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此時已值初秋,雖然天氣還談不上多么寒冷,不過如刀的秋風(fēng)掠過臉頰已經(jīng)能夠感受到些微刺骨的冷意。
今天的天氣有些陰沉,天空中晦暗的烏云也泛著鉛色,秤砣般沉重的云層帶著催城的氣勢墜在格外低矮的半空,似乎強行壓抑著一場即將到來的秋雨。
不甚濃重的霧霾摻和著彌散的云霧讓空氣顯得更加迷蒙,藏頭露尾的電蛇在烏云的深處蜿蜒游走,最終在天際炸響。
以此為號令,絲絲縷縷的雨滴從天空落下,漸而越下越大,逐漸從牛毛般的細(xì)雨變成了傾盆大雨。
“下雨了呢?!?br/>
懷中抱著幾部大部頭書籍的林雨墨抬起頭,毫無生氣的看了看落地玻璃上肆意流淌的雨水,死氣沉沉的眼神空虛且平淡。
他輕輕的推了推鼻梁上老舊的黑框眼鏡,語調(diào)中稍微顯露出一絲迷茫。
盡管是最后一次以圖書管理員的身份來到這座國家圖書館,但是他的心中并沒有哀怨的感情,而是準(zhǔn)備平靜的為這兩年的工作劃上一個不算圓滿的句號。
做好所有工作的林雨墨在一片沉默的寂靜中整理好了自己的個人物品后,又摘下自己的眼鏡仔細(xì)的擦拭了一遍,最后穿好自己灰色的短夾克,順了順衣領(lǐng),背上自己那破舊的雙肩包,找到了自己曾經(jīng)的直屬上司,圖書館的副館長,人到中年的劉先生。
“完事啦?”
劉先生詢問道。
“嗯?!?br/>
“還有想說的嗎?”
林雨墨眼神輕輕垂下,微微搖了搖頭。
“真沒有?”
不知為何,對他一向冷淡的劉先生居然在辭退自己的日子說了這么多話。
“沒有。”
聽到了林雨墨麻木且漠然的回答,劉先生十分明顯的皺了皺自己的眉毛。
“真的沒有?”
“沒有?!?br/>
“一點怨言也沒有?”
“沒有?!?br/>
林雨墨依舊這樣平淡的回答。
“小林,你知道為什么同樣是圖書管理員,你干的活再多,館長卻瞧不上你嗎?”
劉先生的語氣之中透著無奈、不耐、以及壓抑不住的煩躁,眼前的年輕人此刻竟是如此礙眼的存在,他活著,哪怕是活生生的站在哪里――可是那副模樣,無論是眼神還是語氣,卻不像是個活力四**力旺盛的年輕人,別說是年輕人,那死寂的模樣,甚至連個活人都不如!
“……”
林雨墨沉默了片刻,微微張了張嘴卻沒有說話。
“我不知道你之前經(jīng)歷了啥,也不想知道,不過就你這幅要死的樣子,活著就是浪費!”劉先生看著眼前面無表情的黑月,似乎想要把自己這兩年積壓的情緒都發(fā)泄出來“你知道嗎?人活著不容易,啥事都能遇得到,還沒等七老八十呢,你就擺出這副頹廢模樣,換了我,我也瞧不上你,看著都煩!”
一向待人彬彬有禮的劉先生就這樣莫名其妙的沖著林雨墨發(fā)起了脾氣,他的語氣憤怒而尖銳,看樣子被這幅樣子的林雨墨氣的不清。
“你這小子!算了,雖然知道你聽不進去,但是我還是要說,你還年輕,好好想想,別動不動就萬念俱灰似得玩放棄!”
看著林雨墨那副不爭氣的木訥模樣,劉先生就氣不打一處來。
“行了行了,說了也白說,老館長瞧不上你,我也幫不上你什么忙,總而言之,想想老天爺為什么讓你降生在這個世界!多了我就不說了,把東西收拾好,趁著還早,趕緊滾蛋吧!”
