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因是一位婆婆來瓷藝社找懷安報官,說她家孫女阿慧原是曹忠家里的丫頭,已好幾日沒有消息了。
懷安一聽曹忠二字,立刻來了精神,直呼:“太好了!”
終于叫他逮著找曹忠麻煩的機會了。
然而那婆婆見他一臉興奮,當(dāng)時就怒了。
她從鄉(xiāng)下過來,問了好些人才到瓷藝社這兒來找到懷安,本不大懂世面,又年歲已高,脾氣上來就不顧其他了,一把揪起懷安的耳朵,憤憤道:“我孫女都不見了,你還叫好,你安的什么心???”
懷安連連哀嚎著求饒,思卿被這叫聲引出,上前拉架,那婆婆不依不饒,直扯著他:“你給我趕緊找人,我孫女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拿你是問!”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一定盡力,您能不能先放手……”懷安一面喊著,一面被拉著往外走。
那婆婆就是不松,思卿擔(dān)心著,一邊勸著,一邊也跟隨著同去了。
懷安率先去衙門安排了一些兵丁,本是要去曹家的,然而曹家還沒到,就在途經(jīng)橋洞底下的枯樹旁,發(fā)現(xiàn)了阿慧被吊著的尸體。
那婆婆眼見孫女已死,當(dāng)場昏厥,眾人連忙搶救一番,待她醒來,立刻又扯住了懷安的領(lǐng)子,聲嘶力竭地喊:“都是你,都是你,你賠我孫女的命來!”
懷安見她幾無理智,不好反駁這毫無道理的話語,任她哭罵著,而此時基于曹家,已經(jīng)不單單是找麻煩那般簡單的事兒了,出了人命不可輕舉妄動,他先叫人把尸體抬走,打道回府找檢驗史驗尸。
回去后想及那驗尸過程不大好看,想叫思卿回瓷藝社,然而那婆婆一路死跟著他,身體不好路走得晃晃悠悠還不肯罷休,思卿一直照拂著,卻是走不開了。
思卿自言不怕,他便唯有讓他們跟著,但還是有所顧慮,陪他們在外候著,等待檢驗史把結(jié)果告訴他們。
等了一會兒,檢驗史出來,告知了兩個消息:一,這女子死因為脖頸壓迫窒息。二,她有三個月的身孕。
“有孕?”那婆婆險些又暈倒,“我孫女沒許人家,孩子是誰的?”
“這個唯有去曹家一問了。”懷安說完,帶上一行人,抬手一揮,“都跟我走!”
“我也要去!”那婆婆顫顫巍巍往前走,思卿無奈,一并跟了上來。
曹家大門被推開之時,曹忠正蹲在院子里的花圃旁,與幾個下人一起修剪花草。
見他們到來,他先擦干凈手上的泥土,又去著人叫孟思汝。
孟思汝在廳里坐了一會兒,與思卿閑聊一番,大抵是些不痛不癢問好的話語,而后就以歡兒身體不適需要回去照顧為由,在丫鬟們的攙扶下離去了,思卿原不想干涉懷安查案,打算去陪同思汝,可思汝說自己要休息,她只得停住了腳步。
回廳里呆著,聽?wèi)寻才c曹忠談話,懷安沒什么好臉色,但曹忠一直笑呵呵的。
曹忠明白懷安不悅的地方,解釋著:“我承認,在生意場上,是借用了咱倆的關(guān)系,可是……你我這層關(guān)系也不是假的啊,既有這個東風(fēng),我借一下又有什么問題呢,連福大人都說了,我這米價是合理的,又沒違法,小舅子,你何必一根筋,我得了好處,自然也少不得您的啊?”
他說的沒錯,他雖失德,但的確不違法,這是難辦的事。
懷安暗想,就算于公事上奈何不了你,但這個私仇,早晚得報了。
他表面不動聲色,慢條斯理地道:“那米價既然福大人都說沒問題了,我還能怎么樣,我今日來找你,是為另一件事,你這的丫鬟阿慧,你給我解釋一下!”
“阿慧?”曹忠一驚,“她……我……”
“他心虛了,就是他,孩子就是他的?!币慌缘钠牌胖钢衅饋?。
曹忠被這喊聲又驚了驚,詫異道:“阿慧……不是已經(jīng)走了么,你們怎知她有孕了……”
他的聲音帶著顫抖,一句話斷了好幾次才說清楚。
懷安與身后下屬相視而望,那下屬立刻會意:這反應(yīng),怎么可能心里沒鬼?
他上前一步,厲聲一呵,曹忠就陡然跪倒在地。
于是幾人將他鉗制住,說話間就要帶走。
曹忠這才反應(yīng)過來,拼命掙扎著:“我犯了什么錯,你們就要抓我?”
“你殺了阿慧?!逼牌藕暗馈?br/>
“殺?”曹忠又是一駭,“你說什么,她死了?”
“你怎會不知,人難道不是你殺的嗎?”身邊鉗制他的兵丁問。
“我……我真不知啊……”
“那你剛才緊張什么?”
“這個……”曹忠跪在地上,面對著懷安嘆了口氣,“我的確有些愧對那丫頭,我以為……她找上你們了,所以才……”
“到底怎么回事?”懷安質(zhì)問。
“哎……”曹忠皺著眉頭道,“都怪……都怪阿慧那丫頭模樣太俊,我見色起意,但她也同意跟了我的,我沒強迫她,也沒做什么虧心事啊?!?br/>
“既如此,那提到她,你有何害怕的?”
