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暖黃安謐的燈光里，略顯空曠的房間內(nèi)，一個身穿黑色寬松睡袍的少年正蹲在軟軟的沙發(fā)上，面無表情地盯著手中的書，書頁已經(jīng)被翻到最后，男孩依舊一動不動。

    一個人在死之前應(yīng)該做什么？每個人的答案想必都不一樣。

    風(fēng)默沒有答案。似乎他打開書，看完書，都只是因為他身邊只有這樣?xùn)|西罷了。

    公寓里的東西都提前捐出去了，剩下的積蓄也已經(jīng)捐給孤兒院。雖然那地方對他來說沒有什么美好的回憶，但只是相對他而言，并不是所有孩子都像他那樣一直沒人領(lǐng)養(yǎng)的。既然存在，那么它一定也在帶給一些人希望，讓希望延續(xù)下去，哪怕并不包括他，也是很美好的事情。

    然后就不知道要做什么了。不知道他到底要什么。

    或許他知道。只是無法去得到，不知道如何去爭取。

    心里明明白白地知道，那些東西，并不屬于他。

    因為心臟病，他的嘴唇和手腳都已經(jīng)發(fā)紫，下/身皮膚腫脹，臉色也白中帶紫。身體瘦得連自己都覺得可怕。

    他都快要忘記原來的自己是長什么樣的了。記憶中因為忙著工作養(yǎng)活自己，忙著利用所有空閑時間讀書上課，他很少照鏡子，而且男生也不需要怎么照鏡子，現(xiàn)在就更不需要了。

    反正也沒有表情，不是嗎？

    風(fēng)默低頭看著手里的書，已經(jīng)翻到最后一頁，男女主角幸福地相視而笑，然后擁吻，惡毒的女配溫柔的男配都傷心地退出。

    童話一樣美好又可笑的結(jié)局。不，也許它比不上童話。起碼童話本身就是基于虛構(gòu)的基礎(chǔ)，而它卻是把原本就荒唐可笑的東西放到現(xiàn)實向的背景中，然后把它們包裝成精美的樣子，妄圖正名。

    而HappyEnding，也只是相對少數(shù)人來說罷了，對于那少數(shù)人之外的大多數(shù)，也只是遺憾和痛苦而已。

    可是現(xiàn)實是沒有人是注定的主角，誰也無法主宰世界。于是這樣的幻想被需要，一個個似乎是專為男女主角而打造的世界隨之誕生，如果那些成為現(xiàn)實，那么作者就是在扼殺一部分人而去成全另一部分人。

    連虛幻世界都不公平。哪里來的正能量？那個女孩還是太天真了點。

    人為操控的美好結(jié)局，盲目而不真實。

    現(xiàn)實世界沒有神。于是每個人成為自己人生的主角，從出生到死亡，手握獨一無二的劇本。

    那么他也是自己的主角？恐怕是。

    所以他的劇本就是:不被需要。不被認(rèn)可。沒有存在的意義。

    真是單調(diào)乏味的劇本。

    可是真正演起來時為何那么艱難，難到他堅持了這么多年終于還是走不下去了。結(jié)局一無所有，連生命都快要失去了。

    風(fēng)默盯著封面上笑著的人，眼神空洞。

    愛一個人是什么感覺？

    被愛又是什么感覺？

    擁有家人是什么感覺？

    正常交朋友是什么感覺？

    不知道。

    他試圖扯出一個笑容，沒有成功。

    他想起一年前每天一在家就對著鏡子練習(xí)微笑的日子。那時沒有成效。卻不愿意放棄。

    醫(yī)生對他說:“面部神經(jīng)并沒有問題。應(yīng)該是幼時的心理問題導(dǎo)致的，建議由身邊親近的人協(xié)助，只要找到癥結(jié)所在，克服心理障礙，就有痊愈的可能?！彼牶笳娴暮苈犜挼厝ゾ毩?xí)了，卻沒有去找那個醫(yī)生說的所謂“親近的人”。

    不可能解開什么所謂的心結(jié)。

    唯一親近的人早就死了。他媽媽到死都不肯承認(rèn)他。一直恨他到死。

    那也沒有關(guān)系。

    老實說他有點羨慕書中的主角。但也知道那都是不合邏輯的存在。只是小女生幻想的愛情產(chǎn)物罷了。

    一個男生怎么可能因為一個女生不小心撞倒在他懷里就對她一見鐘情？一個人的愛怎么可能分給兩個人？雖然書上說愛情都是沒有理由的，但是也不至于那么荒唐。何況愛情本來就是獨占欲的天下。

