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洄急忙趕回刑部,坐到大堂之上,急切問身邊的刑部侍郎于敏關(guān)于那九個縣的縣令聯(lián)名上書一事如何了。
于敏忙回道:“我已經(jīng)將您的意思寫成奏本,交由門下省審批,可是多日不見消息,也不見奏本回來,今日去問,才知侍中早將此事忘在腦后,我再三要求見侍中,門下省的人只是說侍中有事,不能相見。”
艾洄雙眉一皺,道:“如此重要的事情,竟然耽擱到了現(xiàn)在!”
于敏也嘆氣道:“當(dāng)初您與柳相公商量此事,柳相公只說不要告訴陛下,事情可以慢慢處理,現(xiàn)在陛下正是興奮之時,這樣的事情,有一件要壓下去一件……您也聽從了柳相公的意見,可到了今日,事情還沒有得到處理,柳相公也不再提這件事——只怕到了最后,責(zé)任要落到您的身上——”
艾洄道:“責(zé)任落在我的身上?你這話就不對了,本來我也有責(zé)任——當(dāng)日就該稟告陛下——”
“現(xiàn)在稟告陛下也不算太遲——事情雖然沒有圓滿解決,但那些災(zāi)民得了救濟,這個冬天也過去了,風(fēng)波慢慢平息了下去,按照以前的慣例,這件事就可以完結(jié)了——只不過有那個九平縣縣令秋從新在里面折騰,非要討個公道回來,幾個月以前,便是他帶著那幾個縣令前來鬧騰,別的人都不見他,只有您,見了他,好言好語寬慰他,他回去之后,每個月都要來許多書信,您案上的書信大都是他寫的,那秋從新也太不知道好歹了,您已經(jīng)給處理了,幾個縣的百姓安然過冬,他還要來煩擾您——他一個小小縣令,每日就處理那些小事,哪里知道您日日辛勞,忙得都是國家大事啊——不然,我回去給他寫一封回信,讓他不要再過問此事了,此事就如此淡下去最好……”
艾洄一甩手,有些生氣,道:“于敏,于敏啊,你身為刑部侍郎,怎么連一個小小縣令都不如呢?秋從新來煩我,我很是高興,我最怕沒有人來煩我,沒人來煩我,我怎么知道天下還有那么多受苦受累的老百姓,我怎么襄助陛下治理天下呢?秋從新在你看來是個麻煩人,在我看來卻是個好人,將來可以名留青史,樹碑立傳的好人!他身為縣令,每日與百姓相處,最是知道百姓的疾苦,他有良心,愿意為百姓喊一聲不平,他若是漠然以對,朝廷怎能知道在天業(yè)二年的夏日,曾有九個縣遭了水患?而這水患,本來可以制止住,或是讓百姓們少損失些糧食,可就是因為某些人的私利,還有平日的恩怨,使得這場水患洶涌難抵抗,死了許多百姓,沒了許多糧食,他安排好事宜,前來求救,他們不見,已經(jīng)是犯了大錯,我見他,也是職責(zé)所在,幫他一把,也是職責(zé)所在,怎能算是麻煩呢?”
于敏受了指責(zé),也很委屈,本來都是為艾洄好,此事實在是不能涉及太深——柳相公的做法事正確的,也是忠告,也避免了艾洄在夏日時“鑄成大錯”。
于敏道:“您為國為民之心,下官佩服,可是相公啊,人人都有身不由己,人人都要學(xué)會自保啊,柳相公的意思已經(jīng)很明白了——此事應(yīng)該化為小事,最后化為無事——這事處理不好,可是會牽連到不少人,其中就有柳相公,和兩位國公——相公你要仔細(xì)想啊,孰輕孰重,難道不是一目了然呢?”
艾洄怒視于敏,道:“孰輕孰重?你來說說,孰輕孰重?于敏,你也是百姓出身,你的高堂也是白發(fā)蒼蒼,若是你家遇上這樣的事,你也能如此輕描淡寫,來問我孰輕孰重嗎?”
于敏語重心長道:“相公,我出身貧寒,和那九個縣的百姓一樣過著衣食無著的日子,正是因為有了那段經(jīng)歷,我才比相公您懂得如何處理這件事——相公,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天業(yè)三年,再過一個月多,便是夏日,這件事已經(jīng)過去,百姓已經(jīng)得到妥善安置,沒有鬧事,這件事便到此為止吧——侍中不愿意回復(fù),也不愿意見咱們刑部的人,也是這個原因,何必為了一點小事,惹得朝堂人心惶惶,與諸位大臣之間很不愉快呢?”
艾洄正要說話,卻突然覺得眼前一黑,跌落在地上。
于敏忙與身邊的刑部郎中一道扶起艾洄,將艾洄扶到椅子上,于敏忙掐住艾洄的人中,刑部郎中在邊上連連呼喚艾洄。
“相公,醒醒,相公醒醒!”
艾洄睜開眼來,卻忘記了自己剛才要說什么話,只有憤怒明明白白留在胸膛之中,他使勁推開了于敏,他不想見到這樣的人,以后也不想和于敏一道編篡新的律法了,這樣沒有心肝的人,是寫不出真正約束惡人,幫助好人的律法,這樣的人執(zhí)筆編寫律法,是好人的災(zāi)難,是壞的開端。
“我親自去見侍中,去見柳相公?!卑暝鸵饋怼?br/>
于敏與刑部郎中都忙攔住艾洄。
“相公不能去,不能去啊?!庇诿舻?。
艾洄甩開于敏的手,道:“你好生留在這里!”
“相公,相公——”
員外郎陳皎然一瘸一拐的進(jìn)來,看到于敏和刑部郎中江海將艾洄抱住,拉拉扯扯,很不像樣。
艾洄像是看見了一絲光亮,欣喜道:“你來陪我去吧!”
于敏狠狠瞪了陳皎然一眼,喝道:“這里沒有你的事,下去吧!”
陳皎然自然不聽這話,冷冷回道:“相公要我留下,我也有事要告訴相公,哪里沒有我的事了?我不能下去!”
邊說,邊拖著腿,走向艾洄,將于敏與江海從艾洄的身邊擠開,關(guān)心道:“相公,我陪你去?!?br/>
于敏與江海不敢再阻攔,只好眼睜睜看著陳皎然一瘸一拐的扶著艾洄出去,連帶的艾洄也有些一瘸一拐,從背后看,兩人的姿勢很是可笑。
“艾相公要到哪里去???”
陳皎然與艾洄抬頭一看,竟是門下省的長官侍中沈泉燁來了,他手持一把折扇,精神放松,面容溫和,風(fēng)度翩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