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麗珊卓把話說完之后，克雷明白了這女人為什么會來找自己。
簡單來說，光之王和寒神這種二元論關(guān)系，其實某種程度上說，有那么一丟丟的道理，梅麗珊卓身為拉赫洛的使者，體內(nèi)充斥著暴躁的火焰魔法。
而來到北境，準確來說是越靠近維斯特洛以北的地方，她的力量受到的壓制越大，哪怕是巨龍重現(xiàn)世間帶來的魔力恢復(fù)都不能削弱這種感覺。
所以，根據(jù)這種邏輯，在拉赫洛本尊不下場的情況下，實際上祂這些所謂的仆從祭司，實際上根本就對塞外以北的寒神造成不了什么影響。
甚至，在這漫天飛雪的地方，她們這些高階祭司，根本就不是異鬼這些理論上的寒神仆從的對手，她們敢出現(xiàn)在遠離長城的永冬之地，就無異于黑暗中的蠟燭。
然而，游離于這個對立的魔法體系之外，克雷和他的五名獵魔人親衛(wèi)，壓根就不存在這個問題，克雷來到塞外，根本就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梅麗珊卓或者說拉赫洛，與其說是想支持自己上位，所謂抵擋寒神入侵，更真實的想法恐怕是，讓自己創(chuàng)造出來的，冰與火世界版本的獵魔人們，去當(dāng)塞外的探路先鋒。
更極端一點，她們想借助獵魔人這種理論上可以量產(chǎn)的魔力戰(zhàn)士，去塞外獵殺以異鬼為首的寒神仆從，削弱寒神的力量。
所以，當(dāng)梅麗珊卓或者說拉赫洛意識到了這一點之后，就立刻上門找上了自己，之前提什么亞梭爾·亞亥，估計就是在給自己畫餅。
你都被我們的光之王欽定為拯救世界的英雄了，這還不跟我們合作一下？大概就是這個邏輯。
很可惜，算盤打得很響，她們能這么說，就說明至少在這個時候，她們還沒意識到自己在后來是必然要和克雷·曼德勒走向?qū)α⒌摹?br/>
這很好，因為這意味著克雷有充足的時間去兩頭通吃，克雷最不想看到的情況，就是兩邊都認為自己這個體系，沖擊了祂們的存在，合起伙來，先干掉自己再說。
現(xiàn)在的克雷，羽翼還未豐滿，屬于已經(jīng)長了毛，可以上天繞幾圈的情況，但離真正的一飛沖天，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現(xiàn)在真要和死人軍團開戰(zhàn)，克雷還真沒有什么好手段，總不能再叫自己的四條龍過來吧？
就現(xiàn)在龍的大小，貿(mào)然飛過來，這是要讓夜王再刷一次標槍金牌冠軍嗎？克雷干不出來那么愚蠢的送頭操作。
本來，絕境長城好好的，魔法屏障把死人軍團擋在外面，不得越雷池一步，穩(wěn)的一批屬于是，結(jié)果現(xiàn)在屬于自家的白毛女王非要送一條龍過去，用魔法打敗魔法。
然后，后面的事情就惡心了，絕境長城被從東海望捅穿，死人軍團越過了長城，踏上了北境的土地，首當(dāng)其沖的，就是沿線的倒霉蛋。
于是，最后壁爐城的大廳上，異鬼們給大家展示了一波行為藝術(shù)，體現(xiàn)了祂們作為智慧生物的獨特審美。
“好了，我明白了，我只能說梅麗珊卓女士，你提出的條件很具有誘惑性，但容我問一句，你之前支持的史坦尼斯·拜拉席恩怎么辦？他的旗幟，寶冠雄鹿王冠上，可是燃燒著火焰呢?！?br/>
對于這個問題，拉赫洛的女祭司顯然早有腹案，她毫不在意，不假思索地給出了答案：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從來不是真正的光之王信徒，我在他身邊的這段時間，已經(jīng)深刻明白了這一點，而一位凡人，又并非我主的信徒，自然不可能是亞梭爾·亞亥轉(zhuǎn)世，那么，他便沒了價值?！?br/>
“唔……亞梭爾·亞亥，海爾科隆，夷·塔爾，尼芙利昂，“獵影者”埃德銳克，倒確實是有很多名字指代這一個英雄，你說對嗎，梅麗珊卓女士？”
梅麗珊卓皺了皺眉，她當(dāng)然知道克雷說的這幾個名字是誰，這是厄索斯其他地域文化傳說中終結(jié)長夜的英雄之名，而這，恰恰是紅神教會所不容的。
英雄之所以是英雄，是因為他本身是個稀罕物，有且只有一個，在塑造者那里處于壟斷地位，而一旦這個壟斷被打破，一下子出來好多英雄。
那么，原本的英雄，就會跌落神壇，變得一文不值，無人再去崇拜了。
“克雷·曼德勒，你到底是什么意思，這話對于我們而言，可是相當(dāng)?shù)拇潭 ?br/>
