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晚上折騰了不知道多少, 卿卿終于睡上了一個好覺。
想到盛朗住在自己的隔壁，窗外的月光透過薄紗，同一個月照在身上似乎有了溫度。
一夜無事, 威風(fēng)堂堂的手機鈴聲響起, 卿卿疲憊地伸出手揉了揉眼睛。
這里不像在家, 她習(xí)慣了裸睡，昨天晚上穿著長衣長褲睡覺總覺得渾身不舒服。
她身上的衣服基本上睡覺都沒脫, 剛起床的時候忽然打了個冷顫，腦袋有些暈乎乎地沉。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晚那么點衣服, 不小心受涼了。
卿卿洗漱完拿起盛朗的外套, 出了門走到隔壁房間門口。
手還沒有碰到, 門被人從里面打開。
兩人四目相對，似乎都沒想到居然會那么巧。
“我還怕你沒醒。”
被卿卿搶了先, 盛朗笑著搖搖頭，小姑娘眼底的黛青在雪白的小臉上格外明顯，一看昨晚就沒有睡好。
他識趣沒有繼續(xù)這個話題，酒店的走廊里安靜得只有微熹的日光，光束里漂浮著細小的塵埃, 打在小姑娘的臉上連細小的絨毛都看得清，小臉鍍上一層金光。
手指尖有些癢，心底涌出股無法抑制的念頭，輕咳一聲, 錯開了眼落在身后的門上。
盛朗心底的山路十八彎, 卿卿抓著外套, 不由緊張道：“是不是著涼了？”
“不是的?！笔⒗史瓷黻P(guān)上門，壓下心底的躁動，“我們?nèi)ゲ蛷d吃早飯吧？”
酒店的套餐里送了早晨自助餐券，卿卿昨晚沒睡好沒有胃口，拿了個叉燒包在一點點地啃。
盛朗倒了杯咖啡，看著面前的小姑娘像只小松鼠啃著包子，小臉看著比手里包子還白，吃東西的小模樣趣味橫生。
看著盛朗面前只有一杯黑咖啡，卿卿不由皺起了眉頭，“你早上就喝杯咖啡？”
咖啡是幾十塊錢一罐的速溶咖啡，盛朗喝了一口就放下了杯子，“我已經(jīng)習(xí)慣了。”
別人的習(xí)慣卿卿也不好干涉，揉了揉小肚子，實在無法想象早上不吃早餐的生活。
因為美股開盤時間和國內(nèi)不一樣，盛朗由于工作經(jīng)常日夜顛倒，養(yǎng)成了不吃早飯的壞習(xí)慣，一時間不覺得有什么不妥，他身邊的人更不會多嘴。
卿卿啃完半冷不熱的叉燒包差不多飽了，盛朗也放下杯子起身，兩人一起離開了酒店。
早晨的太陽才露出半張臉，兩人走在回學(xué)校的路上，時間還早，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不知不覺間就到了學(xué)校門口。
盛朗正好去拿車，卿卿點頭道：“那……再見?！眲傉f完，就要扭頭就走。
這已經(jīng)在學(xué)校門口了，要是被人看到她和盛朗走在一起，又要傳出些奇奇怪怪的話了。
盛朗揉了揉太陽穴，低聲笑道：“這么不想和我在一起？”
說完，盛朗轉(zhuǎn)身就走了。
風(fēng)送來那句低語，卿卿轉(zhuǎn)身迅速抓住他的手臂：“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男人看似高瘦，但是手上的肌肉虬扎，屬于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衣架子。
卿卿飛快收回手，趕緊轉(zhuǎn)移話題，“那把傘，我什么時候還給你？”
盛朗失笑，“沒事，等你什么時候有空再說吧?！?br/>
“嗯，那我到時候微信聯(lián)系……”
話還沒說完，就被人打斷，“這不是卿卿嗎？”
卿卿回頭，在校門口正好碰到了李珍，她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李珍狐疑地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你們……”
