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月華怔怔地看著他，意識仿佛被抽空了一般。----良久良久，她才喉嚨干澀，幾不可聞地擠出一絲嘶啞難辨的聲音，“是嗎？從來都不是我的……”

    關(guān)旭知道這話于她是怎樣的沉重，但他卻不想順著她的心意說那些虛偽的安撫之言，在他看來，自欺欺人最要不得。其實，感情的事，無論如何描摹，外人都不能深刻了解。懂得的，只有身處其中的人。故而，若自己不能想通，那誰也無能為力。他面上依舊云淡風(fēng)輕，“丁姑娘，世上的事千頭萬緒，千萬種選擇卻不一定會有千萬種結(jié)局。于此刻的你而言，大約只有兩個結(jié)果，能，或是不能跟展昭在一起?！?br/>
    聽著關(guān)旭沉穩(wěn)的聲音，院外頭的許向陽心情隨之沉重起來，微微一嘆，悄然離去。丁月華卻仿佛釋然了一般，眼里有了一些神采，“于我而言確實如此，我甚至想，只要心意相通，即便不能相守，那么遙遙相望也無不可?？扇缃?，這般想的，似乎只有我而已?！?br/>
    關(guān)旭用手帕細心擦去寶兒的口水，“你跟他風(fēng)雨同路，應(yīng)該比我了解他的為人。在我看來，展昭不是喜新厭舊之人。你覺得他變了，我倒覺得他這般轉(zhuǎn)變在情理之中。誰還能一直沉溺過往？人都要活在當(dāng)下。”

    丁月華幽幽道：“我以為你不會勸我，原來，都一樣?！?br/>
    “我不會勸你，像你這般困頓，只有自己撞的頭破血流才肯罷休。我若是你，也要這般?？倸w要痛一場，何不放手一搏？”

    丁月華被他這么一說反而有些不好意思，“關(guān)大哥，你怎么這么說？好像我是三歲孩子一樣，為圖個心里痛快，就不管不顧大鬧。我，我是心里難受，可也不好叫展大哥為難啊。如果，如果許向陽是他想要的，我，我愿意成全他們?！?br/>
    關(guān)旭搖頭，“丁姑娘，你又錯了?！?br/>
    “怎么又錯了？”丁月華嘟了嘟嘴，在他面前，她說什么都不對。關(guān)旭見她露出小女兒的嬌態(tài)，面上已經(jīng)不見郁色，心里也松快了些，“誰也不能成全誰，皆是自己的選擇。你還年輕，經(jīng)事不多，許多事還看不透。”

    丁月華見他倚老賣老，有些不服氣，“關(guān)大哥，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就比寶兒大了那么一丁點啊？聽你的語氣，哄孩子一般！”

    “可不就是孩子？”關(guān)旭也不避嫌，伸手在她頭頂揉了一把，“是哪家丫頭在我面前哭得稀里嘩啦的？”他身量高，丁月華在他身旁顯得小小的，一手覆在她的頭頂，真的像安撫小姑娘?？刹痪褪切」媚?？他大了她一輪都不止呢。

    “關(guān)大哥！”

    關(guān)旭爽朗地笑開，這姑娘若是拋開了那些傷心事，也是可愛的性子。

    從上街村帶回來的箱子和尸體給案子帶來了突破。經(jīng)過小廝栓子的辨認，那個箱子確實是被盜的那個。栓子顯得有些激動，說起了他家老爺這次出門的事來。他家老爺叫程遠，家中做著小本生意，賣的是各色雜物，利潤不高，勝在物色齊全，也能保證一定的收益。

    “我們家生意平淡，老爺一直想要更進一步。今年出門進貨時偶遇了一個做珠寶生意的李老板，談得投機，這才臨時起意跟李老板一道往南去碰碰運氣。李老板是個豪爽的人，朋友挺多的，一路同去的生意人少說也有七八個，大家都興致勃勃，抱著發(fā)財?shù)男膽B(tài)跟李老板去了?！?br/>
    展昭等人還是在案發(fā)后頭一回聽栓子提及這些，早些時候他傷得重，只能挑緊要的話問。白玉堂依在窗前，語氣頗不以為然，“李老板倒是大方，能賺大錢的生意竟能讓程老爺這樣萍水相逢的人參一腳，真不多見。”

