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即下,幾乎立時引起轟動,宮廷內(nèi)外議論紛紛。只是一次出巡而歸,竟然毫無預(yù)兆的貶斥了一位即將榮升貴妃、寵冠后宮的令妃娘娘,甚至牽連前朝,生父魏清泰瀆職將要發(fā)配寧古塔,皇帝和五阿哥身邊的紅人福倫父子貶為白丁,福爾康兄弟更是被重責(zé)一百大板扔出了皇宮。
這一連串的變故令所有人瞠目結(jié)舌,若非礙于帝王威嚴(yán),怕是要有人質(zhì)疑皇帝的真?zhèn)瘟?。此次唯一受益的,就是早已過氣的皇后居然咸魚翻身重獲圣寵。
不少人心下嘀咕,這次變故發(fā)生正是皇后遇刺以后,莫非是那令妃膽大包天,竟是覬覦后位參與了行刺一事?只是若真是如此,那令妃看來在皇帝心中還是很有地位,這般罪責(zé)居然只是降位,或許令妃還翻身有望!
隨同皇帝出巡的傅恒和紀(jì)曉嵐,倒是猜到了大概,那日皇上和梅君塵的對話太過奇異,可等仔細(xì)思量過后,對比皇后遇刺的時間,鳳魂的說法,皇帝的反應(yīng),他們得出了一個匪夷所思的結(jié)論:與他們一路同行的居然是皇后?!
既如此,對于還珠格格是假的卻沒有受罰也就不再驚訝,畢竟皇后當(dāng)初可是小燕子救的,只是每當(dāng)兩人想到皇帝居然將堂堂皇后認(rèn)成‘夏雨荷’一般的女子,就會忍不住爆笑出聲,害得家人總是擔(dān)憂著不是被什么東西附身了吧?
福倫雖然對于皇后巧合的遇刺時間有所懷疑,可他并沒有聽到守備府中那段對話,也想象不出那樣的場景,沒有了官職,福倫開始迷戀于求仙問道,大肆揮霍四處打聽,旁人只道他丟了官失心瘋了。
隨著皇后復(fù)寵,帶來的第一個大的變化,就是碩親王府偷龍轉(zhuǎn)鳳一事的后續(xù)。當(dāng)初假貝勒與真格格凄美的愛情故事傳揚開來,引來多少女兒淚!
這日一早,外人眼中的刁蠻公主、如今枯瘦的蘭馨公主剛剛醒來,身邊一個人也沒有,沒覺得奇怪也沒開口喚人起身為自己選了件淡藍(lán)色旗袍穿上,旗袍還是年前新制的,又寬松了很多。
就著一邊放著的木盆清水洗漱,一年前的自己也沒法想象,有一天她會如此熟練的給自己洗漱穿衣,坐到梳妝鏡前,蘭馨沖里面那張憔悴病態(tài)的臉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拿起玉梳慢慢的梳理著,
原先伺候的下人大都被打殺或發(fā)賣了,又想到崔嬤嬤,蘭馨手上動作停了下來,那是自己的奶嬤嬤,從父母過世后就一直陪著自己的,嘴唇微微顫抖起來,長長的睫毛上點點晶瑩,皇阿瑪訓(xùn)斥自己不識大體,善妒毒辣,怪罪身邊的奴才挑唆,說讓令妃好生教導(dǎo)她,崔嬤嬤就這樣活活打死了的。
正傷心著,門口突然有了聲響,紫彤探頭看了看,有些遲疑的在門外:“公主,您醒了?”
