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
阿夜的話剛出口，燈光就突然暗了下來。素雅的吉他手不知何時退出了舞臺，穿著深黑風衣跟皮質(zhì)長褲的女人帶著電吉他上場。后面跟著幾個相似風格的男女。
——紅磨坊最近的新主唱身材很不錯的樣子。
阿夜定睛看了看，盡管穿著的露出度非常低，但的確勾勒出了前凸后翹的優(yōu)美曲線，難怪鐘楚會那么說。
女人的妝容令膚色顯得略微蒼白，眼角處紅藍兩色的眼影如同劍鋒一般飛揚起來，右耳上掛著三個銀質(zhì)的細長耳墜。
“有點像不良少女吶?！?br/>
阿夜想起自己在電影里看到過的地下酒吧的女主唱的樣子，顯然這位比之前那位更加符合他的想象。
最先揚起的是鍵盤的低音跟小提琴彌漫般的音色，剎那間就營造出一股迷幻般的氛圍，將之前余韻悠長的木吉他音一掃而空。
鍵盤的低音在小提琴音的迷霧中不斷地穿梭跳躍著，仿佛將人推入時空之河，回到漂浮著迷霧的宏偉中世紀古堡般。
緊接著低音的貝斯跟吉他也陸續(xù)響起，伴隨著主唱冷冽而熱情的聲音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歓喜極まる天地の夢（極盡歡喜的天地夢幻）
とこしえの窓，主が見下ろす（造物主透過永恒之窗俯視）
虐げられている，囚われの民は（被折磨著，囚禁著的人們）
それに気付かないまま逝った（并未察覺，就此長逝）”
電音與歌聲宛若巨大的洪流，所過之處一片泛濫。
所有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事情，靜靜聆聽著。
調(diào)酒師放下了酒杯和小藥匙、木杯里的骰子不再響動。
戀人們移開彼此身上的目光，閨蜜們停止了交談。
舞臺中心的光和熱，讓所有的人都聚到了一起。
強勁的鼓點在恰到好處的時候響起，仿佛內(nèi)心燃燒著熊熊火焰的主角在舞臺的帷幕下展露身姿一般。
“慈しみに命じられ（被慈悲所驅(qū)使）
そうすれば僕は（這樣的話我就能夠）
罪を越えて行けるの（越過罪惡前行）
全ての悲しみがほら（看吧，所有的傷悲都在眼前）
目の前で消えたり，現(xiàn)れたり（時而出現(xiàn)，時而隱沒）”
“這是什么鬼？”
可是阿夜越聽越覺得不對勁，這確定不是什么邪教的歌曲或者是哪個中二病的自我妄想？
但環(huán)視四周，眾人都露出一股如癡如醉的表情，仿佛被歌聲帶到了另一個時空一般，唯有和服少女眉毛與嘴角如同劍鋒般揚起，露出捉摸不透的微笑。
正當阿夜想要追問的時候，架子鼓上不斷傳來金屬碰撞的顫鳴打斷了阿夜的話語，小提琴的聲音變得雄壯而渾厚，氣勢磅礴。
歌曲在此時達到了小小的高潮，主唱的歌聲在震顫的電音中飄揚，宛若惡魔的披風：
“杭を打て，杭を打て（十字錐，十字錐）
闇夜を切り裂き，月光を浴びて（劃破黑夜，沐浴月光）
幾千もの，鉄槌は（數(shù)千的鐵錘）
汝の痛みとなりて，今解き放たれる（成為你的痛楚，將你解放）”
連現(xiàn)場都泛起了不知名的微光，明明滅滅明明滅滅，喚醒人沉睡已久的夢魘。
眾人注視著神秘的微光，仿若看著心頭的夢魘重現(xiàn)眼前，一個接一個地倒下。
先是蘇琪琪，顧瓊，然后是鐘楚，孟夏……同行的人幾乎盡數(shù)暈過去。
然而，阿夜的意識卻像是被針刺了一樣清晰無比。
——即使只是亞種，對你們來說也是致命的。
