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時間。

    唐訶捧著碗，一言不發(fā)的聽著唐媽絮絮叨叨的說著廠里同事們的家長里短。

    他真不知道自己該怎么向媽媽解釋自己糟糕的高考成績。

    估分連?？品謹?shù)線都探不到？

    自己計劃再補習(xí)一年？

    還是老老實實的交代自己的打算。

    正猶豫間，唐媽說起中午她陪著舅舅一塊招待到廠里考察的外商吃飯的情況。

    “你不知道，飯桌上那個灣島人洋洋得意的炫耀他孩子在烏克蘭留學(xué)，然后你舅舅風(fēng)淡云輕的說自己的孩子在美國留學(xué)時，那灣島人的臉一下子就紅了……”

    “真的是老子英雄兒好漢！你舅舅是廠長，你表哥去美國留學(xué)！唉，真讓人嫉妒?。　?br/>
    唐媽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間有些愣神起來。

    只是唐訶卻清晰的從母親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羨慕。

    唐訶有些喘不上起來，往日美味的飯菜都嚼之無味。

    “對了，訶訶你今天去學(xué)校拿志愿報，和老師同學(xué)估分了沒有？”

    “……對過了?！笨粗鵁崆械奶茓?，唐訶著實沒法將實情說出來。

    “怎么樣？能探著本科分數(shù)線嗎？”

    “應(yīng)該……應(yīng)該差不多吧……”

    “真的嗎？能上本科線？真是太好了?。。　?br/>
    看著猛然間精神煥發(fā)的母親，唐訶有些苦澀的點了點頭。

    自己撒謊了！

    回到臥室的唐訶狠狠的抽了自己幾記耳光。

    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

    自己到底有多蠢！

    飲鴆止渴！

    可是……

    可是他真的不想看到母親失望的樣子??！

    這該死的時代！

    唐訶心里的抑郁，憋屈，郁悶如同火山爆發(fā)一樣，全都傾泄到電腦鍵盤上。

    ……

    ……

    金蟬子注視著須菩提好大一會，忽而大笑起來：“如來是什么？”

    “是如實道來?！?br/>
    “鴻蒙初辟原無姓，打破頑冥須悟空。”金蟬子仰天笑道：“我為如來，又有何懼？”

    他將手一揮：“接住了！”將手中的金箍棒拋向?qū)O悟空。

    孫悟空跳起接住金箍棒，金蟬卻問：“你知道它是做什么用的？”

    孫悟空看看金箍棒。

    金蟬子笑道：“將來若是有人腦袋不開竅，你就用它敲醒它！”

    說罷，轉(zhuǎn)身大笑而去。

    ……

    孫悟空來到須菩提面前，跪倒：“參見師父。”

    須菩提看了他道：“不是告訴過你不要叫我?guī)煾该?？?br/>
    “是……師父……”孫悟空突然有了悲聲。

    須菩提再忍不住，跪下一把將他抱?。骸澳憬K于想起自己是誰了么？”

    “師父……弟子這些年，沒有你指路，好苦……”孫悟空一時千思萬緒涌上心頭。

    須菩提撫他頭道：“我正是知你志向，自知指不了你要尋的路，才不肯讓你說是我徒弟?！?br/>
    “師父，這緊箍兒害的我好苦，幫我去了吧?！?br/>
    菩提神色卻漸漸變的黯然。

    “我做不到……這緊箍是將人心思束縛，將欲望的痛苦化為身體的痛苦，你若如諸神佛達到無我之境，自然就不會受緊箍之苦。”

    “我要如何做？才能達無我之境？”

    “忘記你自己，放下你的所愛及所恨?！?br/>
    孫悟空站起來，沉默良久。

    忽然他抬了頭說：“我可以忘了我自己?！?br/>
    須菩提心情復(fù)雜的望著他。

    “可是，”孫悟空說，“我忘不了東海水，忘不了花果山，忘不了西天路，忘不了路上的人。”

    他忽然歡喜了起來，對菩提道：“師父你看，我有這多可記住的事。多么好?！彼D(zhuǎn)身道，“現(xiàn)在我要回天界去，打死假悟空，我就能解開緊箍咒了。”

    須菩提搖頭含悲而笑：“這是觀音對你說的？可你能夠勝嗎？不，你勝不了的，結(jié)局早已安排好了。還是留在這逍遙之地吧，這兒不是有當年花果山一般的自在安樂？忘了你是誰，忘了西天路。你回去，就逃不出如來觀音為你設(shè)計的路?！?br/>
    “師父你的心意我明白，可我一生就是要斗、戰(zhàn)、勝！”孫悟空望著天河，“我不會輸，不論他們設(shè)好什么樣的局——俺老孫去也！”

    一道光芒注入寒天。

    ……

    ……

    “你不想回花果山么？”如來一揮手，云散開了，露出一片青翠群山。

    “花果山……是了，花果山，漫山的花，漫山的果，漫山的朋友……回花果山……回家?！蹦呛镒友弁焱猓髀躲裤街?。

    “可是花果山已經(jīng)毀了，沒有了，沒有花果，沒有生靈……”猴子接著喃喃道，忽然轉(zhuǎn)頭怒視著諸神，“是你們毀了它，毀了他們！我已經(jīng)什么都沒有了！你們也什么都不會有！啊——！”

