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維斯交給阿爾瓦的計策有三條。
第一，施法前一定要使用特殊技巧減少魔力損耗，這會降低法術(shù)威力，但無關(guān)大局。
第二，當(dāng)自己有被淘汰出場的風(fēng)險時，立刻使用半條魔咒［液態(tài)軀殼］。
第三，當(dāng)敵方護(hù)盾均有缺失時，果斷使用［雛鳥］。
第一條計策中的減損技巧是李維斯在學(xué)士府這五年間的小發(fā)明，專門針對阿爾瓦這種魔宮容量偏低的魔法師，算是一條低等魔法，暫時命名為［打折刀］。
第二條和第三條計策都是李維斯花了大量的精力才改編出來的魔法，也就是所謂取巧的“低配版”，如果讓阿爾瓦正兒八經(jīng)去學(xué)習(xí)原版，恐怕學(xué)到后年的冬至日都堪憂。
除此之外，李維斯考慮到種種意外，還給阿爾瓦留了最后一個手段，也就是等到最后才釋放的魔法。
“如果雛鳥沒能清場，就施放你那個未完成版的［蛇形閃電］，把咒語改過以后，用上剩余的全部魔力……我估計是一個自殺型的［漩渦之蛇］�！痹跓捊鹗視r，李維斯對阿爾瓦說，“放心，咒語改寫以后你所承受的電擊較少，頂多就是一個麻痹術(shù)的威力，但是外圍的敵人肯定會被電成焦炭�！�
焦炭……
斗魔場上，看著身體搖搖欲墜的阿切爾，阿爾瓦咬了咬牙，他知道現(xiàn)在就是李維斯所說的那個時候。
現(xiàn)在，就是使用“漩渦之蛇”的時候，可是阿切爾已經(jīng)摘掉了脫身項鏈，他怎么可能去殺了她？
阿切爾?布雷茲的身體微微懸空，雖然雙腿已經(jīng)不聽使喚，但她的精神力還完好，足以用漂浮術(shù)使自己飛起。
“這是最后一擊。”阿切爾俯視著阿爾瓦，她的額角有鮮血淌落，從半空中流下，灑在破碎不堪的石板上。
先后使用了兩個高等魔法和一個中等魔法，阿切爾魔宮內(nèi)的法力早已所剩無幾，此時的她所吟唱的最后一個法術(shù)是大火彈術(shù)。
由于李維斯提供的打折刀，阿爾瓦還剩下一些魔力，足以使用漩渦之蛇，但他卻沒有辦法下定決心，只能眼睜睜看著阿切爾開口吟唱。
她的掌心間飄起一團(tuán)火，火焰旋轉(zhuǎn)成盤，凝聚成一個車輪大的火球。
看著這枚令人發(fā)怵的火球，阿爾瓦嘆了一口氣。
就像個有擔(dān)當(dāng)?shù)哪腥艘粯尤タ赶逻@枚大火彈術(shù)吧……反正自己有鏡面脫身保護(hù)，仔細(xì)想想，這樣做還蠻瀟灑的。
“對不起了，米蘭達(dá)會長�！卑柾哂弥挥凶约耗苈犚姷穆曇粽f。
“那個白癡。”
李維斯再也無法淡定地用手托腮，他坐直身體，死死盯著阿爾瓦的背影。
米蘭達(dá)嘆了口氣，她抬起腦袋，微笑著說：“阿爾瓦打算認(rèn)輸，對吧？”
李維斯注視著阿爾瓦那條被霜凍的左臂，腦中閃過很多事情。
“其實沒什么，我們都知道阿爾瓦很喜歡女公爵�！泵滋m達(dá)用手托著臉頰，眼瞼低垂，“如果他在公會榮譽和喜歡的人之間選擇后者，雖然很生氣，但我就原諒他這一次吧�！�
李維斯捏緊了拳頭。
卡門?李只是被一枚普通火彈術(shù)擊中就觸發(fā)了鏡面脫身，其實那個低等魔法并不致命，所造成的傷害還不如阿爾瓦左臂受到的凍傷。
每一條鏡面脫身的項鏈都嚴(yán)格設(shè)定了臨界值，作為煉金愛好者，李維斯很清楚這一點。
