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敬龍見六子發(fā)呆,好奇問道:“你在想什么?”
六子歪著腦袋,一邊皺眉苦思,一邊緩緩說道:“我在想,現(xiàn)在我?guī)煾到心绺纭?,我叫您‘師伯’,順理成章,毋庸置疑;可是,等將來您娶了我?guī)煾担矣衷撛鯓臃Q呼您呢?到時(shí)她叫您‘相公’,或是‘夫君’,我怎么辦?師公?……那可差了輩份了!……師君?哪有這個(gè)稱呼?這……這可太不成話了……”
陳敬龍氣笑道:“你怎么會(huì)想這個(gè)無聊問題?誰告訴你,我要娶你師傅了?”
六子正色回道:“雖然沒人告訴,但我看得出來;將來我?guī)煾?,還有雨師姑,都是一定要嫁給您的。稱呼問題,極為鄭重,馬虎不得,可不是無聊問題,還是先考慮清楚才好,免得臨時(shí)慌亂,失了體統(tǒng)!”
陳敬龍聽到“將來我?guī)煾?,還有雨師姑,都是一定要嫁給您的”這一句,不由怦然心動(dòng),暗中尋思:“容兒、雨夢,隨我萬里逃亡,對我情深義重;若說將來都嫁給我,似乎也不無可能!可是……我真有偌大福氣,兩美并收么?若當(dāng)真如此,便是神仙也沒我開心快樂了……”想到與兩美相伴,左擁右抱,比翼三飛,不由心如鹿撞,面紅耳熱,意亂情迷,茫然若癡……
正在魂不守舍之際,卻見六子望向自己身后,微微一愣,跟著干笑道:“哈,哈……雨師姑,你要跟陳師伯說話么?你們聊,你們聊,我不打擾了!”說罷邁步便行,慌慌張張去往范三爺身邊。
陳敬龍轉(zhuǎn)頭望去,果然見雨夢立在自己身后;忙回身笑問:“你什么時(shí)候走過來的?我怎么沒有聽見腳步聲?”
雨夢滿臉飛紅,似笑非笑的瞥了陳敬龍一眼,又急忙將眼光移開,望向別處;低聲笑道:“你聽六子胡說八道,聽的聚精會(huì)神,哪還能聽見我的腳步聲?”
陳敬龍見她模樣,知道方才六子的說話都被她聽見了,不由尷尬起來;面紅耳熱,心虛笑道:“呵呵,童言無忌……小孩子信口胡說,當(dāng)不得真……呵呵……你別往心里去……”
雨夢氣笑道:“這個(gè)小六子,拜了師父,正經(jīng)本事還一點(diǎn)兒沒學(xué),倒先把他師傅胡說八道的本領(lǐng)學(xué)個(gè)十足,真是太不成話!”微一停頓,又埋怨道:“陳哥哥,六子是孩子,不知輕重,你可不是小孩子了,怎能由著他胡說,卻不阻止?什么……什么‘都嫁給你’,這樣的話,也是可以亂講的么?”
陳敬龍心中猛地一沉,顧不得多加考慮,愣愣問道:“怎么?這……這……不成么?”
雨夢頓足唾道:“你……你這貪心的壞蛋……”話未說完,已經(jīng)羞的臉紅如血,急忙垂下頭去;沉默片刻,又幽幽說道:“我的心意,你是……你是知道的……可是,容兒……唉,我們情同姐妹,我實(shí)在不愿讓她為難。六子這些話,若讓容兒聽見,非有好大一場風(fēng)波不可,以后切不可再提,知不知道?”
陳敬龍愣愣點(diǎn)頭,心里亂七八糟,說不出是喜是愁。
二人默然相對;過了一會(huì)兒,雨夢臉上紅暈已退,抬起頭來,說道:“陳哥哥,咱們還是說說正事要緊!”