    展昭看了白玉堂一眼，心中微動。確實，寶石生意，穩(wěn)賺不陪，何必分給素不相識的人一起做？栓子也看向白玉堂，“我當(dāng)時也是這般想，人家生意做得好好的，跟咱們聊了幾句怎么就邀著一道去？我當(dāng)時就勸過老爺，可是，我一個小廝，人微言輕說話不頂用?！?br/>
    “你們跟著去，可出事了？”展昭覺得這起案子不簡單，“再有，你說同去的有七八人，都是路上認識的？”

    栓子回想了一下，“跟李老板身邊原本就有幾個生意人，有幾個跟我家老爺一樣，是路上遇著了，聊得投機一道跟著去的。我留心過，好像這些人都不相熟，像是，像是被李老板蠱惑著跟著去一般?！?br/>
    蠱惑一詞引得展昭和白玉堂的側(cè)目。栓子似乎有心證明自己的說法，急忙道：“李老板說他們一處礦井，出產(chǎn)紅寶石，成色上好。他當(dāng)場接下了腰間的荷包，把里頭里頭的東西倒在了一個白瓷盤里。紅艷艷的寶石鋪在盤中，在場的人都直了眼。我從來沒見過那么漂亮的寶石，像一滴滴鮮血一樣流淌在盤中，說不出的妖艷。這樣的寶石要是做成首飾，一定能賣出大價錢?！?br/>
    看著栓子描述寶石時的神色，展昭幾乎可以想象紅寶石的妖艷，“李老板就這么無條件讓你們跟著去？”

    栓子皺著眉頭，這就是疑點所在，“李老板看著像是豪爽之人，話里話外的意思都是錢賺不完，反倒有交朋友的意思。我覺得很奇怪，但是他也說，大家要是想發(fā)財，他可以指路，一道去。礦井是不能去，但是那里的產(chǎn)出極其豐富，就是河里都能淘到碎寶石?！?br/>
    “后來你們一行人跟著去了，你家老爺淘了一箱的寶石回來？”白玉堂覺得此是處處透著蹊蹺，天上不會掉餡餅，叫朋友也不是這么個交法。“這寶地在什么地方？我也去淘淘看。”

    提到這個，栓子白了臉，“說起來那個地方是個十分偏僻的小村落，簡直是在深山里。跋山涉水到了那，我們這些小廝都被安排在一處，只有當(dāng)家人得以跟著李老板進到礦區(qū)。不知道老爺在里頭看到了什么，回來后欣喜若狂，直說要發(fā)財了。然后倒騰出箱子匆匆?guī)С隽碎T，再回來時其他東西都不要了，就帶著箱子連夜離開了那里。后來……后來我們在外頭的村子里躲了幾日風(fēng)聲，老爺見風(fēng)平浪靜，想再回去那里，卻怎么也找不到路了，四處打聽也打聽不到那個地方?！?br/>
    “那地方叫什么？”白玉堂追問。

    “不往村?！?br/>
    不往村？這么詭異？聽著簡直像是鄉(xiāng)野怪談。展昭見栓子露出疲態(tài)，開口道：“你的傷才有起色，多靜養(yǎng)為宜。你們在不往村的事今日先說到這，現(xiàn)在，你且隨我來?！?br/>
    白玉堂帶頭出了屋子，展昭在他之后緩緩而出，栓子在兩個衙役的陪同下最后出門。栓子有些摸不著腦袋，展大人說他要靜養(yǎng)，怎么又叫他跟著去？離了客院，在一個稍顯破落的院前停下。展昭回頭，“我們在上街村外的小道發(fā)現(xiàn)了一具被人亂刀捅死的尸體，或許你認得他?！?br/>
    栓子不覺腳下一軟，白著臉跟在展昭身后進了院子。