“你別把勝負(fù)太放在心上了，李維斯�！泵滋m達(dá)輕松地笑了笑，想要開導(dǎo)他，“連我這個會長都不打算追究阿爾瓦，你——”
“你懂什么？”
李維斯盯著場下，冷冷說。
米蘭達(dá)似乎被嚇到了，她看著李維斯的側(cè)臉，半天說不出話來。
這一瞬間，她只覺得一向隨和的李維斯變得有些陌生。
斗魔場內(nèi)，阿切爾的吟唱到了最后一步，大火彈術(shù)已經(jīng)基本成型。
忽然，她的耳邊傳來一個威嚴(yán)的聲音。
“安靜！”
她感到精神受到一種介于物質(zhì)與靈魂之間的沖擊，口中的吟唱像是被人塞進(jìn)一塊鐵一樣，再也念不出半句咒語。
大火球在半空中飛行，仿佛下一秒就要潰散——
“結(jié)束了！”
另一個聲音響起，這個聲音完完全全來自現(xiàn)實。
那是凜冬圣女的聲音。
一片冰花灑落在會場中央，冰墻拔地而起，瞬間將阿切爾和阿爾瓦分隔在墻壁兩端，同樣是冰封之墻，凜冬圣女的墻體比姬兒更高也更厚，堅固得令人不想進(jìn)攻墻后之人。
“我宣布，斗魔結(jié)束了�！眲C冬圣女的聲音回蕩在斗魔場內(nèi)。
阿切爾看見自己的火球在半空中消散，冰墻也在剎那間擋在面前，她只覺得頭很疼，身上也傳來灼傷的痛楚，眼前一陣陣發(fā)黑……很快她就失去了意識，從半空中跌落下去。
凜冬圣女的天藍(lán)色披風(fēng)飄舞起來，她在空中接住阿切爾的身體，抱著她緩緩落地，然后將其輕輕放在地面上。
做完這一切之后，這位優(yōu)雅的女性微蹙著眉毛，環(huán)視了一圈四周，卻沒能找到古怪的源頭——她分明感受到了一個聲音對魔法進(jìn)行了干擾，阻止了阿切爾的大火球術(shù)，可那個聲音稍縱即逝，沒有被她捕捉到。
無奈之下，她挪動腳步走到冰墻前，墻根處立刻融化出一個一人高的通道，剛好令她穿過去，來到阿爾瓦的面前。
沒等到大火球的阿爾瓦有些呆滯地看著面前的最高魔導(dǎo)師，緊張地說不出話來。
凜冬圣女安娜用安撫的溫和目光看了阿爾瓦一眼，對著整個斗魔場說：
“阿切爾?布雷茲摘下了脫身項鏈，阿爾瓦?斯圖爾特利用了保護(hù)觀戰(zhàn)席的水幕魔法，兩人都存在犯規(guī)行為，所以我宣布，這場斗魔賽為平局�！�
語畢，防御魔法昆汀的潮汐宮殿被四名魔導(dǎo)師撤銷，水幕落回溝渠之中，那一面巨大的冰墻也悄然消融，化為烏有。
奧德利克王卡文迪許沖著一旁的柯蘭皇子笑了笑，然后將目光投向躺在地上的阿切爾身上。他的目光深沉，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斗魔場上的事情似乎還沒結(jié)束。
“給我看看你的項鏈�！�
凜冬圣女伸出手，從阿爾瓦的胸口拿起水晶墜子。
她之所以出手阻止比賽，一方面是擔(dān)心失去反制魔法保護(hù)的阿切爾出意外，另一方面也是對阿爾瓦身上的脫身項鏈有懷疑。
在她的預(yù)料之中，原本加持了鏡面脫身的水晶墜子上有一個不起眼的針孔，里面的魔法已經(jīng)流逝殆盡。
“是誰破壞了這條項鏈？”
向來溫柔平和的凜冬圣女大聲質(zhì)問著全場的學(xué)士們，聲音中罕見的帶上了怒氣。
經(jīng)過精通治療魔法的魔導(dǎo)師處理之后，阿切爾?布雷茲被診斷為精神力紊亂、法力透支和中度燒傷，凜冬圣女安娜將她留在宮廷魔法師公會的一間臥室內(nèi)，等她的情況好轉(zhuǎn)一些再送回公爵府。