注意到的瞬間，灰色的球狀生物已經(jīng)密密麻麻地涌了過來。
和服少女舞蹈一般輕輕躍起，拔出短匕目光如鷹：
朝顏之舞·凜風！
短匕疾風一般般斬過球狀生物的肉體，細致的鱗片被一刀劃破，深粉色的液體泉水般噴出。
像是早就預(yù)料到了一般，少女又一個輕盈的舞步后躍，素雅的浴衣上沒沾上一點血跡。
她用刀柄敲了敲阿夜的腦袋：
“還醒著的話就想辦法幫幫忙，食夢者只是亞種而已。連士兵都算不上?！?br/>
被戳破裝死的阿夜一臉尷尬：
“開什么玩笑！我可是什么都沒有！難不成讓我搬著椅子去砸它們嗎！”
“是嗎”，少女一臉冷淡：“看來真的是我對你期望太多，伊莉莎會長不該來找你的?！?br/>
她一腳踹飛椅子砸中飛來的食夢者，擋住對方的去路。
同時寒光一閃，一把太刀將食夢者一分為二。
黑衣的少年旋風般出現(xiàn)在兩人眼前，衣襟與黑發(fā)因高速移動帶起的氣流而微微飄揚起來。
“臺上的我來。”
黑發(fā)少年拔刀劃出一個完美的圓，刀鋒的弧光閃過的地方，全都是食夢者的尸體。
前方的食夢者黑壓壓地一大片，海潮般涌來，少年卻絲毫不見畏懼。
“每次都是個人英雄主義啊。”
少女無力吐槽了一句，順手擲出手中的匕首，一連貫穿三個食夢者。
場上同時響起了手槍的轟鳴聲，突如其來的彈幕掃清了一大片食夢者。
“習慣就好，成功才是最重要的，朝倉?！?br/>
陰影中走出一個精悍的男生，兩手各握著一把柯爾特357。
阿夜在電影之外的地方第一次看到號稱“蟒蛇”的高精度手槍。
黑衣少年再次揮動太刀之后，距離舞臺只剩下數(shù)步之遙了。
只見他收刀回鞘，左右手分別握住刀柄跟刀鞘，眼睛緊緊地盯著臺上的貝斯手，殺氣洶涌磅礴地爆發(fā)出來。
煙塵四起。
像是感受到了不安一樣，貝斯手將貝斯朝著他扔去，轉(zhuǎn)身跑開。
食夢者們再次密密麻麻地涌了上來。
但少年的眼中，卻不見絲毫的畏懼。
源氏一刀流·居合·龍閃！
突刺的速度快得幾乎連殘影都看不見，仿若一條光龍沖破了黑暗，將敵人吞噬殆盡。
刀依舊還在鞘中，但食夢者跟貝斯手卻都已命喪黃泉。
不是刀還沒有出鞘，而是刀太快根本就看不清！
日本武士道中的名技·居合。
居合的使用條件極為嚴苛，要求武士在瞬息之間完成拔刀、殺敵、收刀一連串的動作，武士必須以最強的力量揮刀，使得刀鋒的速度無與倫比，分金斷石。
這樣的絕技，對于武士的身體素質(zhì)跟瞬間爆發(fā)力都是極大的考驗。
可是眼前的少年，最多不過才十七歲上下，居然就能夠?qū)⑦@樣的技巧運用得爐火純青，或許已經(jīng)不能夠用天資聰穎來形容了。
“殺人……”
阿夜毛骨悚然。
“笨蛋，仔細看好?！?br/>
和服少女無趣地訓道。
只見那個貝斯手身上光影扭曲，逐漸化為一個特大型的食夢者。
“他們只是披上了人的偽裝而已。對于這種曾經(jīng)的形態(tài)，他們再熟悉不過?！?br/>
“曾經(jīng)的形態(tài)？”
阿夜不明地喃喃自語。
“生物課上學到過吧，人類的胚胎在發(fā)育成人形的過程中會呈現(xiàn)出其他物種的特征，比如魚的鰓和鰭，猴子的尾巴之類的。
在妖靈的進化過程中，也有出現(xiàn)過類似于人類的形態(tài)。對于生體特征他們更加熟悉，偽裝成這種形態(tài)并不苦難?！?br/>
“什么鬼……”
阿夜聽得有點蒙。
源氏一刀流·新月！