卿卿一把勾住李珍的手，“恰好路過，我們上去吧?！?br/>
李珍還想說什么，卻被卿卿給拉走了。
盛朗目送了兩人離開，低低笑了聲，朝著停車場走去。
等走遠了，卿卿這才松了口氣，李珍好氣，“你干嘛把我拉走啊?！?br/>
卿卿安撫住沒有和男神說話的李珍，“我看到姐夫的車子在路邊?！?br/>
“臥槽！”
李珍嚇了一大跳，昨晚她對著盛朗的視頻又親又抱，差點引起了第二十八次的家庭戰(zhàn)爭，好不容易哄住了老公，要是被他發(fā)現(xiàn)她對這樣的真人估計回去要引發(fā)第二十九次家庭戰(zhàn)爭了。
李珍拍著胸膛，抱著卿卿的手，“還好你把我拉走了！”
她也沒有想到就這樣糊弄過去了，卿卿勉強笑了兩聲。
李珍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突然湊到卿卿面前，“你剛剛真的一點私心都沒有？”
“什么私心？”這莫名其妙的。
李珍張大嘴，“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昨天你和盛朗在一起的照片被發(fā)到群里了。”
如遭雷劈，卿卿愣在原地，腦袋里一片空白。卿卿回神，心里懷僥幸，“是什么群。”
李珍同情地瞥了她一眼，“教職工的大群?！苯o了她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
卿卿聽了想打人。
李珍樂了，“我昨天手快保存了，要不要給你看看？”
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慘淡的人生，卿卿道：“……我看看?！?br/>
李珍幸災(zāi)樂禍，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機打開相冊，翻出昨天晚上保存的相片，“喏，這個這個。”
照片是在路燈下拍的，角度抓得特別犀利，盛朗摟著她的腰，只有一張紙的距離，兩人臉都照得十分清晰。
如果照片里的主人公不是她，她甚至都不由自主地要贊嘆一句這照片拍得好。
李珍從她手里拔出手機，“看到了吧?！?br/>
內(nèi)心復(fù)雜，“是誰發(fā)的？”
李珍隨口道：“哦，是張小雯不小心發(fā)錯了地方，后來已經(jīng)撤回了。”
她正在拿著自己的手機看著群里的聊天記錄，不看不知道，消息早就超過了99+，只是她一直沒上微信才沒有發(fā)現(xiàn)。
在卿卿看聊天記錄的時候，辦公室里的人漸漸多了起來，而她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了。
教職工群里不僅僅有全校的教師，就連學(xué)校的校董校長都在群里，昨天的那件事領(lǐng)導(dǎo)們都沒有說話，但是并不代表著他們不知道。
辦公室的氣氛有些安靜得嚇人。
卿卿看完了所有的聊天記錄，臉色比鍋底還要黑。端著杯子起身走到飲水機前，還沒走近，旁邊突然插了個人，擋在她面前接了熱水。
熱水被人接走了，卿卿皺眉端著杯子，看著面前人的假笑。
“不好意思，學(xué)生要接熱水泡藥。”
卿卿將杯子重重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沒有說話。
在飲水機面前等了幾分鐘，飲水機的紅燈變成了綠燈，卿卿將杯子放在出水口下正準(zhǔn)備接水的時候，旁邊猝不及防又插、進了一個人。
“不好意……??！”
卿卿按著熱水開關(guān)，直到女人的手被燙回去，她這才松開熱水開關(guān)。
將杯子拿起來，看著旁邊一而再再而三招惹她的女人，“不好意思，沒看到。”所以這些人真當(dāng)她好欺負(fù)？
女人被熱水燙了手，好在她收手收得快，只是有驚無險。