夜深人靜，冬至日就這樣草草落下了帷幕。從昏迷中醒來的阿切爾再也無法入睡，她滿腦子想的都是正面擊敗自己的那個家伙，還有卡文迪許陛下的眼神。
雖然她沒有看到陛下的眼睛和表情，但她可以想象，越是想象，便越是煎熬，仿佛從前努力獲取和維持的一切榮譽都被打碎，狼狽地灑落了一地。
“好冷……”
阿切爾艱難地從床上坐起來，昏暗的房間里沒有留一盞燈，窗臺上的門不知為何敞開，雪花被北風(fēng)吹進(jìn)屋子里，在地板上歡快地打著轉(zhuǎn)。
一個全身罩在黑斗篷之下的人站在窗臺上。
“你是誰？”
阿切爾用手支撐著身體，望向那個人。
雖然身處王國學(xué)士府內(nèi)，但她仍然嗅到了一絲危險的味道……無可奈何的是她的頭還在發(fā)暈，身體也沒有力氣，就算來者不善，此時的她也沒有辦法反抗。
“很多人叫你火薔薇，還有人稱你為女公爵，初次見面……你看上去被人狠狠揍了一頓。”
斗篷下傳來一位女性的聲音，聲音有些年輕，卻也有著一股沉穩(wěn)的氣韻，雖然所說的話帶有譏諷的意味，可聽在耳朵里卻并不像是如此。
“藏頭遮面的宵小之輩，有什么資格評價我？”阿切爾冷冷說。
那人似乎并不在意，她站在洋洋灑灑的雪花里，發(fā)出低沉的輕笑聲。
“我的評價不重要，但你不想知道阿爾瓦?斯圖爾特為什么能贏你嗎？”她說，“因為他的法力更深厚？魔法更強大？還是說……他是一個天才？”
“這件事與閣下有關(guān)系嗎？”阿切爾的目光十分平靜，在微弱的光芒下，她的皮膚略顯蒼白，紅發(fā)凌亂的散落在肩頭，額前還纏著繃帶，“況且我沒有輸�！�
“你很喜歡自欺欺人�！蹦侨苏f，“你心里很清楚，如果比賽繼續(xù)下去，阿爾瓦?斯圖爾特不對你手下留情，輸?shù)娜司褪悄��！?br/>
她的語氣平穩(wěn)，仿佛在陳述一個板上釘釘?shù)氖聦崳蝗葜靡伞?br/>
阿切爾抓著床單的手緊緊攥起，她對面前的人感到極端厭惡，恨不得能夠撕了她的嘴，但與此同時，阿切爾也不得不承認(rèn)她說的沒錯，在比賽結(jié)尾時，那個叫做阿爾瓦的學(xué)士確實還有不少余力。
“［雛鳥］雖然只是中等魔法，卻脫胎于高等魔法［絲萊雅?巴恩斯的火鳳凰］，是一個魔法濃縮度極高、穿透性極強的殺傷魔法，對于施法者的火焰親和力要求很高。”那人像是閑聊一般說，“你選擇與對手使用同樣的魔法是出于對火焰親和力的高度自信，對吧？”
“我是學(xué)士府天賦最高的火焰魔法師�！卑⑶袪栆е勒f。
“但你輸了，不是嗎？雛鳥才是你敗北的關(guān)鍵，真是好笑�！蹦侨司従徴f，“作為一個火焰魔法師，阿爾瓦?斯圖爾特的魔宮比你小，精神力比你低，火焰親和力也差得遠(yuǎn)，但他的中等魔法造成了清場的效果，從結(jié)果上看不亞于你的兩個高等魔法，甚至更強�！�
“那是卑鄙的手段�！卑⑶袪栢托φf，“而且漣漪之盾早就經(jīng)過了大火彈術(shù)和丑陋藤蔓的削弱�！�
“你做得到嗎？”
“什么？”
“如果讓你用雛鳥去引爆阿爾瓦?斯圖爾特的雛鳥，你能做到嗎？”
聽著那人的話，阿切爾忽然陷入了沉默，她一直在思考自己為什么會失敗，卻找不到問題的關(guān)鍵，經(jīng)過此刻的對話，她仿佛明白了什么。
阿爾瓦?斯圖爾特的勝利絕不是巧合，而是經(jīng)過了周密的計算，并且充分利用了對手和環(huán)境……這需要何等的魔法學(xué)識？需要何等的計算力？
