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殷勤

    當(dāng)我們走下樓的時候，一個人突然攔在我面前，小樂跟在后面，像做錯了事似的：“我攔不住他。”

    是他，我愛恨交織的男人，他和我一樣面容憔悴，這是我兩年來第一次看到他胡子拉碴，不修邊幅的樣子。

    “Yan，我要和你談?wù)?。”他過來拉我的手，我輕輕地躲開了，他的手就那樣停在空中。

    蘇蘇瞪著Michael，杏目圓睜：“You，out!”

    Michael沒有動，咬著下唇不說話，只是看著我。我把頭別過去。蘇蘇朝小樂罵道：“死丫頭，快點用英語告訴他叫他滾，這里不歡迎他。”

    小樂用英語磕磕巴巴地對Michael說：“我媽媽叫你走，你傷害了我小姨，你是個騙子?！?br/>
    Michael搖搖頭，不理會她，只是對我說：“Yan，請你聽我解釋。”他的表情十分痛苦與悲愴。

    我搖搖頭，強忍住淚水，對蘇蘇說：“我們走吧?！鳖^也不回地把Michael撇在了身后。

    在我改變主意之前，我需要給自己一些決斷。

    FoxBar還和往常一樣熱鬧，甚至還有熟悉的面孔，酒保還和從前一樣殷勤，燈光和以前一樣曖昧，而我的心已不似從前。我和蘇蘇坐在吧臺，相對無言，一個穿黑『色』T恤的男人湊到眼前，眼神曖昧地說：“在FoxBar很少能看見你這樣的神秘女人?！蔽倚敝劬戳怂谎郏€沒等我開口，蘇蘇沒好氣地說：“你有口臭，不是她喜歡的類型?！边@男的如同吃了只蒼蠅，悻悻地走了，蘇蘇笑得花枝『亂』墜。我吞了一口啤酒，四處打量，酒精開始起作用，伴隨著重金屬音樂，我看見每個人都如同鬼影幢幢。我想我喝醉了，我還從來沒有醉過，醉得感覺頭很沉，身子很輕，但是我并沒有歇斯底里地笑或者歇斯底里地哭，我想這還不叫全醉。蘇蘇搶過我的酒瓶說：“楚顏，你喝醉了，別喝了。你這像什么？”我倒在她肩頭，看著她笑，她看見我笑，自己也笑了，于是我們笑成一團。

    電梯門開了，我半瞇著看著門口刺目的燈光，感覺那個人我很熟悉，不錯，我再熟悉不過了，那是Michael，他一個人來了FoxBar，他居然還有心情到FoxBar來。

    我指指門口，對蘇蘇說：“Michael來了。我要跟他說句話?！?br/>
    蘇蘇說，那不是Michael，那是另外一個外國男人。

    是嗎？我嘟囔道，我怎么看就是他嘛。

    “因為你還放不下他?！碧K蘇使勁掐我的手臂，掐得我生疼，她附在我耳朵邊上叫道，“你看清楚，那不是Michael?！?br/>
    我看也不像，Michael比他高大，而且Michael從來不穿格子襯衫。那么，蘇蘇，你陪我喝酒吧。

    “我喝醉了怎么駕車？你知道我喝酒從來不會吐?！碧K蘇說，她邊說邊已經(jīng)喝了，“去他『奶』『奶』的，喝醉了打的回去。”

    于是，兩個孤獨的女人在酒吧惺惺相惜地喝了很多啤酒，直到喝到我跑到洗手間吐了，我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滿臉通紅，渾身酒氣，不禁啞然失笑：“這還是我嗎？”這個時候一個眼睛化著濃濃的煙熏裝穿著黑『色』抹胸的女孩子也站在洗手池邊洗手，看看我，神秘地笑了一下，走了。我不知道她笑什么，難道是在嘲笑我嗎？我淪落到一個三陪女來嘲笑我了？我頓時憤怒又沮喪，飛也似的跑出洗手間，找到蘇蘇，她已經(jīng)趴在桌上了。我吐了酒，所以腦子清醒了許多，我把她弄醒來，對她說：“你還能走嗎？”

    “當(dāng)然?！彼酒饋恚呗曊f，但是她站立的腳已經(jīng)搖搖晃晃了。于是我們相互攙扶著走出了酒吧。

    兩個人走在馬路上，一邊唱一邊笑。

    我說：“我很多年不喝醉了。”