“嗯,紫彤,快進來,你幫我吧,我總是梳不好?!碧m馨眨了眨眼,假裝不在意的轉(zhuǎn)頭,隱去淚意,紫彤是崔嬤嬤的小女兒,是她當(dāng)時唯一保下來的,圓嘟嘟的俏臉也瘦了許多,以前沒心沒肺的小丫頭也懂事了。
“公主……”紫彤接過梳子小心幫她挽起發(fā)髻,有些遲疑道:“奴婢聽說皇上回宮了,皇后娘娘那里……”
“怎么?”蘭馨疑惑的抬頭,眼中怒色一閃,站起身來:“是誰打你了?”紫彤白皙的右臉上高聳,清晰的巴掌印刺痛了她眼。
“公主,別!”紫彤忙拉住她:“是福晉過來了……”
蘭馨憤憤往外走的身子一頓,慢慢轉(zhuǎn)過身來,歉疚的撫摸著她紅腫的臉:“你這傻子,她來了你來叫我就好了,何苦……”
“公主,奴婢沒事!”紫彤不在意的笑笑,拉下她手握著,紅腫的半邊臉看著駭人:“您難得睡個好覺,奴婢不想吵醒您?!?br/>
“紫彤,以后不會讓你受這種欺辱了!”蘭馨咽下眼淚,向她保證,皇額娘送了信過來,以前是自己太傻了,沉浸在背叛的痛苦中不能自拔,卻害得身邊人受苦。
“走吧,我們?nèi)?,還真當(dāng)我這公主是假的不成!”蘭馨整了整衣裳,昂首走出門去。
雪如趾高氣昂端坐在大堂上首,指使著公主府的下人來回伺候,她的女兒死了,兒子失蹤了,都是這個公主害的!她決不能讓她好受,聽得花盆底不疾不徐的走路聲,轉(zhuǎn)臉一看,露出一絲慈祥的笑來:“蘭馨醒啦,快過來額娘看看!”
蘭馨緩緩走步上前,甩帕福了福身:“額娘早!”也不等雪如說什么,直接坐到了另一張空椅上。
雪如眼神閃了閃,又笑了起來:“可不早了,我聽吟霜說啊,她寅時就得起床練歌,還要做家務(wù),還得照顧病重的養(yǎng)父母,這樣孝順又勤快的孩子,難怪皓禎這么愛她,唉,這么好的閨女……!”扯出帕子又哭了起來。
蘭馨都習(xí)慣了,她每天就上門來悼念她的女兒,懷念皓禎來刺激她,淡淡回道:“可不是,如果沒當(dāng)年那一出,她現(xiàn)在不定多幸福呢!不過她若有靈知道額娘現(xiàn)在每日這么后悔,想必不會有怨!”
雪如一噎,隨即裝出沒聽懂她的諷刺,仔細(xì)端詳了下:“蘭馨啊,你怎么也不開心的樣子?”怎么回事,以往自己這樣蘭馨可從不答話,更不會反過來諷刺她了!她仗著令妃撐腰,蘭馨又失了圣心,府邸下人都不得力,日日上門就看不得她過清閑日子,看她一天天病弱下去,心里別提多解恨了,現(xiàn)在她怎么敢這么回她?
不等蘭馨回答,又自說自話:“你在這公主府也不出門,是哪個奴才不盡心了,是不是那紫彤,我……”
蘭馨心頭火起,正要打斷她,門外匆匆進來一個下人,神色慌張:“福晉,公主,圣旨到了,請去接旨!”
蘭馨以前受寵,皇帝甚至將公主府挨著碩親王府建的,蘭馨和雪如匆匆趕到王府時,岳禮已經(jīng)擺好香案,傳旨太監(jiān)高玉見眾人跪下接旨,尖細(xì)的嗓音大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和碩蘭馨公主,溫正恭良,珩璜有則,禮教夙嫻,慈心向善,謙虛恭順,乃皇后養(yǎng)女,深得朕心!碩親王岳禮,治家不嚴(yán),紊亂皇族血統(tǒng),養(yǎng)子皓禎,以來歷不明之身,謬得額駙之尊,本當(dāng)處以極刑,公主求情,乃赦免之!然其劣性不改,不體圣恩,騙婚公主在先,私逃離京在后,朕深惡之!著即刻與蘭馨公主和離,奪其爵位,降為庶民,欽此!”
岳禮和雪如大驚失色,先前特赦,雖然女兒喪命,皓禎一時想不開出走,可王府爵位都在,現(xiàn)在皇上下旨和離,這明擺著厭棄王府了!先前不是宮中傳出消息,皇上厭棄了蘭馨,現(xiàn)在皇上擺出為公主做主的姿態(tài),這是怎么回事?
“公主?!备哂駥⑹ブ冀坏教m馨手上,恭敬行禮:“皇上吩咐將您在西三所的住所整理好了,皇后娘娘請您這就進宮,儀仗已在外頭等候!”
“多謝高公公,還請公公稍待片刻。”蘭馨頷首。
“奴才自當(dāng)?shù)群蚬?!”高玉躬身退到一旁?br/>
蘭馨嘴角輕揚,轉(zhuǎn)身走近雪如,輕聲道:“以后不能叫您額娘了呢,還請福晉多多保重,雖然吟霜確實苦命,您日子還得繼續(xù)過不是?”又轉(zhuǎn)頭拜別碩親王,就頭也不回的走了。
“你馬上進宮,向令妃娘娘打聽一下,究竟怎么回事?”岳禮陰沉著臉,他知道福晉將女兒的事怪到公主身上,先前以為公主失寵,他也沒有在意,可現(xiàn)在公主明顯對恨上了福晉,據(jù)說皇后娘娘最近頗得圣寵,只怕王府又有劫難了!
