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人打架了?”
帝都,傅氏集團頂層辦公室。
傅明河放下簽了一半的文件,微微詫異。
“是的?!敝碚驹谵k公桌前,雙手交上資料,“據(jù)我們留下的人來報,對方叫宋妄?!?br/>
“宋?”傅明河想了想,“遠方集團的那個宋?”
助理道:
“是的,他是宋董事長最小的一個兒子,不對,聽說宋董事長新娶的太太懷孕了,等孩子出生,他就不是最小的那個了?!?br/>
傅明河合上筆蓋,隨手拿起資料看了眼,神情幾不可察的一變。
白色A4紙上訂著幾張當(dāng)時偷拍的照片。
雨夜,光線昏暗的小巷。
少年筆直地站在光與暗的交界點,背后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他抬眼看著對面接連后退的人,目光陰郁狠厲,素來清冷的眉間戾氣浮沉。
只一眼,便讓人不寒而栗。
——仿佛一只不顧一切即使同歸于盡,也要撕破對手咽喉的獸。
傅明河指尖輕點照片,“結(jié)果怎么樣?受傷了?”
“受傷肯定是受傷了,畢竟一打五。”助理老老實實道,“不過好在不嚴(yán)重,去醫(yī)院處理過后一直在家休息,姜小姐特意曠課去照顧他了,應(yīng)該很快就會好起來?!?br/>
“一打五,”傅明河笑了一聲,“本事不小?!?br/>
“何止?!敝砣滩蛔∩锨耙徊剑瑝旱吐曇?,“聽說宋家那個傷的不輕,宋董事長氣瘋了,估計得找咱們少爺麻煩。”
傅明河臉上的笑冷了點,“他也配?”
助理喏喏的不敢說話。
“這倒不算什么大事,只是,孩子之間的事孩子們自己解決,大人插手,那就沒什么意思了。”
傅明河雙手交叉,支起下巴:
“給宋家?guī)€話,讓他們有什么事可以直接來帝都找我,賠償也好,說法也好,我會奉陪到底。”
助理忙點頭:“好的。”
“王律師那邊怎么說?”傅明河又問。
“遺囑已經(jīng)修改好了,將來您去世后,您名下的所有股份都會轉(zhuǎn)交給傅聽寒?!敝頌殡y道,“只是離婚協(xié)議書……夫人一直不肯簽?!?br/>
“她三番五次鬧著要見您?!?br/>
“不見?!备得骱诱Z聲淡漠,“既然她不肯簽字,那就直接起訴走程序?!?br/>
“這會不會鬧得太難看了?”助理擔(dān)憂道,“老夫人那邊也不好交代?!?br/>
傅明河嗤了一聲:
“她們合起伙來騙了我這么多年,到了最后,我還要給她們交代?不用顧忌什么,就照我說的去辦?!?br/>
助理低頭道:“明白?!?br/>
傅明河看了他一眼,“聽寒那里,讓人盯緊點,有什么事立刻告訴我?!?br/>
“好的?!?br/>
*
云團沉甸甸的壓在地平線,混沌一片,分不清天與地的邊際。
天色愈發(fā)暗了下去。
“退燒了?!?br/>
暖色調(diào)的燈光中,姜珥瞇著眼看溫度計上的數(shù)字,語氣輕松了不少:
“今晚再好好睡一覺,明天應(yīng)該就會好一點了?!?br/>
一只手從被子里伸出來把她撈了回去。
微熱的呼吸撲在她耳畔,軟綿綿的。
姜珥怕癢,縮縮肩膀:
“別鬧了,起來吃點東西,我熬了粥,還在鍋里溫著的?!?br/>
黑發(fā)少年閉著眼哼哼兩聲,一下一下的輕啄她的臉。
姜珥伸出一伸手指推開他的腦袋,拖長了語調(diào):
“傅、聽、寒?!?br/>
他總算睜開眼,可憐巴巴的望著她,令她無端想起被淋濕的大型犬。
姜珥拿他沒辦法,仰頭親親他的側(cè)臉,“這樣可以了嗎?”
他眸色深深。
姜珥嘆口氣,終歸還是心軟,又親親他的嘴角,“這樣總行了吧?”