如何將雛鳥中的魔力引導(dǎo)至另一只雛鳥之內(nèi)，導(dǎo)致內(nèi)蘊的法力失控——這不光需要計算失控閥值和突破點，還需要對原本完整且不可修改的咒語進(jìn)行重新編寫。
而且……
那人察覺到阿切爾回過神來，笑著說：“你想到了嗎？沒錯，還有［液態(tài)軀殼］�！�
在斗篷神秘人的注視下，阿切爾默不作聲地思量著這其中的非凡意義。反制魔法在高等魔法中難度不低，絕對比自己所施放的迷你火線要難，不過阿爾瓦似乎是利用了斗魔場邊的水幕才能使出。
可深入想想，這已經(jīng)進(jìn)入了［組合魔法］的范疇，而且是在一方?jīng)]有配合意圖的情況下完成組合，這又需要對反制魔法有何等深刻的理解？背后需要多少改寫和計算？簡直難以想象。
阿爾瓦?斯圖爾特是一個魔法理論的天才！
“你在想，阿爾瓦是一個天才，對嗎？”
那人的聲音傳來。
阿切爾一怔，似乎想到了另一種可能性，看著面前之人的眼神也變得驚奇起來。
“阿切爾?布雷茲，你擁有著非常優(yōu)秀的天賦，但是也有著阻礙你成長的短板，如果你不是太愚蠢，我相信你已經(jīng)察覺到了�！�
那人緩緩說，語氣平靜，平靜中帶著孤高與漠然之意。
“你所缺少的，是足夠強大的精神潛力�！�
精神力……
她說的沒錯，自己確實已經(jīng)在漫長的魔法修煉中察覺到，每當(dāng)結(jié)束吟唱、試圖控制法術(shù)時，總會覺得萬分艱難。
學(xué)習(xí)［絲萊雅?巴恩斯的迷你火線］時，她花了三個月學(xué)會吟唱，卻用了四個月才能將火焰凝聚成線。
所以她明明可以學(xué)習(xí)一個穩(wěn)妥的防御魔法［燃燒斗篷］，卻因為精神力的短板而被迫放棄。
她一直試圖隱藏這一點，就像她在過去所做的那樣：收拾好自身的缺陷和弱點，勇敢向前，不許流淚也不準(zhǔn)跌倒，只能成功不可失敗。
她不能存在缺點！而這個缺陷卻被面前的神秘人親口說了出來——
“你到底是誰？”
阿切爾失聲說，她的眼神里充滿了憤怒，瞳孔卻因為害怕而微微顫抖。
“你可以稱我為奈文魔爾�！�
那人回答說。
緊接著，那人向著窗臺外后退了兩步，身體靠在欄桿上，向后一仰，直直墜落了下去……
名為奈文魔爾的神秘人消失在了窗臺上，可阿切爾卻將她的身影牢牢烙印在了心底，她發(fā)誓要找出阿爾瓦?斯圖爾特“天才”的秘密，也要找到這位“天才”身后的神秘陰影。
“奈文魔爾……”她喃喃自語。
可憐的阿切爾?布雷茲沒有察覺，自己想要抓住那縷神秘陰影的真正動機是什么——是為了揭開她的真面目嗎？還是將她當(dāng)作救命稻草，拼了命也想要得到一絲垂憐？
從雪地里爬起身來，李維斯匆匆離開了宮廷魔法師公會附近，向著紫羅蘭公會走去。
他一邊走，一邊摘掉帽兜、脫下斗篷，從嘴里拿出一枚紫色的變聲水晶，放進(jìn)口袋里，然后將斗篷抱在懷中。
今夜之后，阿切爾?布雷茲就像一只落入網(wǎng)中的獵物，無論怎樣掙扎都會跌進(jìn)他的掌心。
剩下的事就是讓“奈文魔爾”這個名字登上舞臺了。雖然有些對不起阿爾瓦，但李維斯必須處理與他相關(guān)的一些聯(lián)系，為此還要借助妮菲塔莉演一出戲。
一切都在計劃之中穩(wěn)步前行。
李維斯的嘴角微微翹起，他來到紫羅蘭公會的煉金室外，用石板密碼解鎖房間，然后走了進(jìn)去。