“我只是告訴你，別拿什么預(yù)言來忽悠我，我根本不信那些東西，只有我自己親手打下來的，才是真正屬于我的，我說的夠清楚了嗎？”
克雷語氣不善，維斯特洛各地宗教傳統(tǒng)濃厚，所以這種預(yù)言之說大行其道，就比如史坦尼斯·拜拉席恩這種曾經(jīng)站在權(quán)力頂峰的人也不能免俗。
梅麗珊卓心里嘆氣，同時感到有些頭疼，她還是第一次見，像克雷這種油鹽不進，一點不給拉赫洛，光之王這種神明面子的家伙。
不過想想對方本身就是另一尊自己不知的神明，在人間的代行者，梅麗珊卓勉強覺得自己可以理解克雷的想法了。
“那好吧，克雷·曼德勒，既然你并不認同我所說的，那么，你的條件是什么呢？”
梅麗珊卓準備退讓一步，她這一次來，其實最重要的就是保證克雷不再跟舊神勢力有更深的接觸。
雖然舊神和祂的代行者三眼烏鴉，在絕大多數(shù)情況下還是站在寒神的對立面的，但那是因為寒神和祂的仆從總是想侵占祂的地盤。
同樣的，祂們對于光之王拉赫洛的祭司也非常警惕，只不過南邊還有個衰弱的七神，暫時沒有明面上的沖突罷了。
而現(xiàn)在，克雷·曼德勒的出現(xiàn)，給這個局面帶來了新的變數(shù)，克雷本身，在祂們看來就代表著全新的神明力量。
如果這份力量倒向舊神，和三眼烏鴉結(jié)成聯(lián)盟，讓維斯特洛大陸慢慢恢復(fù)舊神信仰，那么，拉赫洛同化維斯特洛的目的，就會變得困難很多。
而這，是梅麗珊卓和索羅斯這些紅袍僧最不想看到的結(jié)果。
三眼烏鴉躲在樹洞里茍延殘喘，而克雷卻是活蹦亂跳，隱隱間掌握了整個七國最強大的武裝力量，更為重要的是，這小子把原本祂們計劃中下本投資的丹妮莉絲給拐走了。
梅麗珊卓就是知道了丹妮莉絲隨著克雷來到維斯特洛之后，才立刻決定離開龍石島，全面放棄史坦尼斯·拜拉席恩跟克雷接觸的。
“條件？你指的是放棄跟那只烏鴉的協(xié)議，轉(zhuǎn)而跟你們合作的條件？”
“是的，你可以這么理解?！?br/>
“那行，我直說了，我不管你們的主子想要干什么，但如果和我統(tǒng)一整個維斯特洛的目的相悖，那么，你們就是我的敵人。”
“這是自然，我們支持你坐上王座，一位腦子里明白事情的國王，比那些只會把自己喝的爛醉的人強多了，不會不聽我們說幾句，就把我們趕出宮去?！?br/>
“還有，我要求你們從現(xiàn)在開始，全面放棄對維斯特洛整個大陸上任何一位領(lǐng)主的接觸，如果我發(fā)現(xiàn)你們的人還在聯(lián)系他們，那么我們的協(xié)議直接作廢。”
“可以，索羅斯會很快從君臨離開，其他同僚也是一樣的?！?br/>
“最后，在現(xiàn)階段，我不允許你們在我的領(lǐng)土之內(nèi)傳播光之王的教義，現(xiàn)在不行，記住，收起你們的野心，如果你們升起什么換一個聽話的人上來之類的念頭，那么，你們的大紅神廟可能會不保?！?br/>
梅麗珊卓皺著眉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
“這算是你的威脅嗎？克雷·曼德勒，你要知道，我們是來幫你的?！?br/>
“幫我？沒有你們，我一樣可以贏得戰(zhàn)爭，不過要多付出一些而已，但對于我而言，都是可以接受的，倒是你們，要得太多了?！?br/>
克雷冷冷地指出了問題的關(guān)鍵，這就等于是帶資入伙，你有錢是一方面，但你不能一上來就要求所有人都要聽你的。
要都是這樣的，誰還會跟你合作呀，注定被吞噬，大家都帶了腦子，不傻。
其實梅麗珊卓根本沒有什么好辦法，因為克雷過于強勢，而且在談判中站了一個非常有利的位置。
她們要是爭取不到克雷，就只能毀滅他，不能看著他跟舊神合作，徹底封上拉赫洛西進的口子。
“那我們再退一步好了，你必須保證不再跟舊神合作，不讓祂的信仰大規(guī)?？邕^頸澤，這是我們的底線?！?br/>
“可以，雖然原本的協(xié)議中有這一條，但這并不著急，所以原則上我同意這一點?！?br/>
其實，克雷當(dāng)初和三眼烏鴉談判的時候，壓根就沒有這一點，三眼烏鴉的目的是維持現(xiàn)狀，然后攛掇克雷去和拉赫洛的勢力打擂臺。
但既然梅麗珊卓都這么說了，克雷正好扯個謊做個人情，展示一波自己的誠意，雖然他什么都不用付出。
原本的記憶中，丹妮莉絲其實就是拉赫洛西進的棋子，等她在梅麗珊卓的幫助下拿下整個維斯特洛，紅神教會大概率會取代七神。
畢竟伊耿登陸的時候，教會就給坦格利安王朝鬧了很大的幺蛾子，只不過坦格利安第一王朝當(dāng)時實力不夠，沒辦法把樹大根深的七神教會給一勺燴了。
