)女人看待，什么八抬大轎，什么一日夫妻百日恩，誰跟你有恩？狗.日的捅了老子一屁股血，老子還得和你有恩？有毛病吧！

    鼓起一肚子氣，他也不管趙寶栓攔他不攔，徑自就往外沖。門邊的瞎眼和劉炮見這勢頭拔腳就竄到院里，兩人合力把扇大門從外向里死死的頂上了。

    趙寶栓手里空落落的，猛地刺出個步子，一爪就把人攔腰刨了回來，夾被褥似的往自己粗壯有力的胳膊底下一塞，沈延生便四肢懸空得成了只胡踢亂蹬的小貓狗。

    臉蛋兒撲紅的吊起兩撇眉毛，他使了狠勁的拍打趙寶栓，邊拍邊扭頭去咬對方的胳膊，恨不能一口叼住就撕下片肉來。

    “你放開！放開聽見沒有！”

    聲嘶力竭的吼，他一下被趙寶栓甩回?zé)峥簧先?，莫名其妙的被人摁住手腳。趙寶栓這一根筋的也不知怎么就冒出個損招：二話不說，他很是麻利的剝掉了沈延生的褲子，白花花的屁股一露出來，底下黑叢叢的毛發(fā)里便若隱若現(xiàn)的浮起套粉色器具——鳥軟著，肉腸兒似的縮成個小截，威武雄壯沒有，秀氣玲瓏倒還能說說。

    盯著這玩意兒，趙寶栓頭皮發(fā)麻，心那天晚上自己是醉到天邊去了吧，怎么就連這東西都沒發(fā)現(xiàn)呢！

    沈延生見他眼神里怪里怪氣，顧不得褲子，隨手扯過棉被蓋住自己的子孫根，白臉一漾，又是個羞惱的表情。

    “你看什么！”

    沒拿到錢，他本來就沒打算走，叫趙寶栓找人帶路不過是探探他口風(fēng)，可沒想到人會在劉炮和瞎眼面前說這些越描越黑的事情……難不成這胡子老粗真對自己有意思？

    沈延生知道自己有副好皮相，因而小自戀也在所難免，烏溜溜的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他扭頭轉(zhuǎn)向透亮的窗格：“暫時留下也行，不過你不能……”后面半句他實在沒臉說。

    趙寶栓攥著褲子，虎背熊腰往炕沿上一戳，隨即笑容滿面的說道：“行，只要你跟著我，你想怎么著都行！”

    沈延生聽他這一副老漢哄媳婦似的口吻，忽的有些受寵若驚，他臉皮再厚，遇上這倒貼的好意也要露怯。

    兩個人沉默半響，沒什么后話好講，沈延生就想打發(fā)趙寶栓趕緊走，可趙寶栓的屁股還沒離開炕面，就忽然伸手往他被窩里掏進(jìn)來。沈延生大驚，心說這約法三章還沒列全呢，你就想出爾反爾？但趙寶栓沒打什么歪心思，抓出兩條白腿，他給沈延生穿上褲子。

    “走，跟我去見個人?！?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