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里的少年穿著一件款式簡單的米色外套，兩個寬寬的口袋很有幾分街頭悠閑的風(fēng)味，版型漂亮的牛仔褲一絲不漏地展現(xiàn)出兩條筆直而細(xì)長的腿。

    細(xì)碎的劉海下，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眼角微微翹起，不是那種令人驚艷的五官，但干凈的氣質(zhì)讓人越看越舒服。

    劉雪娟滿眼欣慰地看著鏡子里的謝敬，伸手幫他拉拉袖子，整整衣角，止不住地喃喃：“挺好的，挺好的?！?br/>
    雖然此刻抿緊的嘴角和眼中的冷凝都顯示著他心情不怎么愉快，謝敬還是拍拍她的的手，無聲地安撫著她，

    “知道你不樂意，不過那位怎么說也是你親奶奶，大過年的不過去看看，怎么說也是不合禮數(shù)的?！眲⒀┚贻p輕地說。

    兩家的那些彎繞曲折外頭的人又看不到，如果謝敬大過年的不去看望自己的親生奶奶，外人的口水就可以把他們母子倆給淹了。

    這點(diǎn)道理謝敬也不是不知道，不過一想到要到小叔家這些年給自家找的各種麻煩，他心里就不大痛快。

    他低頭瞥了一眼比自己矮了一個頭的劉雪娟，臉色幾番變化之后，語氣淡淡地回答：“知道了，我會看著辦的?！?br/>
    劉雪娟聽謝敬這么說就知道不會出事了，從小到大，謝敬答應(yīng)她的事，就算再不情愿，也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做好。

    到了謝望海家，謝敬先搓了把臉，然后再按響門鈴。

    出來開門的是趙春芳，隔著鐵門她瞧見是謝敬，頹喪的表情立馬一掃而空，咧嘴露出一個笑容，趕忙給他開門：“是小敬來了??！快進(jìn)來，快進(jìn)來?！?br/>
    “奶奶新年好，這是帶給您的?！敝x敬把臨出門前劉雪娟硬塞在他手里的一些禮物拿給趙春芳。

    趙春芳瞄了一眼，拎在手上，感覺頗有分量，臉上的笑意立刻熱切三分，“你來給奶奶拜年，奶奶就很高興了，以后可不許再花錢買這些了，挺貴的吧？”

    “這是我們孝敬您的心意?！敝x敬輕笑著回答，說話的語氣聽起來很禮貌客套。

    “把鞋換了就進(jìn)來吧，你小叔，小嬸在里頭呢?！壁w春芳對他交待一句，轉(zhuǎn)身把東西拎進(jìn)廚房。

    謝敬趁著彎腰換鞋的時間，不著痕跡地看了看去放東西的趙春芳，她穿著一件暗紅色金色花紋的棉襖，黑色棉褲，腳上的鞋也是紅色的，頭發(fā)一絲不茍地盤成一個小髻。

    雖然她的打扮很利落，衣服也還是簇新的，但謝敬依舊認(rèn)出了去年來給趙春芳拜年的時候她也是穿的這一身。

    謝敬飛快地皺了一下眉，眼睛轉(zhuǎn)開環(huán)顧四周，仔細(xì)打量著。

    謝望海的家謝敬來的次數(shù)一雙手就能數(shù)得過來，不是逢年過節(jié)基本就不登門，不過因?yàn)橹x望海夫婦都是愛熱鬧的人，經(jīng)常在家招待客人，所以他家的房子一直都是打掃得干干凈凈，各種擺設(shè)

    打理得十分漂亮，遇到春節(jié)還要更換擺設(shè)，買上幾盆蘭花，金桔，水仙什么的。

    謝敬的視線停留在玄關(guān)墻上那個大紅福字掛件，明燦燦的流蘇，有個開關(guān)一按就能亮起來，這還是去年他小嬸語帶炫耀地告訴他的。格擋的多寶閣上已經(jīng)的擺件擦得晶亮，就是沒有了往年那些新鮮花卉的影子。

    “小敬來了啊，快過來坐啊?！敝x敬的小嬸站在客廳入口招呼他。

    謝敬連忙收回視線，溫和地應(yīng)了一句，走了過去，給她道了新年好。

    大過年的，就算平日里再怎么撕破臉，也犯不上在這一天給對方?jīng)]臉，再說，他既然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他媽，那就會盡力讓大面上都好看。

    所以謝敬只是略微皺了皺鼻子，并沒有甩開小嬸拉著他的手，跟著她在客廳里坐下。

    半合著的房門打開，里頭出來一個十五六歲，理著板寸頭的少年，“敬哥來了嗎？”