令他驚訝的是，夜深人靜之時，煉金室里竟有一個人等著他。
“你去哪了，李維斯？”阿爾瓦從椅子上站起來。
“你在這里做什么？”李維斯不動聲色地走進(jìn)房間，將懷里的斗篷塞進(jìn)一只箱子里，“找到破壞項鏈的真兇了嗎？”
“��？嗯……找到了，替公會準(zhǔn)備項鏈的人是一個叫里昂的學(xué)士，里昂?萊茵哈特�！卑柾哂行┬牟辉谘傻鼗卮�。
“里昂？他有什么動機？”
李維斯皺了皺眉。
阿爾瓦揉了揉太陽穴，說：“會長說，在決定參加斗魔的人選時，除了雷蒙德和卡門，本來打算將他作為第三個人�！�
“結(jié)果參賽者被替換成你，他為了報復(fù)才這樣做？”李維斯嘆了口氣，說，“他受到什么懲罰了？”
“你的腦子轉(zhuǎn)的真快，我都什么還沒說。”阿爾瓦說，“凜冬圣女閣下剝奪了他剛剛?cè)〉玫哪Х◣熁照拢⒔顾谝荒曛畠?nèi)參加任何斗魔賽。”
李維斯點點頭，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學(xué)士袍，說：“我剛剛?cè)ゲ貢D(zhuǎn)了轉(zhuǎn)，你怎么知道我會來這里？”
“藏書塔？我去找過你了啊……不過我沒爬上去，你在高層？”
“嗯，上去找一本書，我想到一個新的魔法理論，去查證了一下�！�
“反正在學(xué)士府時，你不是在煉金室做實驗就是呆在藏書塔……比賽后沒看見你，我猜你不會一聲不吭就回家，所以在這兒等你�！卑柾邤偭藬偸帧�
李維斯看著阿爾瓦的臉，半天不挪開目光，讓阿爾瓦感到有些不自在。
收回目光，李維斯笑了笑，說：“本來想做個實驗，不過沒關(guān)系，走吧。”
“嗯�！卑柾唿c點頭。
兩人走出學(xué)士府，頂著大雪來到瑪麗安娜石橋上。
“真冷，明天早上河面就要結(jié)霜了吧。”李維斯伸出手指，試圖去接一片格外漂亮的雪花。
雪花落在指尖，便不再漂亮了。
阿爾瓦看了一眼李維斯，沒有說話。
“我知道你有心事�！崩罹S斯將手插在口袋里，“說給我聽聽吧？”
阿爾瓦吸了吸鼻子，眼神有些飄忽不定：“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說……雖然在比賽中表現(xiàn)不錯，但總覺得心里不痛快�！�
李維斯說：“嗯，我知道……畢竟女公爵被你的魔法炸得遍體鱗傷。”
阿爾瓦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說：“你想到這一切了嗎？”
“我又不是神�！崩罹S斯幽幽說，“沒有絕對正確的計劃，也沒有絕對掌控的局勢�！�
阿爾瓦看起來有些難過，他說：“直到最后我才發(fā)現(xiàn)，雖然我很喜歡阿切爾，但我根本不了解她�！�
“喜歡一個人有時候并不是出于了解�！崩罹S斯呼出一口白色的霜氣，“等到你足夠了解她，可能就不喜歡了……也有可能更加喜歡。”
阿爾瓦張了張嘴，卻接不上話，最終只能再次嘆氣。
“我本來想去看看她，但是立場不允許……不知道她的傷口會不會很痛�！�
李維斯摸了摸鼻子，說：“肯定很痛，兩個中等魔法一起爆炸，在我的計算中絕對能夠?qū)⑺腥硕颊ǔ社R面碎片。”
但是阿切爾?布雷茲為了不被淘汰，選擇摘下了項鏈，冒著生命危險也要爭奪勝利——這是李維斯的漏算，也不能算是漏算，畢竟他還給阿爾瓦留了最后一手“漩渦之蛇”。