“你是故意的！”
“問別人之前，”卿卿轉(zhuǎn)身，回頭留下一句，“先問問你自己?！?br/>
女人一噎，只能將苦水往肚子里咽。
這么一出動靜不小的鬧劇，惹得全辦公室的人都停下手中的事。卿卿抿嘴，不是她挑事，實在是有些人實在是欺人太甚。
卿卿轉(zhuǎn)身抬頭，忽然愣在了原地。
不知道什么時候，毛建萍站在了辦公室門口。
“毛校長——”
毛建萍那張笑福臉上看上去和往常一樣，不過從他們這樣的人臉上，幾乎看不到情緒變化。
“卿老師，來我辦公室一趟?！?br/>
卿卿放下手中的杯子，此時的心情像小學(xué)被班主任喊去辦公室那種忐忑，心里惴惴不安。
兩人的身影離開之后，辦公室頓時一片議論聲。
“毛校長怎么會來？”
“誰知道會那么巧，正好看到你在搞事。”
“完了，毛校長會不會給我穿小鞋？”
“傻了吧你，為什么給你穿小鞋？”旁邊的人神秘兮兮地說道，“你覺得昨天那件事，毛校長真的不知道嗎？”
“什么意思？”
“我問你，毛校長的兒子和盛朗，你會選誰？”
“這還用想，一個是校董的兒子，一個是校董?！?br/>
“所以，你覺得毛校長的兒子和卿卿還有可能在一起嗎？”
好像懂了，可仔細想想又沒懂。
“你就等著看吧。”
卿卿跟在毛建萍身后，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不知道為什么，她總覺得今天的風(fēng)格外的冷。
等到了校長辦公室，卿卿坐下在沙發(fā)上，毛建萍取出茶葉泡茶，先洗茶、泡茶、沏茶，動作行云流水，頗有幾分流暢的美感。
卿卿坐在對面，手心里一直冒著冷汗，剛剛那一幕也不知道看到了多少。
“卿卿——”
卿卿抬起頭，應(yīng)了一聲。
“來喝杯茶，”毛建萍福盤大的臉上掛著笑，“我看你剛剛挺急的。”
心底咯噔一下，卿卿起身雙手接過毛建萍遞來的茶，“謝謝毛校長?！?br/>
毛建萍笑笑，又低頭給自己倒了杯茶。
卿卿手腹摸著滾燙的杯沿，小口喝茶，鼻尖被熱氣打濕，還好她剛剛沒有喊錯稱呼。
“卿卿啊，找你來是這樣的?！?br/>
卿卿趕緊抬起頭，認(rèn)真聽著毛校長說話。
“之前建月和我說了你的情況，因為你家里條件不好，找不到合適的工作，我才幫她這個忙讓你來學(xué)校實習(xí)。”
握著杯子的手一抖，杯里的茶水起起伏伏，猶如她此時的心情，卻只能壓抑在這一小小的杯中世界。
“是，老師和您對我的好，我都記在心中。”
毛校長依舊笑瞇瞇的，“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可是年輕人最怕走錯路，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卿卿垂眉，“我明白?！?br/>
“你心里有數(shù)就好，”毛建萍喝了口茶，“我家那個混小子就喜歡開玩笑，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玩笑而已，我不會當(dāng)真的。”
毛建萍這才徹底笑開了，“來來來，在喝杯茶?！?br/>
卿卿將手里茶杯里的水咽下去，滾燙的茶水順著喉管一路往下，燒灼了肺腑，第一次見識到了社會人的面孔。
毛建萍這話，點到為止，其中深意自行體會。
“今天找你來呢，其實是有件正事?！?br/>
卿卿接過茶杯，應(yīng)了聲。
“建月和我說想讓你去她那里幫忙，我想你在這里專業(yè)不對口，埋沒了你本來的專業(yè)，然后想問問你的想法?！?br/>
這件事老師和她提過一嘴，當(dāng)時說著還沒那么急，她也就沒有放在心上，沒想到會被毛校長提起。
“我聽老師的意思?！?br/>
毛建萍笑：“建月的意思是最好能去她那，對你以后的學(xué)業(yè)和專業(yè)都有幫助，我也認(rèn)為你也和建月會學(xué)到更多的東西。”