    看到沙發(fā)上坐著的謝敬，他眼中瞬間放出光芒，很是熱絡(luò)地說：“敬哥好久沒來了，和大人有什么好說話的，來我房里玩吧！”

    “這……”小嬸遲疑地看看謝敬，謝敬微微一笑，“我也很久沒見過小益，就讓我們聊聊吧?！?br/>
    “那行吧，小益，你哥哥可是附中14班的學(xué)生，成績好著呢，你要好好和人家討教討教學(xué)習(xí)方法，知道不？”

    “知道了，知道了?！敝x益敷衍地答應(yīng)著，等房門一關(guān)上，他立馬仰面躺倒在床上，無力地抓著頭發(fā)，“我媽就是這么煩，這話翻來覆去要說好幾遍，她不膩，我都要聽膩了。”說著，抓起床頭的漫畫蓋在臉上。

    謝敬環(huán)顧四周后，選擇在他的電腦椅上坐下。

    和他狹小甚至是逼仄的房間不同，謝益的房間大而明亮，書桌，電腦，衣柜，書架，各種家具一應(yīng)俱全，尤其是那個頂著天花板的大書架，最惹眼，謝敬注視的目光也停留得最久。

    “哥你也看漫畫啊，我就說嘛，哪有學(xué)生不看漫畫的?！贝采系闹x益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發(fā)現(xiàn)謝敬的目光停留在自己的書架上，自以為他也是自己愛漫畫的同好，精神一來，一個挺身坐起來，開始為他興致勃勃的解說：“你看那套，現(xiàn)在已經(jīng)出到二十九本了，我每本都收集到了，還有那套，那套，我最難買的，我都集齊了……”

    其實(shí)，他說的謝敬大都都聽不懂，不過謝敬一副側(cè)耳傾聽的模樣加時不時發(fā)出的一兩聲贊嘆，這已經(jīng)足以讓謝益把這個覺得是好好學(xué)生的堂兄當(dāng)成是知己了。

    謝益說到興頭處，眉眼飛揚(yáng)，手指不停地比劃，兩腿一晃一晃地踢著床的隔板，嶄新的白色某大牌球鞋潔白得晃人眼球。

    介紹完自己的私家珍藏，謝益大方地一揮手，“你看看有沒有喜歡的，我借你?！?br/>
    謝敬沖他笑笑，委婉地拒絕，“過兩天我就開學(xué)了，學(xué)校抓得嚴(yán)，還是等我考完試再來找你借吧?！?br/>
    “附中這么早就開學(xué)了啊！”謝益咋舌不已，他蹙起眉頭，憂愁得好像即將開學(xué)的是自己一樣，“你們好學(xué)校的學(xué)生就是辛苦。”

    雖然謝敬不待見謝望海夫婦，不過對這個還帶著孩子氣，沒什么心眼的堂弟倒是并不反感。說起話來，語氣也面對她小嬸時的更加溫和親切。

    “你呢？小嬸說你今年也初三了，打算什么時候出國?。俊?br/>
    謝益滿不在乎地轉(zhuǎn)起手里的漫畫，“還出什么國啊，那筆錢早就賠光了。我媽現(xiàn)在就指望我能上個普高，好歹考個大學(xué)，有張文憑?！?br/>
    謝敬怔然片刻，想到之前劉雪娟和他說過謝望海一家把錢全掏出來買在建房的事，沒想到真把家里的錢都掏光了。

    之前聽到這件事，他還能幸災(zāi)樂禍一笑了之，現(xiàn)在這事從謝益嘴里說出來，他心里莫名有種不是滋味。

    謝益看謝敬發(fā)愣的樣子，誤以為他是在為自己可惜，毫不在意地聳聳肩，平靜地說：“其實(shí)我還挺開心出不了國的?！?br/>
    注意到謝敬吃驚的眼神，他揚(yáng)起嘴角笑了笑，解釋道：“要出國的事一直都是我爸我媽在那邊張羅，我根本就不想出去。我英語爛，聽說那邊都是吃漢堡牛排什么的我也吃不慣，出去了還不一定能有什么出息。倒不如留在國內(nèi)，上個中專技校什么的，還能有一技之長?！?br/>
    上中專技校想學(xué)出一技之長，那可是要吃苦的。謝敬看著自己這個從小嬌生慣養(yǎng)，寶貝似養(yǎng)大的堂弟，默默把喉嚨里會打擊到他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轉(zhuǎn)開話題，問謝益：“小叔呢？今天怎么沒看到他？”