他克制地點點頭,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行了。”
腰間桎梏一松,姜珥拍拍傅聽寒的臉,將他強行從床上拉起來,拖著他去餐廳。
他被按在椅子上,隨后,她從廚房端出兩碗熱騰騰的白粥。
“對了,還有兩個菜,我去熱一熱?!闭f完這句,她又匆匆轉(zhuǎn)身進了廚房。
臨走前不忘往他手里塞了一把勺子,“你先吃兩口墊著,很快就好。”
傅聽寒捏著勺子,垂眸看著那碗粥。
濃郁的米香隨著霧氣裊裊而上,是很令人安心的香味。
原本冷冷清清的房子似乎也因為這味道多了幾分煙火氣。
直到這時,傅聽寒才后知后覺的發(fā)現(xiàn)自己餓了,胃擰成一團,鉆心的疼。
他試探著舀了一勺,送進嘴里。
米粒軟爛,入口即化。
皺成一團的胃慢慢舒展開來,痛感奇跡般消失。
“怎么樣?還不錯吧?”
姜珥放下兩碟清淡小菜,拉開椅子坐到他對面,眉間洇開幾許自得:
“我做菜手藝一般,比起你差遠了,但熬粥還行,這個最簡單,只需要一點時間和耐心就能做的很好,偏偏我最不缺的就是時間和耐心——雕那些木頭可比熬粥更枯燥?!?br/>
傅聽寒怔怔看著她。
“這么看著我干什么?”姜珥滿臉莫名其妙,“是粥不好喝?”
傅聽寒:“粥很好喝?!?br/>
姜珥:“那是?”
他道:
“我剛剛在想,如果死在這一刻,似乎也不錯?!?br/>
姜珥立馬呸呸呸:“病剛好一點兒,你說什么胡話呢?”
他放下勺子,隔著桌子握住她指尖:
“我常常覺得現(xiàn)在這一切很不真實,就好像……原本不該是這樣…….”
姜珥反握住他的手,“你看著我的眼睛?!?br/>
傅聽寒依言照做。
姜珥一字一頓道:
“看好了,我,姜珥,現(xiàn)在正坐在你面前,而我喜歡你,并且比昨天的我更喜歡你。”
“現(xiàn)在心里踏實了嗎?”最后,她問道。
傅聽寒嘴角一點點彎起,輕輕“嗯”了一聲。
“那就吃飯?!苯沓榛厥郑嫠麏A了一筷子青菜,“胖胖他們放學(xué)了還要來看你,你多吃點才有精神。”
傅聽寒道:“嗯,我會好好給你們講題的?!?br/>
姜珥:“?”
“不是,哥,你都這樣了,還惦記著講題呢?”她難以置信。
傅聽寒低咳兩聲,“我好的差不多了,你們的進度不能落下,尤其是你,馬上要月考了……”
姜珥無語,“老王這個班主任確實該你來當(dāng)?!?br/>
傅聽寒認真道:“你最好別當(dāng)著王老師的面說這句話?!?br/>
“我又不傻?!苯韮煽诤韧曛?,飛快一抹嘴,“家里一點吃的都沒有,他們到了也沒東西招待,我去超市買點水果零食什么的,聽說這附近有家很出名的鹵味店,我想吃很久了,可他們不外送,我剛好一起買點回來?!?br/>
“我和你一起去?!彼鹕?。
“您就老老實實的歇著吧?!苯硪话褜⑺椿厝ィ安√柧鸵胁√柕淖杂X,知道嗎?”
“那你手機給我一下。”他道。
姜珥解鎖遞給他,“干嘛?”
他接過手機,“給你綁我的銀行卡,密碼和我的鎖屏密碼相同?!?br/>
姜珥樂了,“我要是偷偷轉(zhuǎn)移你財產(chǎn)怎么辦?”
操作完畢,傅聽寒把手機還回去,仰著臉對她笑:
“只要你轉(zhuǎn)移完了別離開我就好,我會繼續(xù)掙錢的,很多很多錢,都給你?!?br/>
姜珥扶額,“你腦袋里一天天的到底在想什么???”
“想——”
他狹長眼尾微微彎起,黑曜石般的眸中漾開層層溫柔漣漪:
“珥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