    蘇蘇說：“我很多年不唱歌了，我唱歌總跑調(diào)。”

    蘇蘇，我是不是很傻。

    是很傻的傻，她回答說。

    我們?yōu)槭裁葱枰腥?？我說。

    因為我們需要愛情。她說。

    為什么我們總是得不到真愛？我說。

    因為我們總是不夠走運，她說。

    有你這個朋友我很幸運，我說。

    我跟你混怎么這么倒霉？她哈哈大笑。

    蘇蘇，我很愛Michael。

    我知道，就像我曾經(jīng)愛九頭鳥。

    你終于承認你愛過九頭鳥啦？

    我雖然老了，但是我還是女人。這世界有女人，就有幻想和愛情。

    要忘記一個人，不容易。當(dāng)你走在熟悉的街道上，看著身邊有情侶依偎著經(jīng)過，你會想起那簡直就是曾經(jīng)的自己和他；當(dāng)你經(jīng)過熟悉的咖啡廳，你聽著里面?zhèn)鱽淼氖煜さ囊魳?，你會想起曾?jīng)你和他就坐在那陽光灑過的窗前，含情脈脈地凝望對方；如果你們的足跡曾經(jīng)遍布這個城市，那么你會更慘，每一處景致都會讓你觸景生情，傷心無比，再如果你遇到某個你倆都曾認識的熟人，聊天中他自然而然地問起：Michael呢，怎么沒和你一起出來。哦，那簡直就是要命的尷尬了；然后你狼狽地回到家中，那張床上你曾經(jīng)與他激情相吻相纏綿，你就再也無法成眠。我對自己說：即使以后再愛上別人，也不要再領(lǐng)他回家。

    這所有的一切都促使你想逃離，尤其如果你是一個害怕面對生活的女人。然而你逃得了環(huán)境，卻逃不出思念的魔爪，明明知道受傷害的是你，傷害你的人是他，然而你會不由自主地忽略掉所有心痛而只是思念他。思念像一個魔咒，它詛咒了你，你便無法從痛苦中逃脫出來。

    這個時候你多么需要一個女友來陪伴你，聽你傾訴你的痛苦看你流淚，和你一起哀傷，給你寬慰。然而你也不能老是這樣，你不能總在她耳朵邊上喋喋不休地光顧訴說自己的郁悶，而同時讓她一天的好心情也遭到破壞。

    所以你還是自己待著吧。于是你又希冀盡快找到另外一段感情，迅速地升溫的一段感情，讓你在三天之后就遺忘掉那個傷害你的人。可是你上哪里再去找一個同樣讓你心動，讓你甜蜜，讓你快樂的那樣一個男人？

    這世界上的好男人本身就很少，好男人中讓你心動的就少之又少了，好男人而讓你心動你又能夠幸運地遇見的那就屬于稀有了。找一段感情去填補一段感情，也太不現(xiàn)實了吧，對于這個新來者來說也太不公平了吧？

    那么，我要怎樣才能忘記他。

    好吧，列舉出他的壞，從一條直到五十條，然而當(dāng)你閉上眼睛，第一張印入你腦海的臉就是他的臉，那么你所有的論證全部都宣告推翻。你無法成眠，這城市里，有多少為愛情痛苦而失眠的女人呢？

    喝酒之后第二天醒來的感覺很不好，頭暈沉沉的，當(dāng)你拉開窗簾看到白花花的太陽的時候，你簡直覺得這世界不是屬于你的。然而郝思嘉曾經(jīng)說過：Tomorroday.

    我以為我是一個足夠堅強的女人，我以為我的生活可以瀟灑到拿得起放得下，當(dāng)我用手擋住太陽光的時候，我覺得我自己很渺小，很無奈，很軟弱，為什么，女人在面對感情創(chuàng)傷的時候總是那么軟弱無力只想逃避？

    小Q在我的腳踝上蹭來蹭去，我抱起它，它瞪著兩只天真的眼睛那么信賴地看著我。我突然眼眶濕潤，它是我生活的一部分，無論我多么晚回家它都會興高采烈地迎接我，而我若是離開C城，我能否帶著它一起離開？我自己尚且沒有立足之地，我又怎樣給我的小Q一個溫暖的小窩？我的一顆眼淚在這晨光中留下，小Q使勁來蹭我的臉，它竟然伸出粉紅『色』的小舌頭去『舔』我的眼睛，它知道我哭了，小Q它不過是一只小狗，它都知道在我傷心的時候來安慰我，而我那么深深愛過的男人，卻冷酷地將我忽略掉。人，活著有時候真的很可笑。

