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有關步夫人的事情在侯府中幾乎已是傳得滿府皆知，有人說步夫人被吳侯譴回了步府，有人說步夫人早已得到了一紙休書，有人說步夫人的馬車根本沒有回過步府，馬車直沖下懸崖，說步夫人兇多吉少。

    所有的蜚語流言像是瘋長的草一般在侯府中蔓延，各人說法不一，卻都傳得讓人不自覺的想要信以為真。

    這些傳來吳侯很快就有所耳聞，吳侯壓下了府中所有的傳言，說步夫人只是暫住步府，以便在伴在步老夫人膝下，盡兒女孝心。

    雖說步夫人之前已然失寵，可畢竟之前亦是風光過，同吳侯又是兩情相悅。如今吳侯不準任何人傳出任何消息，大家道這是吳侯對步夫人最后的情面，因此無人敢言，只做什么都不知。

    之前有兩個相信步夫人遭人劫殺消息內侍無聊的時候說起步夫人的事情，說步夫人定是活不成了，吳侯何必還自欺欺人。吳侯恰好經過，將這話聽在了耳朵里，當時便就將兩個內侍杖斃。

    旁人都說吳侯不過是一時接受不了這樣的事實，過段時間便就無事了，畢竟府中還有袁夫人和王夫人兩位曾經得寵的夫人。或許只有李平一個人知道，步夫人一天找不到，吳侯便就一天不會放棄。

    太夫人曾言無論曾經怎樣，步夫人的身份畢竟是吳侯的夫人，這尸體必是找不到了，不若命人亦上好紅木鑄其身，風光下葬。

    這提議吳侯并未曾同意，只和太夫人道步夫人如今仍是生死未卜。怎來葬禮這一說。

    吳侯當時神色嚴肅，他想，若不是提出此言的是太夫人，旁人定是無法安然無恙的。

    太夫人之后也沒有再說什么，王夫人同袁夫人曾來過軒宇殿幾次，只是吳侯誰都沒有再見，每晚都是獨宿在軒宇殿中。還有幾日。那個男子獨自一人去了夢櫻閣。

    之后太夫人也未再提有關步夫人葬禮的事情。大家心知肚明的是，步夫人已死，這葬禮不過是面上的事情。辦與不辦，步夫人都不可能再活下去。

    太夫人一向不喜步夫人，得知步夫人死訊后沒有什么情緒可言，之后也沒再同吳侯說起不要派兵去找步夫人的事情。畢竟這人已死，沒有什么是再能顧慮的了。

    吳侯同步夫人離開前一般。政事上沒有耽誤一絲半豪，仍是冷靜果斷地分析著每一場戰(zhàn)事。每日在軒宇殿處理政事，批閱奏章的時候，他從吳侯面上看不出任何不同的情緒。只有當夜深人靜的時候，那個男子才會卸下身上所有的擔子，在軒宇殿獨自一人飲酒。什么都不說，只是在喝酒。有時會問他一句。李平，她會回來的對嗎

    每當吳侯這樣問他的時候他說不出心里是怎樣的一種難受。

    每日，幾近天明的時候，吳侯才會胡亂倚在什么地方小睡一會兒。直到早朝，那雙鳳眸又恢復了應有的清明，恍若丟下所有的狼狽后，他仍是那個睥睨天下的王。

    這么多天過去了，步夫人不可能再回來了，永遠都不可能再回來了。吳侯如今亦動搖了罷，不然這個男子的眸中不會有那種悵然若失的情緒，不會問他“李平，她會回來的對嗎”，不會讓他吩咐暗衛(wèi)秘密調查步夫人馬車沖下懸崖的原因。

    他知道吳侯不信是因為馬匹驚了的緣故，之前得知這個消息后吳侯應當就有所懷疑，只是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尋找步夫人身上罷了。

    有時他會想，若找不回步夫人還好，這樣吳侯便就會一輩子找下去，哪怕痛苦些，起碼這樣還會有希望，因為如今就算是真的找到了步夫人，找回的不過是一具冰冷的尸體。

    這樣，的確不如一直都找不到。

    那日吳侯去夢櫻閣的時候，他看到吳侯將曾經送與步夫人的綰情釵放回了步夫人的首飾盒中。

    那支釵，一直都只屬于那個女子。

    夢櫻閣中同步夫人交好的侍女，尤其是依瑤，每日都哭得像是個淚人，玲兒之前則每日在佛堂中拜佛，求我佛保佑步夫人安然無恙，這幾日，玲兒貌似亦不再拜求些什么了，因為大家心里都默認了步夫人已然離世的消息，怕只有吳侯一人還在等著步夫人回來。

    吳侯吩咐夢櫻閣中的人好生打掃著夢櫻閣，說步夫人不喜臟亂。

    如今的夢櫻閣仍是步夫人離開前的模樣，干凈整潔得一塵不染，只是如今這里卻一日比一日冰冷，恍若華麗的外表下是早已枯竭的身軀。

    昨日陸大人求見吳侯，請求吳侯同意他退仕歸隱。

    吳侯當時沉默了半響，問，理由。

    陸大人說，若心思全然不在政事上，在其位不能謀其職，繼續(xù)做官又有何用。

    只怕陸大人沒有放在政事上的心思是放在步夫人身上罷。

    聽人說，得知步夫人墜崖的消息后，陸大人亦是日日醉酒，推了一切政事。之前步夫人生病，陸大人多有關照，甚至詢問府中侍女有關步夫人消息，這些事情吳侯是知道的。之后步夫人被譴去膳食局，亦是陸大人將步夫人身邊的侍女從太夫人那里要了過來，太夫人不好回絕，亦沒有回絕。之后陸大人又曾秘密囑托鄭醫(yī)官多多關照步夫人的事情吳侯亦是知道的。

    的確，這侯府的事情有很多都是這個男子所知的，之所以未曾道破，不過是因為陸大人替他做了他心中想做卻又不能做的事情罷。

    吳侯當時沉默了半響，說了句，準。

    他看得出陸大人在面見吳侯時面上似是嘲諷的淺笑，想必陸大人定是認為吳侯在步夫人失蹤后竟能沒有一點傷心的情緒，定是認為吳侯冷血無情。

    可陸大人不知道，任何人再傷心，亦不如這個男子傷心，任何人心痛，都沒有這個男子心痛。

    可所有人都能表現(xiàn)出來，可以為那個女子痛苦一場，可以什么都不顧，只有他孫權不可以。

    因為他是主，他承受的比所有人承受的都多。

    如果可以，他亦希望能推去所有政事，能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顧，可以正大光明地為那個女子消沉，可以像是陸大人一樣為了她歸隱，不問世事。

    可是他不能。

    任何人都可以，只有他不能。

    因為他不能負了他的國，不能負了他的民，因為他還要等著她回來，還要在她回來時能像從前一般給她一個肩膀依靠。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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