沒辦法，只能打不過就加入，伊耿的加冕禮都是由總主教主持的。
但等到丹妮莉絲那會兒，整個維斯特洛都被打爛了，七神總部圣貝勒大教堂也被大聰明瑟曦給崩上天了，紅神教會成為新的國教就變得順理成章。
然而，誰知道瓊恩·雪諾這小子圣母心發(fā)作，給自己的愛人加親姑姑心臟狠狠地來了一刀，于是，紅神方面麻了。
最后，舊神的代言人，新一代三眼烏鴉化身，布蘭·史塔克坐著輪椅登上了王座，這也就意味著舊神派系在這場爭斗中完全勝出。
借著紅神的力量干掉了寒神的仆從，解除了屁股后面的威脅，然后一刀干掉紅神的代言人，自己登上王座，摘取了最后的勝利果實。
怎么說呢，在克雷來看，這位完全是嬴麻了，不能再多了。
“哦對了，我的手下告訴我，在寒神的地盤上，出現(xiàn)了一些奇怪的家伙，似乎并不是那些渾身硬的咯牙的寒神仆從，你的主子告訴你這一點了嗎？”
克雷突然想到了什么，轉(zhuǎn)頭問了一下梅麗珊卓。
“奇怪的家伙？你指什么？塞外全部是寒神的氣息，除了剛剛被你擊潰的野人之外，也就是那些寒神仆從了，不會再有其他智慧生命生存于這里了?！?br/>
“嗯……這樣啊，那可能是手下的那幫家伙誤報了吧，不用介意?！?br/>
克雷摸著下巴點了點頭，如果自己手下的人沒說錯，那些死里逃生的游騎兵也沒看錯的話，那就說明一件事情，拉赫洛的地圖掛，在塞外這里是全黑的陰影部份。
梅麗珊卓腦子里過了一遍剛剛克雷的話，但她覺得，這可能就是克雷這個軍頭，被手下人帶來的錯誤消息給誤導(dǎo)了，因此想了想，也并沒有太放在心上。
“梅麗珊卓，我在想，北境真的這么冷嗎？如果說寒神真的消散了，塞外真的會時時刻刻都在下雪嗎？”
克雷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他看過冰與火世界的地圖，塞外的位置并不算太靠北，就這么點距離，沒道理會冷成這個樣子。
但顯然，克雷的這個問題女巫之前并未考慮過，她仔細思索了一會兒，給出了一個克雷不怎么滿意的答案。
“寒神代表著黑暗，冰冷，與死亡，塞外，這是一片缺少光和熱的土地，當(dāng)寒神消散之后，這里一定會好很多的?！?br/>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如果這么說，那拉赫洛和寒神豈不成了整個世界的氣候調(diào)節(jié)器？寒神沒了，所有地方的溫度都該上升？
如果那樣的話，塞外和北境是舒服了，那頸澤以南會怎么樣？都變成多恩那樣？
至于多恩……嗯，估計會產(chǎn)生一堆原味的人肉干。
如果這個推論成立，那么維斯特洛這如同青春期男孩脾氣一般反復(fù)無常的氣候就有了解釋，這不就是拉赫洛和寒神斗法的結(jié)果嘛。
寒神強大了，于是長夜降臨，在凜冬中，異鬼大規(guī)模活動，開始攻擊活人的世界，而拉赫洛強大的時候，長夏降臨，多恩熱的要死，其他地方風(fēng)調(diào)雨順。
而如果按照之前的記憶推算，也就是說……在這個時間點，寒神的力量是強于拉赫洛的。
這就有意思了，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克雷就得重新評估一下當(dāng)前的狀態(tài)了。
明面上，是史塔克，蘭尼斯特，拜拉席恩，還有坦格利安之間的斗法，可實際上，背后支持的力量，都不簡單啊。
這一章寫的很慢，其實我當(dāng)時讀原著，還有看電視劇的時候，冰與火世界背后的神明問題其實并沒有提及，但貫穿整個故事，祂們又無處不在。
雖然電視劇最后一集稀爛，但布蘭最后一句話，所謂：要不然你以為我做這么多是為了什么？
真的挺有意思的。
所以，這一章，其實是我這個作者，站在跟大家一樣的角度，去理解冰與火世界背后的運行邏輯，要不然，有些事情就很奇怪。
紅神教會跑這么遠來維斯特洛，啥也不干，就攛掇著大家干寒神，總得有個理由吧。
不是二元論中的宿敵，宗教是宗教，現(xiàn)實是現(xiàn)實，大家都不傻的。
還有，史塔克家族傳承了這么多代，能和舊神共鳴的不知道有多少，為啥就選了個布蘭，然后，他前面?zhèn)€哥哥們都掛了，讓他最后摘了桃子。
除過巧合，這里面給我一種處心積慮的味道。
這一章，算是我自己的一個解讀吧，不寫不大可能，冰與火之歌，裝作看不見神明，不大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