“還不是因為你們?!辈苤姨ь^,瞥了一眼思卿,道,“你找上門來,還帶著你孟家人,我以為是為了思汝來打抱不平呢。”
懷安沒好氣地哼了一聲,關(guān)于孟家姑爺納妾的事兒,連潘蘭芳那親娘都贊成,他這做弟弟的有什么好干涉的。
他還沒繼續(xù)問,倒是曹忠又道:“阿慧真死了,怎么死的?”
“吊死的?!?br/>
“自盡,怎么會?”曹忠背靠著桌子,“我的錯,我的錯,是我害死了她……”
“你承認了,就是你殺的!”婆婆聽此話,喊叫著就要撲上來。
懷安連忙著人拉住了她,而曹忠也被嚇到了,站起來躲到椅子后:“你不要亂說啊,好端端的我殺她干什么,她不是上吊自盡的嗎?”
“我可沒說她是自盡的。”懷安道。
“你們不是說是上吊了嗎?”
“上吊不要一定是自己吊上去的,那你剛才還說是你害死了她呢,就真的是你殺的?”
曹忠的語氣一頓,對著懷安質(zhì)問的目光,吞咽了一口吐沫,道:“我真沒殺啊,但……說實話好了,她自盡,也許跟我有關(guān)系。”
他面帶著愧疚,慢慢講述:“就在前一段時間,阿慧突然告訴我,她懷孕了,不瞞你們說,我這輩子不喜歡小孩子,你看看我活了這幾十年,沒有一個娃娃,我就跟阿慧說,這孩子你別要了,可她不同意,我一生氣,給了她一筆錢叫她走,我說大人孩子我都不要,她也答應(yīng)拿錢走人,孩子往后不要我管,這……我本以為她走了,可你們說她自盡了,說到底,這事兒還是與我有關(guān)啊,她定是想不開……”
“孩子果然是你的。”懷安道,“不過,我再說一遍,我沒說人是自盡的?!?br/>
話音才落,那檢驗史突然闖進來,對懷安耳語一番。
懷安一愣,疑惑地看著他:“真是自盡?”
“對啊?!?br/>
才說完就打臉,懷安咳嗽了兩聲,質(zhì)問那檢驗史:“為何一開始沒檢查出來?”
檢驗史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說話斷斷續(xù)續(xù):“當(dāng)時小的已在懷疑,但不敢隨便說,待確認她身上無它傷痕,只有脖頸勒痕,才敢斷言?!?br/>
“怎么確定脖頸勒痕是自盡而不是他人用繩索等勒的?”懷安問。
“若是他殺,死者理應(yīng)經(jīng)受一番掙扎,但從死者衣著形態(tài)來看,并沒有掙扎痕跡。”
“那也可以趁人熟睡或者昏迷之時下手?。俊?br/>
“要是他人從背后把一個人勒死,那么其勒痕和人自盡時的勒痕位置是不一樣的,痕跡深淺也是不一樣的,小的驗尸多年,這一點還是可以肯定?!睓z驗史答。
檢驗史常年與尸體打交道,許多死者還是沉冤之人,在他們內(nèi)部有個傳說,檢驗尸體的時候,亡魂是會在一旁圍觀的,因此他們看到什么說什么,若是有相關(guān)人員想要收買他們說假話,基本是不大可能的。
他的話懷安暫且相信,既然人是自盡,那么曹忠自然無罪。
可是再一次放過曹忠,心里終歸是不大舒服。
憤憤地往外走,曹忠又在背后喊他,他停下腳步,見對方追上來,向他殷切道:“小舅子,今兒你辛苦了,能不能拜托一事,阿慧死了我也很傷心,她喪葬我會全程安排的,但是別聲張我跟她的關(guān)系,行不行?這樣會影響我生意場上的聲譽的?!?br/>
說著,左右警惕一看,想了想,從左手上取下扳指,要往他手心塞:“這個皮子白玉扳指,上面有大唐皇帝的刻字呢,價值連城啊,我戴了許久的,平日從不離手,看在你我這關(guān)系上,送給你了,這事兒你多照拂一下啊。”
懷安瞥了瞥那扳指,冷笑道:“你這東西都缺了一塊,還好意思送?”
“正是因為有年份了,才缺失了一點,但也因為如此,天下只此一個,比完整的可值錢多了?!?br/>
“得了吧,你戴過的東西,我才不要?!睉寻舶T癟嘴,誹謗了兩句,帶人離去了。
出門后,見那婆婆情緒極其不穩(wěn),遂與思卿先安頓好了她,而后一并往回走,他不住地嘀咕,卻見身邊人始終無話。
便問她在想什么,思卿抬頭,猶疑了一下,方道:“你覺得大姐在曹家過得如何?”
懷安想了想,嘆口氣:“別的不說,但是看這曹忠對大姐似乎還不錯,大姐現(xiàn)在被服侍的都嬌氣起來了,對我們愛搭不理的?!?br/>
“看上去是如此,可是曹忠有一句話說的不對?!?br/>
“什么話?”
思卿回道:“大姐上一次回孟家,我在門外見到她,她當(dāng)時說,曹忠十分疼愛歡兒,可是……今日曹忠說,自己一貫不喜歡小孩子,而且正是因為不喜歡小孩子,才使得懷了孕的阿慧離開,又因為想不通而自盡,這不是很奇怪嗎,這說明大姐在說謊啊?”
懷安聽此話,怔了怔。
半晌后,吐出一句話:“不是大姐有意說謊,是曹忠騙了我們?!?br/>
他說著,加快了腳步。
“你要回曹家嗎?”思卿緊跟著他。
“不,我要再去驗尸,這次我自己來驗。”
“那我跟你一起!”
喜歡舊城暮色遲請大家收藏:()舊城暮色遲53中文更新速度最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