黑衣少年的太刀再次揮動，新月般的光輝將偽裝成伴奏的表演者盡數(shù)誅殺。
只是，他的表情并未放松。
“失算了啊?！?br/>
少女舉起短匕，警惕地看著四周。
精悍的少年也握緊蟒蛇，蓄勢待發(fā)。
阿夜也不明緣由地東張西望。
仿佛有無名的野獸，正潛伏在黑暗之中，隨時準備露出獠牙。
黑暗里揚起了風，將歌聲送進阿夜的耳中：
“掟と法に忠実であれ（忠實于規(guī)章與法律）
契約も無く，貴方は結(jié)ばれた（連契約都沒有，你卻與之結(jié)合）
火を恐れた山は，大地も育たず（畏懼著火焰的山丘，大地也無法孕育）
安息のままに枯れてゆく（以安息之姿走向枯萎）”
沒有了樂器的輔助，歌聲原有的迷幻更加令人心醉，逐漸模糊了現(xiàn)實跟夢幻的界限。
像是乘著不著邊際的輕風，在剎那之間就能夠進入截然不同的境地一般。
“你們聽見了嗎，哪來的歌聲？”
阿夜努力想要找出歌聲的源頭，但是歌聲卻像是從四面八方涌來，完全不知其源。
“歌聲？什么歌聲？”
少女似乎沒有聽見，但是下一刻，在場的人都感受到了：
“熱情だけ禁じ得ず（僅僅熱情也無法被阻攔）
それならば僕は，痛みさえ忘れない（倘若那樣我連痛苦亦無法忘卻）
拒み続けるからほら（因為不斷地拒絕而使得）
殘像が，消えたり，現(xiàn)れたり（那殘像在眼前，時而隱去，時而出現(xiàn)！）”
少女的身體漸漸癱軟下來：
“力氣……漸漸溜走了……”
于此同時，海潮般的食夢者跟閃爍的微光再次出現(xiàn)！
“混賬！太小看對手了！”
精悍的男生手上的柯爾特猛獸般咆哮著，企圖擋住奔涌而來的食夢者。
黑衣男生顯然也察覺到了不對勁，拼命地往這邊跑來。
阿夜突然覺得世界亂成一團。
蒼白的少女在詠唱著詭異的歌曲，漆黑的怪物無窮無盡地涌來。
和服少女跳著古樸的舞蹈肆意殺戮。
黑衣少年在蟒蛇的轟鳴中大開大闔地揮舞著太刀。
在這瘋狂如同夢魘的現(xiàn)實中，阿夜的血液洪水般在體內(nèi)奔流著，像是要擠破血管一樣。
因為——
那個蒼白的少女，出現(xiàn)在了孟夏的身邊，正露出她狹長的獠牙！
“別碰她！”
和剛才那個怯懦的少年完全不同的，金剛忿怒般的聲音炸雷般響徹了整個酒吧。
憤怒的少年從空無一物的空間中拔出鉛灰色的雙劍，颶風般撲到主唱的身前！
主唱的雙手交叉在前，硬生生地擋下了雙劍的攻擊，被直直地彈飛出去。
這時的阿夜才注意到，對方身上致密的銀色鱗片已經(jīng)刺破了肌膚，形成堅硬的鎧甲。
少女的雙手也已經(jīng)變成了鋒利的爪子。
“那家伙的真名武裝，是雙劍型啊?！?br/>
和服少女瞥了一眼，似乎終于被激發(fā)起興趣來了。
“先應(yīng)付好眼前的危機吧，對方似乎不是亞種?！?br/>
精悍的少年苦笑一聲，趁著攻擊的間隙重新給子彈上膛。
“是夢魘。能夠直接吸取人類生命力的妖靈?！?br/>
跟需要從人類的情感中獲取能量的食夢者不同，夢魘能夠直接將人的生命力抽走。
“但這只夢魘真不普通啊，我到現(xiàn)在都還覺得全身使不上勁?！?br/>
精悍的男生說道。
“因為那不是士兵級，那是騎士級?！?br/>
黑衣少年一聲擲下，再次沖進妖靈群中。
“騎士級?。俊?br/>
精悍的男生大吃一驚：
“喂道雪你認真的嗎！”
夢魘惡狼般的頭顱猛地咆哮一聲，雙爪重重砸下。
此刻的夢魘完全舍棄了人類的形態(tài)，擬態(tài)成了某種攻擊型妖靈。
兩者斗得難分難解。