也怪不得岳禮消息不通,他是異姓王,只是掛個頭銜,也不用上朝理事,出了偷龍轉(zhuǎn)鳳的事,他也沒臉在外頭應(yīng)酬,皇后遇刺他只是隱隱聽說,而雪如很久沒有進宮了,整日里想著報仇,更是一無所知。
當(dāng)天雪如匆匆遞了牌子,卻沒有得到允許,延禧宮令嬪病怏怏的躺在床上,她昨日強撐著回了延禧宮,就吐血昏迷了,這時候哪還管得了旁的事,今日更是在舒妃的冷嘲熱諷聲中,眼睜睜看著好容易要來的珍稀擺件等因為逾制收走!
她躺在病床上也不得安心,只把近日來的事一件件掰碎了,揉開了計算著,到底哪里出了問題?
這次事情起因是真假格格,可皇上不懲罰罪魁禍?zhǔn)椎男⊙嘧?,她毫不知情反倒受過?!前些日子剛回宮就奪了鳳印,現(xiàn)在又降了分位,難道皇上真的認(rèn)為是她派人行刺了皇后?
因為紫薇入宮一事,這次自己的勢力必然損失慘重,不過她不會這么輕易就倒下的,令妃滿臉的不甘,她好不容易走到如今這個地步,怎么會就這么倒下去!皇后遇刺會不會是她自唱自演的一出戲,否則為何沒有刺客的絲毫蹤跡,她是想陷害她?!
景嫻還不知道令妃開始了蟄伏準(zhǔn)備收集她的罪狀,雪如求見令妃的消息她自然是第一時間就知道了,但她也不介意這兩只秋后的螞蚱!她還在養(yǎng)心殿待著,皇上讓她在這等著蘭馨,她進宮謝恩會先到這里。
翹首期盼間,時間過得尤其漫長,母女見面,沒有預(yù)想的抱頭痛哭,都被對方的改變怔在當(dāng)場!蘭馨滿目蒼涼,形銷骨立,皇后變化極大,清麗無暇,眼底澄澈柔和,只是眉宇間仍可見抑制不住的抑郁疲倦。
景嫻最先反應(yīng)過來,猛地站起身來,快步上前將人扶起,著手瘦削膈人的肩膀讓她再也忍不住流下淚來,一把將女兒抱入懷里,哭出聲來:“你這死心眼的,非要皇上下旨才肯進宮,都成這樣了,你是要額娘的命嗎?嗚嗚,怎么能這樣傷額娘的心,嗚……”
蘭馨緊緊回抱著,嗚嗚咽咽泣不成聲:“額娘,對不起,唔,額娘……”她七歲那年,皇后還是嫻妃住在永和宮,蘭馨父母剛剛離世,戰(zhàn)戰(zhàn)兢兢進宮,不安的等待未知的命運;
景嫻不受寵,有了蘭馨如獲至寶,幾乎將所有的熱情全都揮灑在了她的身上,就算她后來有了自己的孩子需要照顧,蘭馨是她第一個孩子,也占據(jù)著特殊地位,現(xiàn)在這個嬌寵大的孩子被折磨成這樣,怎么不讓她痛徹心扉!
容嬤嬤在一旁急著勸慰:“娘娘,您快別哭了,您傷剛好,公主身子弱也是哭不得?。 ?br/>
兩人一聽,忙收了淚:“額娘,您傷怎么樣了,到底怎么回事?”
“傷都好了,別擔(dān)心!蘭馨,您臉色很差,有沒有不舒服?”景嫻拿拍子幫蘭馨擦干淚,自己也抹了抹臉,拉著她坐到一旁的藤椅上,一邊吩咐:“翠環(huán),快去宣太醫(yī)!”
“等等!”蘭馨連忙攔住。
“皇額娘,蘭馨沒什么事,您放心。而且……”遲疑一下,又補充道“而且,這兒是養(yǎng)心殿?!?br/>
景嫻一怔回神,站起身:“那我們現(xiàn)在回坤寧宮吧,翠環(huán),宣太醫(yī)到坤寧宮?!?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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