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溫靖聲到底是家中的嫡長子,即便是此時眼盲,也仍是氣度猶存,也仍是能夠擔當起頂梁柱的責(zé)任。
溫彤扶著溫靖聲去了主院,到了此番主管抄家事宜的閹黨跟前。
“不知閣下名諱?”溫靖聲在對方的打量之中出了聲。
“你是溫靖聲?”對方倒是沒回答,反而是這樣問了一句。而后,才聽他又道:“我是長孫戟?!?br/>
長孫戟。
溫彤聽見這個名字,倒是忍不住抬頭仔細看了一眼對方。
長孫戟在京中負有盛名。有才華,有樣貌,有家世,和溫靖聲以及秦家,謝家的公子,并稱京城四大青年才俊。
長孫戟幼時便是隨著叔叔去了西北,故而雖聲名大噪,立功頗多,但是卻是一直沒多少人見過他。
溫彤也是第一次見他。只一眼,她便是止不住想:這么一個人,大約是不曾辜負了那名號的。就是……太冷了些。
溫彤只看一眼就挪開了目光,對方長得再好,看著再有才能,氣度再高,也和她沒關(guān)系。反倒是,對方是來抄家的??v知道這事兒和長孫戟沒多大關(guān)系,可是她也生不出任何好感來。
溫靖聲瞧不見,不過面上卻是半點看不出來,他仍是從容有度的一笑:“我是溫靖聲,原來是長孫大人。長孫大人如今任職西廠?”
“嗯。”長孫戟不咸不淡的應(yīng)一聲,并未有多余字眼。
溫靖聲卻是笑了一聲:“原來西廠也有長孫大人這樣的?!?br/>
這話聽著不如何,實際上卻是帶著點兒嘲諷的。溫彤側(cè)頭看了一眼溫靖聲,心道:大約哥哥心里也是惱的吧?不然如何會說這樣的話?若是激怒了對方……
溫靖聲這話,長孫戟心頭不知如何作想,最后反而是掃了一眼溫靖聲:“溫靖聲你眼睛怎么了?”
溫彤頓時感覺溫靖聲的手指一緊。別說溫靖聲,就是她也是惱了,瞪了一眼長孫戟,只覺得這個人著實討厭。
“看不見了而已。今日長孫大人前來,不知是奉了誰的命?可有詔諭?”溫靖聲縱是心頭不痛快,可是面上仍是平平靜靜的。這樣的隱忍,只叫溫彤心都疼得要碎裂開來。
長孫戟回答得也很干脆:“是太后下的詔諭,皇上用了印。是為搜查罪證。”
溫靖聲頷首:“原來如此。只希望長孫大人莫讓屬下沖撞了我家人。我溫靖聲便是先謝過了?!?br/>
長孫戟沉默一瞬:“好?!?br/>
長孫戟轉(zhuǎn)頭吩咐了一句,末了又添了一句:“東西也不許亂動?!?br/>
這話的意思,是說不要動了溫家的財物。
不過,誰都清楚,這也就是大面上的。那些首飾金銀小巧物件,必是不可能留下的。
但是這已是算好了。
溫靖聲再度道謝一聲:“多謝長孫大人?!?br/>
溫彤一低頭,眼淚瞬間又落了下來,心里酸楚得厲害。
溫靖聲接著又問:“可與長孫大人奉茶了?”
溫彤搖頭,心道:他是領(lǐng)著人來抄家的,誰愿意給他喝茶?若是可以,倒是恨不得將他打出去的。
旋即她又想起了溫靖聲現(xiàn)在看不見,所以又只強忍著哽咽故作平靜:“慌亂之下,竟是忘記了?!?br/>
“去煮茶來?!睖鼐嘎暼绱苏f了一句,客客氣氣的,仿佛待客一般。
長孫戟看了一眼溫靖聲,又看一眼溫彤,末了收回目光淡淡道:“不必麻煩,公務(wù)在身,還請見諒。改日得空,我再來和你手談。”
溫靖聲甚至笑了一笑:“好?!?br/>
溫彤卻想:這是欺負哥哥看不見么?
這么一想,心頭登時撕裂一般疼痛,眼淚越發(fā)止不住。
隨后溫靖聲領(lǐng)著溫彤去見陳秀梅。
陳秀梅的反應(yīng)和溫彤差不多,先是看到了主心骨,接著發(fā)現(xiàn)溫靖聲的眼睛出了問題,當即就是承受不住的昏厥了過去。
溫靖聲也是今日第一次在眾人面前露出了驚慌之色來。
他茫然的看著前方,手都不知該去抓什么,神情卻是慌亂:“怎么了?母親這是怎么了?”
溫彤扶著陳秀梅,看著溫靖聲那樣子,心里說不出的難受,卻是奇異的反而哭不出來了。她勉強出聲:“哥哥別慌,母親只是今日事情太多受不住打擊,竟是昏厥過去了。不礙事的。”
這話也不過是這么一說。實際上要緊不要緊,還是得大夫才能說了算。只是現(xiàn)在這樣,也只能先暫且安撫住溫靖聲。
溫靖聲聽了這話,才算是鎮(zhèn)定下來。思量片刻,他道:“這樣的情況,只讓母親歇一歇。你們將母親安置好,再點個安神香罷。”
陳秀梅生性溫軟,這些事情承受不住也是不奇怪。橫豎醒來也是擔心受怕,不如讓她好好歇一歇。
“嗯?!睖赝畱?yīng)一聲,而后便是吩咐人將陳秀梅安置了,末了才又拉著溫靖聲坐下。自己則是去了長孫戟跟前:“請問長孫大人,這事兒什么時候才能完?”
長孫戟聽著這冰冷如玉漱的聲音,抬眼看了一眼溫彤。并無意和溫彤計較什么,只淡淡回答一聲:“快了。”
溫彤應(yīng)了一聲,而后便是又復(fù)雜看了一眼長孫戟:“你們抄家如此橫沖直撞,連個體面都不給人留,難道竟是真的半點不覺得不妥么?”
長孫戟聽著這話,又看一眼溫彤,濃黑的眉慢慢皺了一皺:“你被沖撞了體面?怎么的?”
溫彤也是氣憤不過才說了這話,其實說了就后悔了。此時再被長孫戟一問,自然就更后悔。
被如何沖撞了,她自是不可能和長孫戟說的。
故而當下,她只道:“只是這么隨口一說,長孫大人不必過多聯(lián)想?!?br/>
說完這話,溫彤又忍不住的打聽了一句:“我父親他,到底是犯了什么過錯?我能不能看一眼詔諭?”
長孫戟不是看不見溫彤眼底的祈求,但是他還是搖搖頭,直接說了實話:“詔諭都是客套話,粉飾太平的。真正的原因,只有上面的人才知道。許是因為一句話,許是因為一件事,許是因為礙了誰的路?!?br/>
說完這話,長孫戟也就不肯再說:“多說無益,你們溫家好自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