“……那我去?！?br/>
猶如霧里看花，隔著一層薄紗看到的都是假象，掀開了那層薄紗之后，會發(fā)現(xiàn)背后不是美麗的花而是如血殘忍的現(xiàn)實。
卿卿藏著一懷心事回到辦公室，坐在位置上望著窗外發(fā)呆。
沒有午時的陽光沒有那么刺，落在人身上只有暖意，可是卻照不進她心底。
李珍上完課，走到卿卿身旁，“別忘了，下節(jié)思想品德課你上。”她剛剛上課去了，不知道辦公室發(fā)生了什么。
“……”
沒有得到回應(yīng)，李珍奇怪地看了眼，結(jié)果發(fā)現(xiàn)卿卿心不在焉地望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整個人藏在陽光里，明媚而憂傷。
李珍伸出手在卿卿眼前晃了晃，“你在想什么，那么出神？”
卿卿這才回神，“啊，你叫了我？”
李珍快要被她氣笑了，“我說你在想什么呢？”
卿卿心里像是山上的野果酸得發(fā)澀，她自己都沒捋明白，這個世界頃刻間變化，她還沒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就已經(jīng)成了定局。
在學(xué)校實習(xí)的工作，她以為至少做到這個學(xué)期結(jié)束，這樣一來有份穩(wěn)定的工資收入。
江景天的突然告白，之后張小雯的那兩張照片，前后之間沒有甚至才隔了一天不到，她的名聲早就被貶入地里只能和爛泥為伍了。
她去心理機構(gòu)學(xué)習(xí)，再回學(xué)校的機會近乎渺茫。
這樣一來，沒有收入來源，直播的收入只是一串?dāng)?shù)字，至今還沒有到她的手里。
突然陷入了前途無路的境地，卿卿笑臉都撐不起來了。
李珍看著卿卿表情，看出了一絲的不對勁，“出了什么事？”
卿卿雙手交疊趴在桌上，腦袋埋在雙臂間，這是李珍第一次看到她的孩子氣。
“到底怎么了？”
卿卿的聲音悶悶的，“我要辭職了?！?br/>
“……?。俊崩钫湟汇?，“為什么？”
這兩天發(fā)生的事情太多，對于一個小姑娘來說確實有些難以招架了。
李珍拍了拍她的后背，無聲地嘆了口氣。
最后一節(jié)課的下課鈴聲響起，卿卿收拾了自己的東西往家里走。
還沒開門就聽到屋內(nèi)乒乒乓乓的響聲，卿卿小心翼翼地開門，屋內(nèi)一片狼藉，她差點以為進了小偷。
李惠婷從行李抬起頭，揮了揮手，“你回來了?。俊?br/>
卿卿反手關(guān)上門，看了眼亂糟糟的屋子，“你這是要拆屋子嗎？”
李惠婷又低頭整理著東西，“我在整理東西，明天的飛機。”
手里的東西一松跌進了地板上，發(fā)出了一聲悶哼。
聽到聲音李惠婷抬起頭，奇怪道：“怎么了？”
卿卿低垂著眼，“沒事?！?br/>
她已經(jīng)沒有心思問她昨天晚上去了哪里，畢竟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世界，她不能因為她的心情不好，連累別人遷就她。
今天真的好事不出門，壞事一連連。
李惠婷雖然覺得卿卿有些奇怪，但是她明天的飛機，今天晚上一定將行李打包好，又低下頭整理東西了。
卿卿彎腰抱起她從學(xué)校里帶回來的書，在圣施頓的時候，一開學(xué)所有老師都會填一張心愿書單，然后根據(jù)所填寫的心愿書單，卿卿得到了一箱子書。
相對應(yīng)的，學(xué)期結(jié)束的時候，每本書都要寫篇讀后感上交。
現(xiàn)在看來，她的讀后感是不需要交了。
卿卿苦中作樂地想，將書本全部都塞到床底下，她起身出門去做飯。
李惠婷整理東西忙得不可開交，想點外賣，卿卿看了眼冰箱正好還有菜，手腳麻利地將整出了一桌子的菜。
李惠婷拎著兩個大行李箱堆在門口，聞到菜香沒忍住伸手捻起一塊農(nóng)家小炒肉丟進嘴里，餓了一天的她差點感動得要哭了。