    他大叫一聲，沖向諸神。

    如來笑笑，將五指伸了出去。

    一道巨大的力量將那猴子打翻在地，他再次跳起來，又被擊倒，他再次站起來……

    “你還不動手，更待何時？”那個聲音說道。

    孫悟空一震，是在叫他么？他剛才幾乎以為那個掙扎著的就是自己。

    那不是我，是的幸好那不是我。

    我是孫悟空，孫悟空怎么可能忍受那樣的失敗？怎么可能接受那種毫無勝利希望的戰(zhàn)斗。

    他感到有什么就要發(fā)生了。

    果然，倒下的妖猴突然再次猛的躍了起來。

    “我——不——認——輸！”

    他發(fā)出了野獸般的吼叫，血從他的眼睛里噴了出來。

    ……

    孫悟空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忽然狂笑起來，“六耳獼猴？哈哈哈！我是六耳獼猴？”

    血從他的七竅中開始流下來，那是太久的戰(zhàn)斗而震壞了五臟，也許是笑的太厲害，而他突然跳了起來，直越向如來而去：“天地生我孫悟空！——看棒！”

    他喝的是那么響亮，使出了他最后的所有力量。

    那個身影，以一種無以倫比的速度沖向天地間最至高無上的意志。

    ……

    “我是誰？”他對紫霞說。

    “你是不肯放棄夢想的人。”紫霞含淚說。

    “……那……要與如來決戰(zhàn)的又是誰？”

    “他……他是失去了一切，除了自己什么也沒有了的人?！?br/>
    “那一個……更好些？”

    “我不管我不管，我只需要有一個人和我一起?！?br/>
    “可我將忘記所有的事……我……將失去了一切……因為……我不肯放棄！”

    “如來！出來與我一戰(zhàn)！”孫悟空突然瞪大了眼睛，用了最后的力氣高喊。

    一切幻影都消失了。所有的人都看清了，原來并沒有過兩個孫悟空。

    孫悟空死了。

    ……

    阿瑤找到了那塊石頭，她把它埋在了一片焦土的花果山。

    多少年前那一幕又顯現(xiàn)眼前……

    “花果山，什么時候才能重新長出花果來？不過，種子已經(jīng)撒遍天下了?！睂O悟空抓了一把地上的黑土，臉上露出孩童般的笑來。

    天邊的雷鳴已然越來越近了。

    孫悟空靠在一棵焦樹上，靜靜地等著。

    等到那一剎那，黑暗的天空突然被一道巨大的閃電劃開。

    孫悟空一躍而起，將金箍棒直指向蒼穹。

    “來吧！”

    那一刻被電光照亮的他的身姿，千萬年后仍凝固在傳說之中。

    “如果下雨，這里就會長出花草來吧，我沒有種子，如果上天知我心誠，就讓石頭也開花吧。”

    她割開自己的手腕，將血灑落土中。

    忽然，天空一聲雷鳴，隆隆滾動。

    阿瑤抬起頭。這時，第一滴雨水落在了她的頭上。

    “下雨啦！孫悟空，你看……下雨……下雨了……花一定會長出來的！”阿瑤喜極而泣，仰天高喊。

    天空中，黑云后，一條白色的龍翻動著。

    遠處天兵的戰(zhàn)車隆隆駛來，天將的喊叫已可聽聞：“是誰犯天條在花果山私降雨水！”

    “唐僧、孫悟空、豬八戒，這是我能為你們做的最后一件事了?！毙“埾搿?br/>
    “別了，永別了！”

    瓦礫重新聚成殿宇，天宮又回到了安定與祥和。眾神開始各歸其位。

    二郎神駕云出了天庭，奉命收拾戰(zhàn)場，他忽然愣住了。云頭下燒焦的花果山大地上，孫悟空扔下的金箍棒不見了。

    怎么可能有人將它拿走？除了孫悟空還有誰搬得動它呢？

    觀音駕云出了天庭，她從懷中摸出了金蟬子那本手寫的經(jīng)文，撫著，若有所思。

    他們飛過的天空下，五行山，默默地立著，等著那漫長歲月后的一聲巨響。

    這個天地，我來過，我奮戰(zhàn)過，我深愛過，我不在乎結(jié)局。

    紛紛落葉飄向大地，白雪下種子沉睡，一朵花開了又迅速枯萎，在流轉(zhuǎn)的光的陰影中，星圖不斷變幻，海水中矗起高山，草木幾百代的榮枯，總有一片片迎風(fēng)挺立，酷似它們的祖先。

    怎能忘了西游？

    ……

    ……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里，唐訶足不出戶，夜不成宿，一直埋首在電腦前揮指如飛。

    他把自己心頭的壓抑，以及當前社會對高考那種近乎偏執(zhí)的熱情的厭惡全部融于筆下，融于了《悟空傳》中。

    “舉世皆濁我獨清，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感覺看似清高和孤傲，可是誰又能明白其間的憤懣、無奈與心酸？

    ……

    ……

    因為還沒有辦簽約手續(xù)，所以這幾天更新會放慢一點，還請大家諒解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