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只有李士群與榮梓義兩個人,隔著辦公桌相對而坐。李士群舉著已經上膛的手槍,瞇著眼睛觀察榮梓義。而榮梓義則面不改色,在椅子上坐得穩(wěn)如泰山,只是他面沉似水,冷冷的看著李士群,不發(fā)一語。
房間里寂靜得似乎能夠聽到落地鐘的鐘擺速度均勻而單調的擺動聲。李士群被榮梓義看得心里有些發(fā)虛,他暗罵一聲,把子彈從槍口里退了出來,將槍遞給榮梓義,訕笑道:“榮先生是讀書人,可能還沒碰過槍吧。這可是個好東西!我可以給你示范怎么使用。當然,也許有人更愿意手把手的教你,比如――深田課長?!彼昂俸佟毙χ?,笑容里帶著幾分猥瑣。
榮梓義接過手槍,馬上把它放回到盒子里,將蓋子蓋上,似乎都不想多碰一下。
李士群撇撇嘴,洋洋得意的道:“榮先生,我送你的這件禮物可是大有用意的。一來,現(xiàn)在在上?;顒拥目谷辗肿硬駠虖埖搅藰O點,他們的槍口會對準誰,我們都無法預料。所以,你要學會保護自己。這二來嘛,這把槍,就是我前兩天繳獲的。這一次行動,我們當場擊斃四名軍統(tǒng)特務,沒收了一批軍火。我想讓你看看,正如我事先告知你的一樣,我們76號的情報工作是準確的,而我們的行動也是有效的?!?br/>
“李主任,你這是在向我表功吧?但你不覺得自己的話有些自相矛盾嗎?如果,你們76號的工作有成效,那你為什么還要送給我手槍,讓我自己保護自己呢?如果我需要使用這把手槍,那就說明上海灘不安全,有人在你們76號的鼻子底下肆意橫行,而你們卻無能為力,不是嗎?”榮梓義面帶嘲諷:“不過,雖然我榮某人厭惡一切形式的暴力,但你送給我的這個升遷禮物,我還是很喜歡的。這是兇器,也是利器。希望你們特工總部能將上海的抗日分子全數(shù)殲滅,而我,永遠也沒有需要用到它的那一天!”
李士群的臉色沉了下去,再沒有剛才的狂妄氣焰。
“其實李主任來得正巧,我剛好有事要找你?!睒s梓義微微一笑,適時的收住了話頭,因為他今天并不想惹怒他:“現(xiàn)在既然我已經擔任經濟司司長一職,貿易公司的事情就不方便親自參與了,以防有人說我假公濟私?!?br/>
“怎么?現(xiàn)在事情已經進行了十之八九了,你想退出?”李士群火冒三丈,立時就要拍著桌子發(fā)飆。
“李主任不要著急嘛?!睒s梓義用一貫不緊不慢的語氣道:“事情辦到今天這個程度,就是李主任不想用我了,我也不會輕易放手的。只不過,關于公司成立后的職位人選,我有個建議。由于我本人不方便出面,所以我要讓我的二弟梓忠代替我,出任貿易公司的總經理一職。不知李主任可有意見?”
“這個嘛。”李士群沉吟著。聽說榮梓義并不是想放手不做了,李士群的火氣就降了些。但是對于榮梓義的提議,他也并沒有馬上同意。因為這段時間兩個人經常打交道,李士群對偶爾跟在榮梓義身邊的那個俊朗高大的青年也有些了解。他早就打聽過了,這個榮梓忠是榮家的養(yǎng)子,聽說也很是精明能干。只是他雖然能與人交流,但是不能說話。只這一點,李士群就沒法接受。
榮梓義似乎看出了李士群的心里:“我這個二弟,從小在我身邊長大,我的心思他最清楚。我辦事的手法,他也最了解。你可以把他當做另一個我,一個不說話的我。”
這個說法是李士群比較能接受的。如果榮梓義說話不是那么犀利刻薄,也許他和他的關系要緩和得多也說不定。只是他還是不免有些猶豫。他寄很大的希望在這個公司上,當然希望公司的掌舵人能夠符合他的心意。只是他也知道,以榮梓義現(xiàn)在的身份,如果兼任公司總經理的話,確實不太恰當。
榮梓義冷冷的道:“這個公司從籌建開始,是我一手打造出來的。我日常工作就很繁雜,還抽出了大量的時間和心血在這上面,我想李主任也是看得到的。你以為我會不負責任的隨便推薦一個人出來,毀了我一手建立起來的企業(yè)不成?”他又嘲諷道:“當然,李主任也許有更適合的人選。你盡可以提出來,我們探討一下?!?br/>
李士群哪有什么適合人選,他想了想,只好咬牙答應:“可以。就按你說的辦?!彼P算著,就算榮梓忠辦事能力所不足,相信榮梓義也不會坐視不理。
“很好?!睒s梓義松了一口氣,似乎放下了一個包袱:“以后,有關貿易公司的事,你就與阿忠商量吧。我相信,你們一定會合作愉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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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士群與榮梓忠的第一次單獨會面,就很不愉快。
李士群厭惡了總是口若懸河、說話尖酸的榮梓義,所以對于不說話的榮梓忠,他一開始是并不反感的。結果沒想到,他還是預料錯了。
兩個人交談,李士群用嘴,榮梓忠用筆。今天探討的內容,是關于貿易公司投資比例及利潤分成的具體細節(jié)。
投資金額已經基本確定了,由特工總部首批出資十萬日元,以后投資視貿易量和交易額追加。
我要利潤的20%。
“什么?”李士群覺得對方簡直是獅子大開口?!袄系?,你這有點過份了吧?一分錢不出,就想拿走我兩成利潤,你在開玩笑嗎?”
現(xiàn)金是投資,人才是另外一種投資。有人幫你,你才能賺到錢。你認為你那十萬日元會自己生出錢嗎?
“你以為整個上海灘只有你一個人會做生意嗎?”
會做生意的不只我一個。但能做得了你這個工作、而且能做得好的恐怕就只有我們姓榮的了。李主任要知道,我要的只是部分利潤,如果公司不賺錢,我照樣分文不??!
榮梓忠快速的在紙上寫完這番話以后,就瀟灑的把筆扔在一邊。他的字龍飛鳳舞,每一劃都力透紙背,最后的一個感嘆號更是如一把尖刀般刺在李士群心上。
不管李士群再怎么勸說,他都沒有反應。李士群幾乎懷疑他耳朵是不是也是聾的。
原來就算是單方面的辯論,也并不一定就是會說話的一方會贏。他不就仗著他大哥在背后給他撐腰?李士群恨恨的想,對結果非常不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