看到依然無動于衷的林雨墨,劉先生趕蒼蠅似得揮了揮手后甩手離去,心里面還想著不見不煩。
站在原地被劉先生的話說的有些不知所措的林雨墨則沉思了片刻,一直麻木不仁,面癱似得臉上終于有了些許動容,但是最終還是變回了原來的老樣子,如果要說有什么改變的話,那就是他沒有像往常一樣默默離去,而是對著劉先生離去的方向深深的鞠了一躬。
“萬分感謝,那么,告辭了?!?br/>
他,默默的向著瓢潑般的大雨中走去,只留下了一地落寞且孤獨的背影。
孤獨……
是的,從何時開始,自己便開始變得格外孤獨了呢?
從前的好友相繼與自己疏遠(yuǎn),自己也不曾接納新的朋友,自己的人生從那次開始,就一步步走向失敗。
那么,林雨墨之前的人生真的是失敗的嗎?
也不盡然,有那么一段時光,林雨墨也曾意氣風(fēng)發(fā)的,充滿了朝氣和活力的追求著自己的理想來著。
只不過后來卻遭遇了那么一個絕望的波折!
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他便有意的拒絕著外界的一切。
外界的喧囂,外界的精彩,外界的美好,這些東西全部都在他刻意的遠(yuǎn)離下與他的生活隔離。
明明是國內(nèi)一流生物大學(xué)畢業(yè)的高材生,卻蝸居在這么一個冰冷的圖書館里,掙著不到兩千元的工資,做著圖書管理員這般枯燥的工作。
……不過,這塊遠(yuǎn)離了一切喧囂的清凈地,從今天開始似乎也沒有辦法繼續(xù)待下去了呢。
林雨墨沒有帶傘,更沒有遮擋的意思,他就這么走進了狂暴的雨幕,任由冰冷的雨水粗暴的沖涮著自己的臉頰,浸透了自己的身體。
因為劉先生對自己所說的話令人格外的煩躁,怒火再一次壓抑不住的從自己的腦海深處跳了出來!
好熱!
林雨墨渾身上下仿佛都受到了灼燒一般的痛苦,他再次回憶起了丟下年幼的自己去追求大城市生活的母親;回憶起了努力賺錢卻被生活困苦壓倒的父親;回憶起了明明背負(fù)了一身傳承久遠(yuǎn)的國術(shù),卻始終敷衍著不愿意傳授給自己,念叨著‘俠以武犯禁’的祖父。
最終,也不可避免的想到了,那個曾經(jīng)讓自己為之沸騰,為之傾倒,又讓自己感受到徹骨絕望,使自己變成這副摸樣的她!
他似乎從那一天開始便失去了靈魂,整個人僅僅為活而活著。
又或者說,失去了自我的他,僅僅是被名為生活的蠶繭所包圍著,試圖掙扎著不被溺死,等待著或許可能有的那破繭成蝶的一天。
即使他并不知道那一日是否真的會到來。
回到了只有30平,還處于還款之中的單元房,這個名為家的房子里沒有新家具,沒有女朋友,更沒有錢。
甚至于就在今天,連唯一賴以生活的經(jīng)濟來源也已被無情切斷。
回到家里躺在床上的林雨墨沒有理所當(dāng)然的迷茫,有的僅僅只是讓人心寒的淡漠,但是不知為何,今天的他突然厭倦了繼續(xù)以這樣的狀態(tài)存在,突然在心底里問道!
自己真正的追求是什么?
或者說自己還有所謂的追求么?
曾經(jīng)自己所追求的一切,似乎都是別人賦予到自己身上的,而自己想追求的呢?
有誰能夠來給我一個答案?
這個問題林雨墨并沒有得到答案,因為就在這時,他突然感覺自己視線突然陷入了某種黑暗之中,而后便再無知覺。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