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你擊潰了韃子一個牛錄的人馬?”
王坤跳了起來,聲音尖銳。
楊倉渾身的熱血在沸騰,身體在顫抖。
震驚吧?
跟他想象中的反應(yīng),一模一樣!
上官越是震驚,就說明這戰(zhàn)果越是驚人??!
“是的,王公公。韃子正藍(lán)旗胡魯牛錄悍然犯我邊境,入寇我懷安衛(wèi)。卑職親自帶領(lǐng)標(biāo)下人馬,浴血奮戰(zhàn),終于不負(fù)皇恩,不負(fù)王公公和巡撫大人以及總兵大人的教誨,擊潰胡魯牛錄,斬殺正藍(lán)旗真韃首級168級,俘虜真韃56人!”
楊倉聲音清朗,底氣十足。
“你……你說是你親自帶人,擊潰了胡魯牛錄?斬……斬首168級,俘虜真韃56人?你可有夸張?”
沈棨也被氣得顫抖了。
不過,在楊倉看來,沈棨這是因為激動而顫抖。
畢竟,這么大的戰(zhàn)功,換到誰的身上都得激動吧?
楊倉是個聰明人,他知道,這么大的戰(zhàn)功,他不能一個人獨(dú)占。
大頭必須得是巡撫大人和監(jiān)視中官的,然后是總兵大人的,之后才能輪到他……
只要他把這邊打點(diǎn)好了,什么順圣川東城,什么強(qiáng)地……再來人也沒什么意義了。
如果對方識趣的話,他可以分潤給對方一些功勞,讓對方也嘗嘗甜頭。
如果不識趣……
呵呵!有幾位大人的定論,他們還能翻得了天不成?
“是的,巡撫大人!這一切,都是巡撫大人運(yùn)籌帷幄,中官大人親臨戰(zhàn)場,鼓舞士氣,總兵大人指揮有方。屬下只是帶兵沖鋒而已。那人頭,的的確確都是真韃,一顆不少。還有那俘虜,也都是真韃?!?br/>
楊倉此時表現(xiàn)得很謙卑。
從他這里,報上去的都是最真實(shí)的數(shù)字。
巡撫大人和中官大人,一定會夸他懂事。
至于往上報的時候會報多少,他只負(fù)責(zé)配合就是了。
“混蛋!你個挨千刀的混蛋!”
就在楊倉等著夸獎的時候,卻見王坤突然像是瘋了一樣奔過來,順手抄起桌子上的一塊硯臺,重重地砸在楊倉的腦袋上。
楊倉額頭被砸破,人都懵了。
這是怎么回事?
這明明是大功一件,而且他表現(xiàn)得這么懂事,怎么王坤反倒著急了?
“咱家正說呢。韃子們都準(zhǔn)備退軍了,為何突然又翻臉。原來是你個挨千刀的在后面搗亂。你知不知道咱家費(fèi)了多少勁,花了多少錢糧,才安撫好韃子的?那韃子是你能打的嗎?”
王坤越說越氣,上前一腳踹在楊倉的胸口,直接把楊倉踹翻在地。
楊倉人高馬大。王坤閹人一個,瘦弱得跟小雞仔一樣。
本來王坤想要踹翻楊倉的話,也沒那么容易,說不定反得把自己給反彈翻了。
但此時楊倉卻是一副身輕體軟易推倒的樣子,王坤一腳過來,他順勢就倒在地上了。
他倒在地上,也不起來,而是抬著頭,一臉懵逼地看著楊倉。
他打死也想不明白,他殺韃子,建了這么大的奇功,竟然還有錯了?
“不識大體!楊倉!本官以前本來還挺看好你,沒想到,你竟然如此地不識大體!只為了一己之私,急攻心切,竟然擅自行動,置整個宣府安危于不顧??!”
沈棨也是氣得胡子直抖,指著楊倉大罵著。
“屬下有罪!屬下錯了!”
楊倉激靈靈打個哆嗦,不知道錯在哪里,但先認(rèn)錯總是沒錯的。
巡撫大人和監(jiān)視中官都如此地暴怒,他要是再狡辯,還能好得了嗎?
“楊倉,你現(xiàn)在恐怕還不知道錯在哪里吧?你看看這城墻外,莽古爾泰帶著正藍(lán)旗人馬,都堵到門口來了。就在宣府外的草原上,有黃臺吉數(shù)萬大軍。真要是惹翻了他們,他們可以直接攻破宣府,打到京城去?。〉綍r候,宣府失守,京城危機(jī),你以為你能承擔(dān)得起這個罪名嗎?”
總兵官王承允開口了,冷冷反問一句。
楊倉臉色驟然劇變。
宣府被打破,攻到京城去……
真要是那樣的話,他這點(diǎn)功勞算什么?功不抵罪啊!
而且他知道,王承允絕對不是危言聳聽。
如果黃臺吉真的帶著數(shù)萬兵馬在宣府外的話,絕對有這個實(shí)力,可以攻破宣府,打到京城去。
楊倉是懷安衛(wèi)守備,常年跟韃子打交道。
韃子有多厲害,他一清二楚。
宣府邊軍有多爛,他同樣一清二楚。
近些年,邊軍都已經(jīng)不敢敢韃子們野戰(zhàn)了。
甚至在軍士們中間,還流傳著一種說法:
女真不滿萬,滿萬不可敵。
現(xiàn)在,不僅僅滿萬,而是有數(shù)萬大軍。
這還怎么搞?
楊倉開始顫抖了。
剛開始的得意,早就蕩然無存。
他現(xiàn)在恨不得抽自己幾個嘴巴子。
他為什么要搶功?
搶過來,結(jié)果竟然是大麻煩!
“不是屬下!不是屬下啊!屬下有罪!屬下是太貪心了,想要貪功!但這次打敗胡魯牛錄的,真不是屬下啊!屬下只是輔助而已。真正主攻的,是順圣川!是強(qiáng)地一個叫做趙誠的百戶官!”
楊倉連連磕頭,一股腦地倒出來。
他現(xiàn)在不怕別的,就怕沈棨和王坤把他拋出去,交給韃子們抵罪。
沈棨和王坤為了活命,絕對能做得出來這種沒有底線的事情。
“什么?到了現(xiàn)在,你還敢胡說?一個小小百戶官,能打得過韃子正藍(lán)旗一個牛錄?真要是這樣的話,咱們堂堂大明,泱泱大國,還用被韃子逼得如此窘迫嗎?”
王坤越想越生氣,上前來又是一腳。
楊倉再次順勢倒在地上。
一定要讓王公公爽夠了,才有的談。
“王公公,屬下說的都是事實(shí)?。‖F(xiàn)在168級首級,56個真韃俘虜,都還在強(qiáng)地呢!聽說是那強(qiáng)地的小百戶官,得了諸葛丞相的衣缽,又得了墨家的傳承,能制作諸葛神銃,非常犀利。再加上胡魯牛錄蠻橫慣了,太過大意,中了埋伏,所以才有此慘敗!”
楊倉的聲音帶著哭腔。
“壞事的東西!全都是壞事的東西啊!”
王坤聲音尖銳,刺耳的聲音在大帳里徘徊著。
一個太監(jiān),把滿屋子的武將罵得低下頭,不敢說話,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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