    小Q嗚咽了一聲，我緊緊地抱住它，那一瞬間，我決定留下來，至少為了我的小Q，也為了我自己，我需要再給自己一點生活的勇氣，我需要說服我自己盡快地從這段痛苦的感情中跳出來尋找新的生活。我抱著小Q，對著清晨的太陽，許下愿望：我愿我和小Q從此都不再悲傷。

    然而我的悲傷就在門后，門鈴想過之后，門外站著Michael。

    “Yan，對不起，我要給你解釋?！彼任乙婚_門，立刻搶著進了房間。

    我叉著腰站在屋中間：“你還想怎樣解釋？”

    “你一直在躲著我，手機永遠打不通了，感謝上帝，你還住在這里?！彼拷乙徊剑液笸肆艘徊?。

    “可能很快就會不住在這里，我打算賣掉房子去南方?！蔽邑摎獾卣f。

    他繼續(xù)『逼』近我：“你怎么舍得就這樣離開我？”

    “我是你的誰？我舍不得離開你？”我冷笑道。

    他點點頭：“我知道你為什么生氣，因為我沒有向我媽媽介紹你是我的女朋友。”

    我說：“也許我本來就不能算是你的女朋友，我不過是你排遣寂寞的一個女伴而已?！?br/>
    “Honey，你誤會了。”他過來抓住我的手放在他手心里，“你知道嗎，我媽媽是一個非常專斷的人，你看她外表很溫和，但是她非常固執(zhí)。我十五歲的時候我父母就離異了，因為我父親愛上了一個中國女人，她破壞了我們的家庭，我們一家三口原本非?？鞓沸腋?，但是這個中國女人，她奪走了我的父親，騙走了他的錢，把我和媽媽害得非常慘，而且她還非常無恥地羞辱我媽媽。我親眼看到我母親在她面前那么無助那么可憐，她為了挽救和我父親的婚姻付出了很多努力，但是都是白搭，最終他還是走了，奔向了那個中國女人的懷抱，所以我媽媽對中國女人有著很深的成見。你和那個中國女人一樣有著很直很黑的頭發(fā)和大大的眼睛，我母親在見到你的第一眼就跟我說你長得很像那個女人，雖然我知道在西方人的眼睛里亞洲人的面孔都差不太多，但是我和我母親對那個女人有著刻骨的恨。雖然如此，我在遇到你的時候，還是無可救『藥』地愛上了你，我知道我母親一定不會允許我愛上你，所以我那天沒有把你介紹給她，因為我想找一個合適的機會，慢慢地改變她對中國人的成見，我非常尊敬我的母親，她是世界上最偉大的母親，在一個合適的時候，你們見面，她一定會喜歡你的……”

    “你的理由太蒼白無力?！蔽倚Φ?，“也許我們之間確實存在非常大的文化差異。你母親今天不喜歡我，明天也不會喜歡我，將來都不會喜歡我，那你怎么辦，我在乎的是你的感受，但是很顯然，你并不在乎我的感受，你也許愛我，但是你更愛你的母親。當(dāng)然我并不想拿我自己跟你偉大的母親相比較，但是我已經(jīng)三十歲了，我沒有時間再繼續(xù)等一個合適的時候。你只是想談戀愛，并不想結(jié)婚?！?br/>
    他吃驚地看著我：“但是你不是曾經(jīng)也和我一樣很欣賞獨身主義嗎？如果我們相愛，為什么一定要拿婚姻來束縛自己呢？在一起很快樂不就很足夠了嗎？”

    我笑了笑說：“你看，問題并不僅僅在于你的母親，我很欣賞獨身主義，但是我更希望能和自己所愛的人長久地在一起。我是一個中國人，我的骨子里的思想仍然是中國的傳統(tǒng)?！?br/>
    “你是說，你是想要跟我結(jié)婚嗎？”他看著我。

    “不。”我搖頭，我不知道怎么會那么斬釘截鐵地說出來這個不字，但是我不想自己成為一個向男人乞求婚姻的女人，于是我硬著頭皮說，“很顯然，我們倆并不適合。”

    “你又不愿意跟我結(jié)婚，那你究竟是什么意思？”他困『惑』而生氣地問。

    我大聲說：“沒有任何意思，我們倆不適合，完蛋了?！?br/>
    “什么意思完蛋了？”他追問道，“你是說你要和我分手嗎？就因為我沒有把你介紹給我媽媽？”