為什么她的求勝欲超出了求生欲？李維斯不由自主聯(lián)想到了阿切爾看見威爾仕二十世時的表情。
那個表情……就像尼尼微看著自己一樣。
“你可能有一個強勁的情敵，阿爾瓦。”李維斯緩緩說。
“誰？”阿爾瓦挑了挑眉毛，隨后無所謂地笑了笑，“喜歡阿切爾的人很多，而且對我來說，那些人幾乎都很強勁�！�
“你可是天才啊！”李維斯笑著說，“你知道今晚過后，會有多少人對你刮目相看嗎？稍微有點眼光的人都會明白你的了不起，說不定會有議員愿意收你做弟子�！�
阿爾瓦有些心虛地看了李維斯一眼，說：“我很清楚，了不起的人是你，李維斯……抱歉，我還是不能相信，這真的都是你的計算嗎？”
他看著李維斯的眼睛，說：“你的背后……真的沒有一位魔導(dǎo)師嗎？”
在阿爾瓦困惑又期待的目光下，李維斯瞇起眼睛，笑了笑，選擇保持沉默。
阿爾瓦見他沒有回答的意思，也不再糾纏，只是郁悶地看著滿天大雪。
“對了，阿爾瓦，是誰擬訂了你們的戰(zhàn)術(shù)？”李維斯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問。
阿爾瓦一怔，說：“是雷蒙德，他說對手不會立刻強攻，所以讓我先做防御，隨后轉(zhuǎn)為主攻……不太對勁啊，直到他退場之前，我都沒能進(jìn)攻一次�！�
李維斯沒有說話，只是瞥了一眼橋下冰冷的河水。
“可能是宮廷魔法師公會的進(jìn)攻太猛烈了，完全打亂了我們的部署。”阿爾瓦推測說，“畢竟一瞬間局勢就逆轉(zhuǎn)了�！�
李維斯點點頭，說：“卡門?李是一位被埋沒的魔法師，作為小眾的自然族魔法師，她很有天賦�！�
（魔法分為三族：熱族、冷族和自然族，其中每族包括三系，分別是火焰、雷電、光明；潮汐、暴風(fēng)、寒霜；動物、植物、大地。）
阿爾瓦感到有些頭疼，說：“比賽結(jié)束后，公會的許多成員都圍在我的身邊，把我當(dāng)成天才來崇拜……他們說王國不僅有［火薔薇］，如今還多了一位［詭男爵］，我真的感到壓力很大�！�
“害怕穿幫的話，就趕快提升實力吧�！崩罹S斯認(rèn)真地說，“我會繼續(xù)幫你的�！�
我會讓你變得更強，只不過不是以李維斯?戴維這個身份。
阿爾瓦停下腳步，有些感動地看著李維斯的背影。
“雪越下越大了，趕快走吧。”
李維斯在街上的積雪中吃力地走著，他回過頭看向站在原地的阿爾瓦，微微一笑。
“對了，你應(yīng)該試著轉(zhuǎn)變一下風(fēng)格�！�
“什么意思？”阿爾瓦發(fā)懵。
“我覺得女公爵應(yīng)該不喜歡被人馴服，而是需要一個溫暖的懷抱。”李維斯瞇眼笑著說，“像這種外表強硬的女人，內(nèi)心可是像小女孩一樣呢�！�
（“在遇見老師之前，我曾無比迷茫，深陷于周遭人們的誤解、歧視與冷嘲熱諷中�！薄独锇�?萊茵哈特的日記》）
（“大火彈術(shù)：熱族火焰系中等魔法，指向性魔法，創(chuàng)造者不詳。制造一顆車輪大戰(zhàn)的火球，用強力的灼燒和爆炸傷害目標(biāo)。該魔法為火彈術(shù)的進(jìn)階魔法�！薄赌Х▓D鑒?中等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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