肉質(zhì)蓬松鮮滑，香味撲鼻，配上青椒的翠綠，讓人食指大動。
“啪——”
卿卿在李惠婷的狼爪上拍了一下，“剛收拾完東西手上全是灰，洗了手再來吃?！?br/>
李惠婷收回手嘖嘖道，“沒想到啊，你還有這么一道好手藝?！?br/>
卿卿擺著碗筷，“快去洗手，晚了我全吃完了?！?br/>
李惠婷這才閉嘴，以光速沖進去洗后，又快速回到餐廳。
飯后，李惠婷摸著快撐炸了的肚皮，感嘆道：“妞，要不你和我回老家，我娶你?！?br/>
酒足飯飽后，卿卿的心情也好了些，至少會開玩笑了?！昂冒?，我的聘禮呢？”
李惠婷頓時蔫了，她是月光族賺多少花多少，聳肩道：“算了，你這樣的美人我無福消受，我還是回家找野漢子好了?！?br/>
卿卿噗嗤笑出了聲。
“妞，你自己說吧，”見卿卿終于笑了，李惠婷坐直身子，輕聲道：“你今天出了什么事？”
李惠婷畢竟比她多吃了近十年的飯，自然也發(fā)現(xiàn)了她今天的不對勁。
卿卿擦桌子的動作一頓，臉上的笑掛不住了，用手摸了摸臉，“有那么明顯嗎？”
李惠婷做了一件她一直想做的事，伸手在她的臉上捏了兩把，“說吧，我洗耳恭聽。”
卿卿還在打腹稿，最后發(fā)現(xiàn)這剪不斷理還亂的關(guān)系，只能化為一句命運弄人。
“沒什么，只是擔(dān)心直播那里的錢?！?br/>
李惠婷狐疑，“就是這事？”
卿卿收拾好餐桌，將碗筷放進去，邊走邊問李惠婷：“一定要熬那分成的百分之幾點嗎？”
李惠婷叼著一顆洗好的葡萄，“你別小看這百分之幾，等你以后徹底紅了，這百分之幾賺到的錢就夠你買輛小汽車了?！?br/>
卿卿手中的盤子跌落在水池里，撿起了銀燦燦的水花。
“這是希望不大，再過段時間如果對方不答應(yīng)，我就主動降回原來的那個數(shù)?！?br/>
她知道自己的直播，內(nèi)容太單一了，比起其他女主播的又唱又跳，她的讀播只是勝在新穎，但是要說優(yōu)勢卻沒有多少，等觀眾的新鮮感一過，說不定就要徹底涼了。
李惠婷卻覺得卿卿就是不自信，她的發(fā)展?jié)摿€有很大。
至少她從來沒見過哪個女主播能有她這樣的實力，不露臉光靠一把好嗓子，直播間里的打賞卻每天不少，還有上升的趨勢。
之前她還想著讓她露臉直播，但是后來發(fā)現(xiàn)，保持這種神秘感卻是一步奇招。
直播間里天天讓刷禮物讓卿卿露臉的從來不少，只是你刷你的，卿卿依舊不為所動。
人都是賤骨頭，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卿卿的聲音足夠撩人，所有人都好奇屏幕背后的臉到底是怎樣的，憑借著這把好嗓子卿卿目前在新晉主播榜的禮物排行中名列第一。
當(dāng)然禮物總額和那些老牌女主播不能比，但是卿卿的勢頭太猛，每次直播時的觀看人數(shù)都在增加，李惠婷都看在眼里。
“你再等等，要是不行才退一步。”
卿卿低頭洗碗，輕輕應(yīng)了一聲。
她下個月沒工資了，直播上面的錢就成了她唯一的經(jīng)濟來源，她沒有熬的資本。
洗完澡，卿卿換上了睡衣，回到房間開始直播。
拿出上次沒有讀完的《傲慢與偏見》，讀了半頁不到，她咳了十三聲，根本沒發(fā)讀下去。
昨天晚上在外面嘗了風(fēng)寒，今天早上起來的時候，腦袋昏昏沉沉的，身體也不大得勁。
她還以為是因為心情不好，沒想到是感冒了。
電腦的彈幕上全都是關(guān)心她的話，卿卿一條條地認(rèn)真看著那些彈幕，原本心頭的烏云散了幾朵。
心情微微回春，有了絲絲暖意。
她心情不好的時候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撕包裝，想起床底下藏著的帶著塑封的書，卿卿眼前一亮。
將手里的書合上，輕聲道，“你們等一下，今天我要直播撕書?！甭曇衾飱A著不容忽視的興奮，