    養(yǎng)了兩三日，許向陽的手終于是拆了繃帶。王嫂子也幫她折了幾枝葡萄秧子，準(zhǔn)備種在院子里。她還在想要怎么搭架子，竟見展昭午后便回來了。近來他忙著查案，每日都忙得不可開交，今日怎么這么早回來？“怎么這個時候回來了？忘帶東西了？”話出口就覺得自己想岔了，他無非是帶巨闕出門，還能忘記什么？

    “明日要去上街村，所以早些回來?！?br/>
    許向陽一愣，“案子有進展了？”

    “栓子的傷好了許多，說了一些事，案情大有突破。明日要帶他去上街村，看看是不是有什么遺漏的線索?！彼ㄗ幼鳛橹匾淖C人，參與了整個事件，有必要讓他去現(xiàn)場看看情況。

    許向陽點點頭，案子的事她不懂，轉(zhuǎn)而道：“你吃過飯了嗎？”

    “吃過了?！闭拐颜f著往屋里去，“你稍等，我換身衣衫，幫你把葡萄架子搭起來?！?br/>
    呃？他怎么知道的？她從來不曾跟他提過。片刻，展昭換了便服出來，笑道：“王嫂子跟我提過你想種葡萄，今日正好得空?！彼嫔衔C，訥訥道：“你這么忙……我自己慢慢弄也可以，不是什么大事?！?br/>
    “我老家的院里也種著葡萄，不過，酸得很?！闭拐言谒砼源蛄恐盏?，想著要怎么搭架子，“你想怎么搭？”

    許向陽比劃了一下，“搭在廚房前吧，夏日的時候可以在這兒擺張桌子，在葡萄架下吃飯?！?br/>
    展昭二話不說，撩起衣袍塞在腰間開始忙活。許向陽做手工拿手，這些活是一點都不成，最多只能幫忙遞個東西。展昭念著她的手還沒好全，連這事都不讓她沾手，她只能在一旁看著。

    看著他忙碌的身影，她突然心生感慨，家里有個男人還真是有必要，瞧，這樣的事還是得男人來。她閑的無事，只能陪他說說話，“栓子認得那個死者？”

    “認得，他也是一同去不往村的人之一?！?br/>
    許向陽不曾聽展昭提過他們一行人去不往村尋寶石的經(jīng)過，但展昭提了這個名字，她倒是叫她想起從前看的一個電影。不禁道：“不往村？這個名字叫我想起了從前看過的一片志怪小文來?！?br/>
    “哦？”展昭來了興致，上回她無意中說的鬼故事幫著破了案，這回能說出什么來？“也說給我聽聽。”

    “那個村子叫做不來彼往村，是個生者和故者共存的神秘村落。生者懷念逝去的親人，聚集到了這里。他們用稻草扎出思念之人，經(jīng)過某種儀式，賦予了稻草人生命。他們就這樣帶著心中的眷戀，留在了村子里。后來有個姑娘為尋找青梅竹馬的戀人進了村子，她幾經(jīng)痛苦，掙扎，最后一把火燒了村子，重返塵世?！?br/>
    展昭微微皺了眉，這個故事他不喜歡，“聽著壓抑?！?br/>
    許向陽點頭，“我看過之后想了很久都想不同，有些不明白其中含義。直到許久之后，回想著故事中那個為尋找青梅竹馬的戀人而前往村子，最后又毅然離開回歸塵世的姑娘，才漸漸懂了?！庇行〇|西難以割舍，難以忘懷，但只有痛下決心才能浴火重生。

    展昭笑笑，“你看的東西倒是特別?！?br/>
    她回神，搖頭，“雜書罷了。聽你提不往村，我就想起了這個不來彼往村，似乎有異曲同工之處?！?br/>
    “確實有些相似之處?！闭拐咽樟嗽掝}，“好了，你瞧這架子可還好？”

    許向陽在底下轉(zhuǎn)了兩圈，彎了眉眼，“展大人，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br/>
    展昭一笑，在這時候，他竟覺得歲月靜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