    因?yàn)橹x望海在單位里位置還算不低，每年春節(jié)上門來拜年的人幾乎是絡(luò)繹不絕，怕有人上門撲了個空，以往大年初一這一天，謝望海都是不出門的。

    “他出去了，今天一大早就出門了，還拎了不少東西，也不知道出去干什么？”

    拎著東西自然就是出去給人拜年，謝敬還沒琢磨完謝望海這個不同往日的舉動，他小嬸就推開門，探身進(jìn)來，笑著看向謝敬，說：“小敬啊，今天就留在小嬸這里吃飯吧。”

    現(xiàn)在說早不早，說晚不晚，謝敬了然地笑笑，“不用了，我媽在家估計(jì)也做好飯了?！?br/>
    她小嬸流露出松了一口氣的神情，轉(zhuǎn)瞬又嗔怪道：“哎呦，都是一家人，還這么客氣做什么。既然是大嫂在家里已經(jīng)做好，那小嬸就不多留你了?！?br/>
    這話急切的連象征性地挽留都沒有，謝敬也懶得戳破。他瞧著眼巴巴望著自己的謝益，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腦袋，站起來，走了出去。

    廚房里忙活著的趙春芳迎上來，看謝敬的架勢似乎是要走，有點(diǎn)吃驚，連忙說話留他：“怎么這就要走了？在這里把午飯吃了吧。”

    那邊的小嬸臉上閃過一抹難色，連忙扯了扯趙春芳的衣袖，說：“媽，謝敬這是要回去吃，你忘了大嫂是一個人在家嗎？”

    “這……”趙春芳遲疑。

    謝敬看他小嬸盯著他看，生怕他改變主意留下的緊張模樣，心底暗自好笑，他故意做出猶豫的樣子，看她倍加煎熬，許久，才慢悠悠地說：“小嬸說得對，大過年的，總不能讓我媽一個人在家?！?br/>
    謝敬他小嬸如蒙大赦，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意，把謝敬送到門口。

    謝敬走到小區(qū)入口，正巧看到他小叔謝望海殷勤跟在某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身邊，滿臉堆笑地將人望里引。

    看到這一幕，謝敬明白過來，之前她小嬸的行為都有了合理的解釋，也不知道這是謝望海單位上的哪一路領(lǐng)導(dǎo)，值得他如此費(fèi)心。

    望著謝望海微彎的背影，謝敬意味不明地輕笑一聲，搖搖頭，慢著步子走開了。

    大年初一，幾乎所有店鋪都不開張，平日里喧鬧的街上添了幾分冷清的味道。

    時間還早，謝敬打算去一家全年無休的書店逛逛，給自己挑幾本輔導(dǎo)書。不想?yún)s被書店門口坐著的一個小姑娘還她身前的籃子吸引走注意力。

    小姑娘頗不自在扯著衣袖，想遮住那里的一個破洞，眼睛一轉(zhuǎn)，又伸手摸了摸頭上的兩朵粉色絹花，這是她媽買給她過年的時候戴的。

    面前的大哥哥已經(jīng)蹲著不短時間了，她輕咬著嘴唇，心里來回掙扎了幾番，怯怯地開口道：“哥哥，你，你要買嗎？”

    聽到小姑娘的聲音，謝敬才從和眼底的小家伙的大眼瞪小眼中回過神來，他對上小姑娘明亮澄澈的大眼睛，忍不住又瞧瞧小家伙圓溜溜的眼睛，兩相對比之下，還是覺得小家伙更可愛些。

    “哥，哥哥，你要不要買？”小姑娘以為自己聲音太小，謝敬沒聽清，又扯著嗓子重新問了一遍。

    謝敬噗嗤一聲樂了，確實(shí)因?yàn)樾〖一镆豢谝е氖种覆环?，沒長好的小奶牙磨得他手指一陣一陣發(fā)癢。

    “買，當(dāng)然要買。”謝敬答應(yīng)得很爽快。雖然劉雪娟不許他養(yǎng)，不過她還是可以給這個小家伙找個好去處。想到這里，謝敬笑得眉眼玩玩。

    得到對方肯定的答復(fù)，小姑娘有點(diǎn)舍不得，但更多了還是歡喜，等有了錢，她媽就能給她買新衣服了。

    小姑娘歡喜地抬起頭，少年低垂著眼簾，一派溫柔的樣子撞進(jìn)她的眼種，小姑娘紅撲撲地臉一下變得更紅，連剛剛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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