剛說完，卿卿就離開了房間，留下直播間里一群一臉懵逼的人。
雖然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但是還是瓜子橘子都準(zhǔn)備好。
就等著看大戲了。
李惠婷正好洗完澡敷著面膜，下一秒就被卿卿拉著到她房間。
扶了下快要掉下來的面膜，李惠婷問道，“你要我干什么？”
卿卿解釋道：“我想直播撕書，你可以幫我舉著手機嗎？”
……
是她耳朵出現(xiàn)問題了，還是現(xiàn)在的年輕人都那么騷了，這種操作她從來沒有見過。
李惠婷被卿卿連哄帶騙做免費勞力，她舉著手機，確定手機的攝像頭里不會照到卿卿的臉，又能把這一地的書照得清楚。
卿卿坐在地板上，靠著身后的床，身旁都是她從學(xué)校搬回來的書。
隨手拿起一本全新未拆的書，卿卿三下五除二，將書上面的塑料包裝給撕掉，心底的郁氣頓時散了幾分。
“我不開心的時候最喜歡撕書了?！?br/>
卿卿掂了掂手里的書，書的重量壓在手上沉甸甸的，聞到這種新書上特有的墨香。
“這本《當(dāng)我談跑步時我談些什么》我一直都想看，堅持跑步整整三十年，”她深吸口氣，輕輕撫摸著書脊，“一件很簡單的事，每天都做，我覺得就已經(jīng)成為了一種哲學(xué)?！?br/>
窗外的燈火亮著，不及月亮的半點溫柔。月光如水落在她身上，柔柔的，瑩瑩的。
印出那對露出的腳踝又白又細，每處都精致，那雙如骨雕的手撫過書頁，聲音像精靈輕輕吟訴著一個個的故事。
旁邊的李惠婷一個女人都有些癡了。
床邊的卿卿獨得月亮的寵愛，身上像是鍍上一層柔光，腹有詩書氣自華，古人誠不欺人。
直播間里更是像是炸翻了天，卿卿隨手拿一本書，就能把這本書的作者如數(shù)家珍，甚至對著書面上的油畫都能解說出背后的歷史和內(nèi)涵。
女聲如流水潺潺，讓人覺得十分溫柔舒服，聲控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彈幕里的人瘋狂截屏——
“愣著干什么，課代表還不快點記筆記！”
“我了個大草，還能這么秀的嗎？”
“現(xiàn)在在的主播都這么秀的嗎？”
“簡直就是百科卿卿——”
“我要給卿卿搬一座橘子山！”
“卿卿，你擋住后面的李大釗同學(xué)了?！?br/>
“求主播抬腳，我發(fā)誓我只是想掃橘子皮！”
“腿玩年！”
“陳獨秀先生，我什么時候才能像你那么優(yōu)秀——”
……
禮物刷到李惠婷都在手抖，多來幾次這樣的，估計都能在郊區(qū)買套房了。
夜色沉沉，一點點吞著星光。
另一棟還是燈火通明的寫字樓的電梯里，恰好有人在看直播，而且還放了外音，整個電梯里都聽得到那道女聲在講著作者倪匡的小趣事。
“倪匡先生當(dāng)年住美國，每次倪太回香港的時候，倪匡先生就向倪太索取寂寞費?！鼻淝溥呅χ鴮⒛潜緯旁谂赃叄耙粋€小趣聞，那時候我覺得倪匡先生特別有趣?！?br/>
女聲一點點拂去了深夜席卷的疲憊。
盛朗眼神一凝，這聲音似曾相識。
雖然經(jīng)過電子產(chǎn)品聲音有些細微改變，但是她的聲音在不知什么時候，刻進了他的心里，像抬頭的太陽和水里的月亮，是他眼前最不容忽視的那道風(fēng)景。
眼神瞥向旁邊人的手機，盛朗看到那雙手時，確定了視頻那頭的人的身份。
“好了——”卿卿拍拍手，折完書頁，“最后一本也拆完了，我的心情也好多了。”話最后忍不住咳了兩聲。
看著直播的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十分貼心地打了一句，主播注意身體。
這句話還沒打完，直播的畫面忽然一抖。
李惠婷放下手機，她的手都快舉酸了。
卿卿趕緊接過手機，李惠婷的手不小心碰到了旁邊的鎖屏鍵，整個手機都黑了。
卿卿以為李惠婷已經(jīng)退出了直播，伸手揉了揉李惠婷手，幫她錘了錘肩膀。