陳敬龍見她神色鄭重,急忙收拾心情,問道:“什么正事?你說?!?br/>
雨夢略一沉吟,道:“半獸族人,咱們總算見到了。看他們模樣雖然兇惡可怕,但性情樸直,似乎也不難相處;咱們要在半獸族落腳,應(yīng)該不會(huì)太難!”
陳敬龍連連點(diǎn)頭,道:“不錯(cuò)。這兩個(gè)半獸族人,憨直可愛,熱情好客,確實(shí)不壞。如果其它半獸族人都是這樣,咱們便可以住的穩(wěn)當(dāng)了!”
雨夢想了想,又道:“話說回來,咱們住在異族,那便叫做寄人籬下,就算能住的安穩(wěn),但被人很瞧不起,終歸不會(huì)舒服……”
陳敬龍擺手笑道:“這可是你多慮了!咱們雖在他們地盤落腳,但衣食所需,都由咱們自己應(yīng)付,又不用他們供給,怎能算是寄人籬下?以咱們?nèi)说谋绢I(lǐng),難道還怕打不著獵物,無以為生么?”
雨夢搖搖頭,嘆道:“你沒聽先前人家說‘軒轅族人,身材小,沒力氣,不是好漢’么?可見,人家熱情歸熱情,骨子里還是瞧不起咱們的。既然瞧不起,便不會(huì)把咱們當(dāng)成真正的朋友;既然不當(dāng)真正朋友,咱們在這里久住,又有什么意思?”
陳敬龍尋思一下,點(diǎn)點(diǎn)頭,沉吟道:“你說的似乎也不無道理!依你之見,咱們應(yīng)該怎么辦?”
雨夢應(yīng)道:“唯一辦法,便是顯露本領(lǐng),讓他們佩服。只有他們敬佩了,把咱們當(dāng)成好漢,當(dāng)成朋友,咱們住下去才不會(huì)難受!”
陳敬龍緩緩點(diǎn)頭,深覺雨夢說的有理。
雨夢又道:“陳哥哥,你性情溫和,不喜歡出風(fēng)頭,若不是逼的急的,你從不與人爭強(qiáng)斗勝,這我是知道的。我跟你說這些話,就是要你心里有數(shù),遇到可顯本領(lǐng)的機(jī)會(huì),不要由著本性,一味謙讓,免得人家把你當(dāng)成無用之人,再說出什么軒轅族人‘沒力氣,不是好漢’之類的話,你明白么?”
陳敬龍用力一點(diǎn)頭,應(yīng)道:“我知道了。此事不只關(guān)系咱們自身是否能在半獸族落腳,更關(guān)系到咱們軒轅族人的臉面,我自會(huì)當(dāng)仁不讓,盡力而為;你盡管放心!”
雨夢笑道:“什么叫‘咱們軒轅族人’?我可是不折不扣的精靈族人;你想為軒轅族爭臉,跟我可扯不上干系!”
陳敬龍笑道:“扯不上干系?那你巴巴的跑來叮囑我,是著的哪門子急?哈,你跟了我,也算是半個(gè)軒轅族人,還想分得清楚么?”