    書里有一個名字和他諧音的人，他叫做風(fēng)莫。他也患上心臟病。最后他死了。

    奇妙的巧合。

    好像命中注定。

    可笑的“命中注定”。

    那個女孩說要給他正能量，希望他被感化。卻是不可能了。

    即便是羨慕，也絕不可能因為這個就被同化。生命再如何不幸，也不可能拋棄尊嚴(yán)沉溺于幻想。

    風(fēng)默的呼吸已經(jīng)慢慢急促起來。這種感覺他很熟悉。一只手攥緊胸口的袍子，整個人都痛得蜷縮起來。

    非常疲倦。仿佛隨時就會沉睡。

    據(jù)說人死之前，會經(jīng)歷潮狀呼吸，思緒也紛雜混亂。

    眼前的一切漸漸模糊起來。

    他突然看到了那個女人。

    一間小小的破舊屋子，她站在里面，一手拿著信，一手用力地把一支酒瓶砸到一個男孩身上，四歲的孩子倒在地上，眼前一片血紅，手里還抱著一只沒有耳朵的玩具狗。那只玩具狗，他還記得，是男孩唯一的玩具，一直都沒有耳朵，她給的。后來過馬路，被卡車碾碎了。然后他再也不玩玩具了。

    寂靜的夏日午后，她站在孤兒院門口，明晃晃的陽光幾乎能把人曬暈，一個五歲男孩站在門里面，緊緊抿著干裂的唇，伸手使勁扒著門，門上的木刺劃開他的皮膚，染上殷紅。后面三三兩兩的孩子竊竊私語。她只是毫不猶豫地轉(zhuǎn)身快步離去。

    昏暗的小巷，幾個混混拿著刀驚慌地往外跑，女人全身染血，倒在地上。十幾歲的少年跪在她旁邊，雙手顫抖，張著嘴開開合合，仿佛用盡全身力氣才發(fā)出聲音來。

    “……媽……媽。”

    “不要叫我媽媽！要不是你這啞巴喪門星，怪物，阿翰才不會不要我。你根本就不應(yīng)該活下來！咳咳……要是沒有你……沒有你……”

    ……

    十八年。一切都仿佛走馬燈從眼前晃過。

    風(fēng)默的呼吸漸漸慢下來，緊攥著胸口的手也無力地松開。眼前的一切越來越暗，仿佛整個世界都失去了光。

    空空蕩蕩。一片死寂。

    沙發(fā)上蹲坐的少年已經(jīng)闔上了眼。神色平靜得仿佛只是熟睡。

    世界依舊如常。他說的沒錯。他死了，確實沒有人會知道。

    旁邊花花綠綠的書依然攤開著。封面上的人依舊笑得幸福美好。書里的內(nèi)容依舊荒唐可笑。全都沒有改變。

    若我們在這個世界的光明已謝，是否會前往另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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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人死了后，真的可以再次獲得生的機會嗎？風(fēng)默的回答是不可以。

    確實不可以。過去十八年他所經(jīng)歷的、他在書上看到的都告訴他那是不可能的事情。沒有僥幸。生命在這一點上是公平的，每個人都只有一次活著的機會。而他已經(jīng)失去了它。

    但是他現(xiàn)在醒著。沒有手腳的發(fā)紫，沒有皮膚的腫脹，沒有胸口和全身上下的疼。除了頭上包著紗布的地方和斷了的左腿，他是健康的。

    但那不是他的臉。

    正常的十幾歲少年，都看過清穿劇，看過穿越文重生文，就算沒有看過，起碼也聽過。但是風(fēng)默沒有。游戲，，漫畫，他對這些一無所知。

    他的一生，只學(xué)會了孤獨、生活的艱難、尊嚴(yán)的難以維護、無家可歸的茫然、死亡的威脅、對知識的向往和對正常生活的渴望。

    殘缺的人生。

    斷章的情感。

    太多的空白。

    在他終于說服自己接受死亡之后，世界又跟他開了一個玩笑。

    成為另一個名叫風(fēng)莫的人，擁有不屬于自己的記憶，原本屬于他人的身體。別人的人生。

    他開始懷疑自己是個卑劣的掠奪者。

    然而醫(yī)生告訴他，風(fēng)莫的心臟曾經(jīng)停跳過幾秒。在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的時候，他奇跡般地活了過來。

    風(fēng)默知道那不是奇跡。他不是原來的風(fēng)莫。

    更荒唐的是，他懷疑自己根本不存在。

    一個存在于一本里的世界？簡直天方夜譚。

    可是一切都和那本的內(nèi)容驚人地符合。

    他得到了再一次活著的機會，他對這個世界也不是全然陌生的，他應(yīng)該欣喜若狂，斗志滿滿，然后開始新的人生。

    但是這個身體不是他的。

    應(yīng)該坐在這里的人不是他。

    應(yīng)該活著的人也不是他。

    可是那個應(yīng)該擁有這些的人，已經(jīng)死了。

    死于車禍，為了保護他的女朋友。那個人整整少活了四年。他不知道他終會在20歲的時候死于心臟病，他也不知道他拼命保護的女孩終會愛上別人。他什么都不知道就死了。然后風(fēng)默取代了他。

    風(fēng)默知道原主的一切，過去，現(xiàn)在，以及未來可能的結(jié)局。

    但那不意味著他就能夠代替另一個人活下去。他們的性格截然不同，愛好截然不同。原主是個正常人，而他不是。原主有一個發(fā)誓要一輩子守護的女孩，而他做不到。他不知道那種感情有什么意義。他甚至感到畏懼。

    拿劇本的人，不應(yīng)該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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