“不是，我問你，”李惠婷想起卿卿每次都會在書中間選一頁折起來，有些好奇，“你為什么每次都要折一頁？”
卿卿輕輕捏著李惠婷的手臂，隨口道：“我的壞習(xí)慣，每次看書我都會把中間那頁藏起來?！?br/>
“為什么？”李惠婷十分不解。
不僅僅是她不解，所有的觀眾都不解。
“不覺得很有趣嗎？”卿卿忽然雙掌“啪”的一聲合在了一起，“現(xiàn)在我手里有什么你知道嗎？”
手掌心撞在一起發(fā)出了清脆的響聲，李惠婷嚇了一跳。
回過神后，她還是忍不住犯賤地問道：“你的手里有什么？”
“你看不見嗎？”卿卿神神叨叨地一笑，“我的手里，有秘密??！”
李惠婷一臉懵逼。
“同理可得，”卿卿微笑，“我藏起來的就是秘密啊。”
……李惠婷想打人了。
這種乍一聽覺得奇怪不靠譜的話，仔細想想的話，好像還真有那么幾分歪道理。
彈幕卻笑瘋了。
“哈哈哈哈哈哈，簡直是可愛本人了！”
“有趣的女子，我喜歡！”
“有趣的主播，我也要去折一頁不看！”
“我決定好好學(xué)習(xí)，成為ceo迎娶卿卿！”
“等等，你們沒有注意到嗎，卿卿女神是不是沒有發(fā)現(xiàn)她的直播還沒有關(guān)？”
“好像真的，她們都沒有發(fā)現(xiàn)直播沒關(guān)?！?br/>
“臥槽，兄弟們保持安靜！”
“噓——”
……
在房間里的人壓根就沒有發(fā)現(xiàn)直播沒關(guān)的事。
李惠婷甩開卿卿的手，原本瞪著她，忽然不由笑出了聲。
卿卿奇怪，“怎么了？”
“怎么辦，我更想娶你了。”
卿卿往后退了一步，“沒有聘禮我不嫁。”
“你嫁不嫁？”
卿卿果斷搖，意志堅定地說，“不嫁！”
李惠婷猛地將卿卿撲倒在床，伸出魔抓撓著她腰間的軟肉，“嫁不嫁？”
“不、不……嫁！”卿卿受不了了，“我嫁我嫁！”
清脆的笑聲沒有半點別離的傷感，因為抬頭都看得見同一個月亮啊。
“不鬧了不鬧了?！鼻淝渚徚司弰牛嗔巳嘈ν吹男《亲?，“笑出眼淚了，我去洗把臉。”
李惠婷癱倒在床上揮了揮手，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直播間里一片黑暗，只有聲音傳出來。
推門走遠的聲音，拖鞋落在地上的聲音，甚至關(guān)門反鎖的聲音，畫面感極強。
卿卿走到水池邊，正準(zhǔn)備掏出手機放在一旁。
黑漆漆的直播間，一點點透出了光亮，仿佛下一秒，就是另一個世界。
萬眾屏息以待的時候，手機突然有電話打進來。
鋼琴曲剛響了前一個小節(jié)，直播立刻斷了。
直播間里的將近十萬的滯留兒童，怨氣快從手機屏幕上溢出來了！
“別他么讓勞資知道是誰打的電話！”
“我這輩子都沒那么生氣過！”
“給我一個噴子，我能噴死那個這個時候打電話的人！”
“我！要！炸！了！”
“差一點就能看到主播的臉了！”
“好氣啊啊啊！”
……
怨念強烈到快形成實質(zhì)了。
電梯里的男人氣得原地爆炸。
正好此時電梯發(fā)出“?！钡囊宦?，到了一樓。
盛朗撥通了電話，等著那頭的人接電話，深藏功與名的離開了電梯。
月盈盈掛在天空，卿卿拿手機的動作一頓，沒想到這個時候還會有人給她打電話。
拿起手機一看，發(fā)現(xiàn)居然是盛朗。
卿卿手忙腳亂地接起電話。
“喂？”
電話那頭的男聲透過話筒，聽上去就像是大提琴的弓拉動了第四弦，發(fā)出低沉又美妙的音色。
“喂？”卿卿輕咳了兩聲。
“感冒了？”
“沒有，只是喉嚨癢?！?br/>
“那你現(xiàn)在方便嗎？”
“……?。俊?br/>
盛朗坐在駕駛座上，用手揉了揉眉頭。
他現(xiàn)在就想向她索取寂寞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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