    “Michael.”我努力使自己平靜，“不僅僅是你媽媽，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你媽媽的問題，是你和我之間的問題，我們沒有足夠相愛……我們……”

    “又來了，”他搖搖頭，“又是我們不夠足夠相愛，我認為我很愛你，那么是你不夠愛我。我明白了，為什么你現(xiàn)在才告訴我？如果你不愛我了你可以直接告訴我，用不著這樣兜圈子。我真搞不懂你們中國女人，為什么說話那么費勁，思維那么怪異?！?br/>
    “你永遠無法懂得中國女人。”我冷冷地說，“中國女人不適合你。”

    “OK，我明白了?！彼柭柤纾顺龇块T，說，“也許你說的對，我們不適合。我不應(yīng)該步我父親的后塵，愛上一個中國女人?！?br/>
    “你不要拿我與那個拆散你們家庭的女人相提并論?！蔽疑鷼獾卣f，“我沒有拆散任何人的家庭，我也沒有騙你的錢財，我沒有求你來愛上我，我什么都不欠你。”

    “我不想和你吵架。”他做出停的手勢，“我只問你一句話：你到底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我反問道：“什么是在一起？我們這樣在一起有什么意思？我是你的誰，你又是我的誰？”

    “好了，我明白了?！彼麛[擺手，盯著我的眼睛，一字一頓地直接問道，“你不愿意再跟我在一起了對吧？”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靠著墻，眼淚緩緩地滑下來。

    “我明白了，我不會再來糾纏你，讓你傷心了，我很抱歉讓你傷心?！彼f著走到門口去開門。

    我又急又氣，不知道為什么，沖動地褪下手上的紫『色』水晶手鏈朝他甩過去，啪的一聲，掉在地上，珠子斷了，灑滿一地。

    他站在門口看著這滿地的珠子，表情復(fù)雜而疲憊，片刻，他轉(zhuǎn)身急步走了，再也沒有回頭。

    我想，他這一走，是不會再回來了。

    可是我真的沒有辦法不在意那次雨中的場景，我永遠無法釋懷。我已經(jīng)三十歲了，我真的再也等不起一個男人沒有承諾的愛情，這才是問題癥結(jié)所在，我一直都知道的。

    但是不管怎么樣，我已經(jīng)決定不離開C城了，我認為這是我自己的一個小小的成功。我的生活又恢復(fù)到了很久從前，不同的是我已經(jīng)沒有興趣再去結(jié)交陌生人，我深居簡出的生活如同修女一般規(guī)矩沉悶。

    圣誕節(jié)前的某一天，我的一個法國同事邀請我去參加一個晚宴，他說是他的一個朋友舉辦的，會有不同國家的人參加，但是大部分是中國人，所以他希望我能和他一起出席，一則他需要一個女伴，二則他需要一個人幫忙翻譯。我本來想拒絕，但是這個人曾經(jīng)給過我不少幫助，我欠他一個人情，于是我只好答應(yīng)了。他說每一個人都要求正裝出席，希望我也能穿上晚禮服。我已經(jīng)很長時間不參加這種社交，除了那條紫『色』裙子之外實在沒有什么可以穿的晚禮服了。他便建議道：“你可以穿一條中國旗袍呀，我最喜歡中國女孩子穿旗袍了?！蔽蚁肓讼耄X得這確實是個不錯的主意，旗袍到處都有的賣，所以我下班回家路過商場挑選了一條繡著梅花的紅『色』無袖旗袍。

    當(dāng)我穿上那條紅『色』的旗袍，我發(fā)現(xiàn)我身上的某一處細胞開始活躍了，多久了，我沒有好好地把自己打扮漂亮、懷著興高采烈的心情去見某一個人？