雨夢又飛紅了臉,嗔道:“越說越不成話了!什么叫……叫‘我跟了你’?胡說八道;不理你了!”說完轉(zhuǎn)身便走。
陳敬龍深悔自己出言孟浪,訕訕叫道:“雨夢,我再不胡說了,你別生氣!”雨夢停住腳步,想了想,回頭嫣然一笑,道:“現(xiàn)在不說也就是了,倘若以后我……我真成了半個(gè)軒轅族人,你再說這話也還不遲!”話剛出口,自己已經(jīng)羞不可耐,急忙扭頭跑開。
陳敬龍聽她說話意思,分明是愿意嫁給自己,不由又喜又憂,暗自尋思:“雨夢對我情深義重,容兒對我義重情深;將來她二人無論誰離開我,我都舍不得,唯有三人永遠(yuǎn)相伴,我才會(huì)真正開心。看來雨夢是不介意三人永在一起的,可是,容兒呢?她雖跟雨夢要好,但只是姐妹情義,將來共侍一夫,她能愿意嗎?容兒醋勁兒大的很,肯定是不愿意的……不過……也說不定,她討厭楚楚跟我接近,卻不反對雨夢隨我同行,可見她醋勁兒雖然不小,卻不吃雨夢的醋;肯分給雨夢半個(gè)丈夫,也未可知……”
尋思未定,正在患得患失,喜憂參半之際,卻聽牛隊(duì)旁商容兒放聲大叫:“讓開,讓開,讓我放火……”跟著又聽吳旬大叫:“陳少俠,快來,快來勸勸吧,了不得了……”
陳敬龍不知出了什么事,不敢怠忙,忙疾奔過去;到了跟前,只見商容兒張牙舞爪,魔杖亂揮,要沖向幾頭臥在地上的六足牛;吳旬和其他幾位鏢師想要阻攔,卻又不敢推搡觸碰商容兒身體,只好將自己攔在商容兒與六足牛之間,不放她過去;眾鏢師都急的滿頭是汗,更有兩名鏢師額上紅腫,顯是已經(jīng)吃過商容兒的魔杖了。
陳敬龍急忙拉住商容兒,喝道:“你又在胡鬧什么?為什么毆打鏢師?”
商容兒氣極敗壞嚷道:“誰要?dú)蛩麄兞??我要放火燒那蠢牛,他們偏要攔在中間;自己不小心撞上魔杖,怪得我么?”一邊說著,一邊用力掙扎,但力量實(shí)在較陳敬龍相差太遠(yuǎn),卻哪里掙得開去?
吳旬苦笑解釋道:“陳少俠,是這樣的:腳夫趕牛起身,整理隊(duì)伍,商姑娘一片好心,過來幫忙;哪知?jiǎng)e的牛一趕就起,這幾頭牛卻死活站不起來,無論怎樣趕打,也沒有用;商姑娘先是好言好語,跟這幾頭牛商量,但牛哪能聽懂人話?自然是徒勞無功了;后來,商姑娘就急了,說這幾頭牛不給她面子……”
商容兒接口叫道:“它們死賴著不起,當(dāng)我奈何不得它們嗎?我一把火燒了它尾巴,看它們起是不起……”
陳敬龍哭笑不得,斥道:“好了,不許再鬧!再不聽話,我……我……”說到一半,卻不知如何才能嚇唬住她,只好不說下去;轉(zhuǎn)向那兩名額上紅腫的鏢師道聲:“報(bào)歉!”
兩名鏢師連道:“不敢!”
范三爺和那兩名半獸族人聽到吵鬧,此時(shí)也已來到跟前。
范三爺問道:“那幾頭牛是怎么了?傷了還是病了?”
旁邊一名腳夫回道:“都不是。它們就是太過勞累,體力不足,身上背的又都是鹽巴等沉重貨物,所以一時(shí)站不起來。這也怪我們,為圖省事,沒有把貨物先卸下來,再趕牛起身……”
范三爺擺擺手,嘆道:“不必說了。這幾天你們都累的半死,偷一點(diǎn)懶,也無可厚非,怪不得你們!”沉吟片刻,又道:“牛臥在地上,腿用不足力,自然站不起身,那是無論怎樣趕打也沒有用的。咱們終究省事不得,還是要把貨物卸下才行;只要牛站起身,腿能吃住力了,再背貨物便不要緊了!”
那腳夫應(yīng)道:“老爺說的不錯(cuò),正是這個(gè)道理。我們這便把貨物卸下來?!闭f著便向身旁幾個(gè)腳夫招手示意,要他們幫忙卸貨。
莫普上前止住眾腳夫,搖頭說道:“搬下來,再搬上去,很麻煩,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