少年的雙劍迅捷而勇猛，夢魘狂暴而狡詐，無數(shù)次攻防之間，生死擦肩而過。
阿夜的雙劍直迎而上，金鐵交鳴的瞬間，爆風吹得衣衫獵獵作響。
力道不相上下的雙方在半空中僵持了一陣，直到——
阿夜再次發(fā)力！
不知從哪來的技巧和力量，阿夜的力氣驟然上升，將夢魘再度擊飛！
然而，夢魘卻像是絲毫沒有受到傷害般在墻壁上通過彈簧般的雙腿屈伸卸力，奔向另一邊的墻壁，再從側(cè)面飛向阿夜。
只在瞬息之間，攻勢就已經(jīng)峰回路轉(zhuǎn)。
鋒利的爪子破空而來，將阿夜撕得粉碎。
本該是這樣。
但阿夜卻像是事先察覺一般側(cè)身避開夢魘的攻擊，鉛灰色的雙劍在它身上留下深可見骨的傷痕。
吃痛的妖靈大吼一聲遠遠彈開，雙眼中充滿了憤怒。
“混賬的卑鄙人類……我要讓你們永遠墜入地獄！”
音色雖然渾濁而瘋狂，卻明顯是人類的聲音。
突如其來的詛咒令周圍的人怔了怔，不知它跟人類有什么淵源。
憤怒的夢魘瘋狂地沖上來，雙爪直刺阿夜。
阿夜卻穩(wěn)穩(wěn)地用雙劍接下夢魘的攻擊，肩部用力撞擊夢魘的胸腔。
吃痛的夢魘倒飛出去，阿夜卻緊追而上。
修羅道·弱水三千！
雙劍如同雨點一般落在夢魘身上，一波勝過一波。
手腕。
手臂。
肩部。
背部。
大腿。
即使夢魘憤怒的夢魘拼盡全力躲避、防御、甚至是反擊，也還是無濟于事。
因為每次反擊，都只會被更強的攻擊壓制！
“破！”
阿夜大吼一聲，再次將夢魘砍翻，鮮血像是噴泉般涌出。
只是，夢魘還沒有倒下。
那張蒼白可怖的面孔中滿是憤怒的神色：
“人類……可惡的人類……全都給我去死！”
夢魘的喉間傳來粗糙低沉的咆哮，再度變換形態(tài)。
蜥蜴般堅硬的頭部。
鷲鷹般鋒利的爪子。
螳螂般強健的后肢。
完全為攻擊準備的形態(tài)。
它的利爪風馳電掣般直取阿夜的心臟！
少年身形一沉，雙劍外展架開利爪，右腳狠狠地踢在夢魘的小腹上。
吃痛的夢魘渾身脫力，身體倒飛在半空。
雙劍卻不給它喘息的機會，在半空中斬下，揚起兩道深紅的血花。
馬上就結(jié)束了。
少年提著雙劍一步步往前，眼中沒有半點慈悲。
在手起刀落的前一瞬，他卻硬生生地停住了。
像是那個怯懦的小明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因為夢魘又變回了肌膚蒼白的少女，渾身血跡。
仿佛那才是她原本的樣子一般。
這個瞬間的遲疑要了阿夜的命。
虛弱的少女化為球狀的怪物，猛地張開血盆大口。
少年怔怔地看著赤紅的鮮血從手上流出，滴入夢魘的口中。
道雪的血。
千鈞一發(fā)之際，道雪沖到了阿夜面前，用太刀和左手擋下了血盆大口。
黑色少年的左手和太刀分別擋下了夢魘的上顎和下顎，沒有防御力的皮膚被鋒利的牙齒劃破，流出鮮紅的血液。
“！”
可是下一刻，發(fā)出悲鳴的卻是夢魘。
從少年兩手散發(fā)出的黑色霧氣迅速侵蝕了夢魘的身體，令它像是風干的石灰塊般剝落。
少年用力握緊已然變得脆弱不堪的夢魘的上下顎，猛地用力將后者撕成兩半。
“唰”地一聲響起，怪物的尸體粉碎在半空中，漆黑的鮮血像是零落的雨點般落在少年身上，散發(fā)出詭異的美感。
黑衣少年在一片血雨中回過頭來，目光冰冷如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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