    晚宴六點開始，晚宴之后是葡萄酒會，法國同事說他知道地址，于是我們打的前往，然而他到底搞錯了地方，所以我們走了很多冤枉路，等我們趕到的時候已經(jīng)遲到了二十分鐘，我們在眾目睽睽之下入場，幾個長條形的大桌子跟前已經(jīng)坐了一對一對的伴侶，主人在靠邊的位置給我們留了坐，刀叉都已經(jīng)準備就緒。我一落座，抬起頭，整個人都僵在那里，我的對面，赫然坐著Michael和他的女伴——他的中文教師Cherry。他看著我，表情極不自然，很顯然他并沒有料到我會在這里出現(xiàn)。他穿著黑底暗紋的西服，同樣的條紋襯衫，銀灰『色』領(lǐng)帶，和以前一樣英俊帥氣，他的女伴則穿著一條黑『色』低胸的裙子，顯得非?！盒浴桓忻鐥l，他們倆個頭相當(dāng)，倒也十分般配。他跟我說了一聲“Hi”，我回應(yīng)了他一句，然后轉(zhuǎn)過頭來跟我的法國同事聊天。但是我的眼睛的余光卻密切關(guān)注著對面，我注意到那個叫做Cherry的女孩子時不時把肩膀靠得離Michael很近，有時候甚至把手搭在他肩上，很顯然，他們已經(jīng)開始交往了。不，也許他們在我和Michael還沒分手的時候就已經(jīng)開始交往了。我頓時覺得渾身哆嗦，一種憤懣讓我表情僵硬，我的法國同事關(guān)切地問我是不是不舒服，我搖搖頭，我要讓自己的情緒盡快穩(wěn)定。

    在餐桌上，我們很少交談，Michael與Cherry不時發(fā)出愉快的笑聲，Cherry曾經(jīng)在德國待過幾年，說話動作很是西化，她最大程度地展示了她的社交技能，不時發(fā)出銀鈴般的笑聲，我聽起來卻聲聲刺耳。用餐之后是自由的酒會，主人呈上了各種葡萄酒，客人們開始走動寒暄，不管認不認識的，碰面了都『露』出機械式的微笑，我開始不太喜歡這里的氛圍，每個人都夸張地打招呼，大聲地寒暄，其實每個人心里都想著別的事情。

    而我心里想的事情無外乎是Michael和Cherry的關(guān)系，我在揣測他們究竟已經(jīng)走到了哪一步。有好幾次，險些碰到Michael回應(yīng)的眼神，y時不時挽著他的手臂，但是我并沒有看到Michael主動去握住她的手或者是攬住她的肩膀，也許他們只是剛開始交往？還是Michael因為有我這個前任女朋友在場而故意與她疏遠距離呢？但是不管怎么樣，我的神經(jīng)受到了刺激。

    酒會完了之后有人建議去酒吧繼續(xù)喝，我的法國同事也極力攛掇我去，我也很想繼續(xù)觀察Michael和Cherry的關(guān)系，于是同意了，一幫人出去打車，剛好Michael他們和我們共乘一輛出租車。我的法國同事坐在副駕駛，我竟然坐在Cherry的旁邊，她左邊是Michael，我們簡單地寒暄了兩句，便不再多說。我不小心低頭，竟然看到Cherry握著Michael的手，他們的手互相握在一起，繼而，Cherry把頭靠在Michael的肩膀上，我的眼睛在黑暗中閉了兩秒鐘，深呼吸，我要把這一切都當(dāng)成空氣。事情太戲劇化了，這是我始料未及的。窗外似乎飄起了雪花，我感到渾身顫抖，無法再在這種氣氛中堅持下去，終于，等車到了一個比較好打車的地方，我對司機說停車，然后我對車內(nèi)的所有人說我感覺頭暈，要先回去了。我的法國同事還傻傻地當(dāng)真了，說很晚了執(zhí)意要送我回去，我制止他道：“沒有關(guān)系，你去好好玩吧，玩得開心一點，我打車回家?！?br/>
    Michael隔著Cherry看著我，我看不清他的眼神，因為夜太深了，我迅速地關(guān)上車門，把頭別過去，裝作召喚出租車的樣子，因為眼淚已經(jīng)忍不住奪眶而出。我看著他們的出租車絕塵而去，我的愛戀，他已經(jīng)與我如同陌路。我站在寒夜里，天空飄著小雪花，原本是多么浪漫的事情，而我所愛的男人的手被另外一個女人握著，我曾經(jīng)依靠過的肩膀，被另外一個女人依靠著。我，是唯一孤獨的那一個。

    當(dāng)你還沉浸在對前一段感情的痛苦中的時候，你的愛侶卻已經(jīng)將你忘記，感情是多么滑稽可笑？你會感覺它一文不值，但是你仍然無法釋懷，憂傷，憤怒，羞辱，懊悔，多種感覺糾纏著你，讓你頹廢，沮喪，蒼白，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