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莫里斯推薦信的那天,閔西里就已經(jīng)聯(lián)系了折柳交響團的經(jīng)紀(jì)人,約好了時間準(zhǔn)備去面試。這幾天雖然都在裴睿那兒逗留,加上感冒,閔西里的狀態(tài)并不好,但是她還是了琴去到折柳交響團。
折柳交響團在國內(nèi),名氣斐然。是早年國內(nèi)最知名美聲歌唱家李敖春去世,她的朋友在她的告別夜上臨時組建了一支交響樂團,這也是她生前的愿望,生前沒有實現(xiàn),而死后朋友們卻聚在了一起。
而這支臨時的交響團均是早年國內(nèi)最出名的鋼琴家,大提琴家、小提琴家、小號與大號手、鼓手……折柳,在中國的里是送別友人的意思。
這個樂團因為李敖春而聚集在一起,除了情分和圈內(nèi)好友出資意外,更是受到了中國樂器協(xié)會的資助,曾經(jīng)人們覺得“折柳”二字不好,又因是在葬禮上組建,所以一直也被稱為亡靈交響團。
本以為會很快就解散,沒有想到經(jīng)久不衰如今已近四十多年。成為了國內(nèi)所有樂器手都想進團的交響樂團。
閔西里的曲子是自己做的《夏爾西里》紀(jì)錄片的選段,早已經(jīng)記得滾瓜爛熟。裴睿本來想推了工作陪她一起去,但是閔西里覺得萬一自己沒有面試上,裴睿又跟著,有點尷尬。
在自己的專業(yè)上,她一直很有偶像包袱,也十分看重。來到折柳交響樂團,阿布都看著氣派的大劇院愣了神,雖然高樓大廈最近看得也多,但是如此恢弘而優(yōu)美的建筑他還是第一次見。
“說是折柳交響樂團,為什么這周圍沒有一棵柳樹呢?”阿布都看見圍繞著整個劇院的,是一條人工小河,水不深不淺圍繞著整個劇場游動,永不停息一般。
“不是名字有什么就非要種什么來應(yīng)景的。折柳這個名字就已經(jīng)是最大的紀(jì)念和名片了?!?br/>
閔西里抬頭看見上面寫著“天選劇場”笑出了聲,這世間努力是可以人為干預(yù)的,唯獨就是這“天選之人”多么難得,尤其是藝術(shù)上更是。
閔西里笑完之后又覺得有點殘忍的現(xiàn)實,這樣一個地方,聚集了全國最有名氣的、有才華的、有天賦的音樂家,自己真的可以嗎?
阿布都看她背著琴站在那兒,擔(dān)心她的小身板被琴給壓垮了,正揚起手準(zhǔn)備幫她,卻聽見閔西里說:“我自己背,走吧?!?br/>
進了天選劇場的大廳,有一位優(yōu)雅的工作人員上前。
“你好,我是閔西里,我與王老師約了這個時間?!遍h西里說道。
那位工作人員聲音溫柔好聽:“哦,我知道你。王老師已經(jīng)對我講過了。沒想到你這么年輕。”
閔西里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一笑,那位工作人員看了阿布都一眼,問道:“這位也是來面試的?”
“不是,她是陪我來的?!?br/>
“哦?!惫ぷ魅藛T的眼神從阿布都的身上飄到了閔西里背著的大提琴身上,笑道:“王老師一聽說你是莫里斯介紹來的,今天專門請了折柳的指揮和大提琴手來看呢。”
“啊……哦?!遍h西里緊張的捏了捏裙子,悄悄的深吸了一口氣,跟著工作人員進了劇場的內(nèi)部大廳。
這個廳整個可以容納上千人,是整個天選劇場最大的廳。只有每年12月23日,李敖春紀(jì)念日這天,會大規(guī)模的售票之外,平日了這個劇場都是用來演當(dāng)下最熱門的話劇的。
王教授回頭看見了他們,站起身來對閔西里揮了揮手。工作人員笑道:“去吧?!敝蟊汶x開了。
閔西里上前握了手,自我介紹道:“王老師好,我是閔西里?!?br/>
這位王老師,是折柳交響樂團的經(jīng)紀(jì)人,五十多歲,胡子和頭發(fā)都已經(jīng)白完了,但是整個人的精神狀態(tài)十分的好,一雙眼睛更是又亮又清澈,聲音也十分干脆。
“閔小姐你好?!蓖趵蠈嵣磉叺娜艘舱酒饋?,向她介紹道:“這是我們的鋼琴手老陽,我們的大提琴手白阿姨?!?br/>
閔西里一一和他們握了手,這兩位在國內(nèi),可能這樣稱呼他們的寥寥無幾。面對比自己資歷深又謙和的前輩,閔西里十分恭敬的問了好。
簡單的寒暄之后,閔西里在王老師的示意下上了臺。阿布都看著她從琴盒里拿出她那把歷史悠久的琴,聽見那個白阿姨驚訝的對兩位男士說道:“佩哈爾斯!”
王老師笑道:“看見了看見了,瞧把你給激動得。”
“可不嘛,除了我自己的琴,我都幾十年沒有見過另一把佩哈爾斯了。”白阿姨的身子微微向前傾著,似乎很期待閔西里的表演。
而老陽卻十分中肯的說道:“雖然是莫里斯介紹的,琴也不錯,但是還是聽完了演奏之后再喜歡吧。”
王老師輕輕的拍了白阿姨,壓低了聲音:“老陽可能是在羨慕你即將有接班人了?!?br/>
誰知聲音再小,老陽和坐在后面的阿布都都聽見了。阿布都看著閔西里在臺上,她今天穿了一條白色的長裙,樣式倒是簡單,但是也不知道是什么布料,在舞臺上看著她的裙子竟然波光粼粼的。
阿布都對音樂雖然喜歡,但是對樂器的認知卻是皮毛不通。雖然她聽過閔西里演奏大提琴,就包括上一次在為單鴻卓做配的時候,都沒有特別打動阿布都。
但是這一次不同,閔西里揚著手,將弦拿在手里,她的手臂線條似乎和手里的弦融為一體,瘦而纖長的手臂一搭上琴,輕輕的發(fā)出了空靈的一聲。
聲音很輕很輕,但是正是因為這樣阿布都豎起了耳朵,像是在很遠很遠不知道哪里的山坡上,有一陣風(fēng)吹過。
這陣風(fēng)不急不緩,人間沒有一個人遇到過,聽見過。但是山知道,樹知道,鳥知道。阿布都一下子感覺回到了家鄉(xiāng),自己一個人在夏爾西里望著綿延的山脊,有些不識愁的胡思亂想。
他當(dāng)時渴望著外面更大更遠的世界,并沒有覺得家鄉(xiāng)夏爾西里有何珍貴。如今他來到掖城,越是認識掖城,越是熱愛家鄉(xiāng)。
曲子的聲音越來越大,似乎音符也變成了水通過琴箱發(fā)出了飛吹山谷一般的共鳴。這陣風(fēng)吹得很慢很慢,似乎不舍得離開一般。這份不舍纏綿依戀,卻無可奈何而顯得孤寂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