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渠現(xiàn)在很累,身體累,心也累。
全身都像是被針尖刺著一般,細細密密的疼著,卻又找不到傷口到底是在何處。
她閉上眼,輕輕的呼吸聲很柔和,卻像是沉悶的石柱一般一下一下敲擊著楓橋的心。
他姐姐……平日里不是這樣的,絕對不是。
他盯著姐姐熟睡的容顏,眉頭皺了起來。
該去找北宮楠問個清楚么?
他將外衣脫了下來,小心翼翼的披在了姐姐身上。
衣服落下的時候,夫渠卻突然睜開了眼。
“我要退婚。”
楓橋驚的一下子跳了起來,忘記了自己還在馬車里,頭重重的磕在了頂上。
顧不得頭上的疼了,顧不得揉一揉罵一聲,楓橋瞪著眼睛問她,“為什么?”
夫渠將楓橋披給她的外衣拉攏了些,似乎是想汲取一些溫度。
“哪兒有那么多為什么,不想嫁就是不想嫁?!?br/>
“北宮他……對你不好么?”
夫渠搖了搖頭,“他好不好,和我嫁不嫁,本就不是一回事。只能說……他并非我的良人吧,我也并不是他命里的人?!?br/>
楓橋不懂,還是死死的擰著眉頭,“可這婚事,本就——”
“好啦,你想說什么,我都知道。我想退婚,也并非是一兩日就做出的決定。你了解你二姐的,她要做什么,定都是深思熟慮斟酌幾番了的?!?br/>
楓橋定定的看著她,“二姐,從小到大,你從沒做錯過任何決定。不管是家里的事,還是青門引的事,你向來都是極會權(quán)衡利弊的。”
“對,”夫渠抿了抿唇,本是想笑一下的,卻發(fā)現(xiàn)自己實在是笑不出來,“這次也是一樣。”
“不一樣的,二姐,”楓橋語氣懇切,“真的不一樣的。你知道的,我成天……成天都和那混蛋混在一起,他什么事兒我都知道,他是個什么樣兒的人我也最清楚,他對你一直都是——”
“我也清楚,楓橋,二姐也清楚,”夫渠突然轉(zhuǎn)了頭,認真的看向他,眼底卻是含了些盈盈的淚,“我是他一直看著的那個人,我能不清楚嗎?”
“那為什么——”
“可是北宮是真的……真的很喜歡你啊二姐,他做夢都想著以后要對你好。他天天問我你愛吃什么不喜歡什么,問的我都煩了。他,他知道你想去游湖的,他今年還在一個什么湖那塊兒建了個屋子,還買了條船,說是等成了親夏天就能帶你去了……”
“二姐,北宮他……他都準備好要來提親了,他都挑好了日子想著什么時候娶你了!”
夫渠只是垂著頭,滾燙的淚滴全數(shù)打在了那件外衣上。
她抬眼,一片的無助迷惘。
“二姐你突然這么說……突然就要退婚,我,我怎么和北宮說?你又怎么和家里交代?”
“我心已另有所屬?!?br/>
楓橋張著嘴,晃了好半天的神。
“二姐,你不能這樣的。北宮他對你一直……你不能,不可以這么對他的?!?br/>
夫渠已經(jīng)抹干了臉上的淚痕,揚起了頭,嘴角噙著一片無所謂的笑,“怎么,替你兄弟打抱不平啊?我就是看他不順眼,他越是對我好,我越是看他不慣。他有什么能耐?除了整天泡在酒樓歌館,他什么都不會!”
“二姐你明明知道的,北宮他去酒樓,去賭場,去見紅浥她們,不都是為了青門引?”
夫渠只是別過了頭,“是又怎么樣,終究沒個好名聲。北宮家要財力沒財力,要權(quán)勢……現(xiàn)在左丞相的地位也是一日不如一如了,我嫁過去,能有幾天的好日子過?”
楓橋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看著夫渠,仿佛從不認識眼前這個人。
“二姐,你……你到底是怎么了?這不是你,你不會說這樣的話,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夫渠笑了笑,“我能怎么樣,我這么大了,早該出嫁了,我不該為自己打算打算么?北宮楠是聰明,可他能給我什么?”
楓橋兩眼泛紅,死死盯著她,“他能把一切都給你!就因為你是藺夫渠!”
“一切?誰稀罕他的一切。北宮家沒有爵位,也沒有多大的財產(chǎn),他能繼承什么?這么多年在青門引,什么正事兒也沒干,什么好處也沒撈到,倒是惹了一身的罵名。我又為何偏偏要將一輩子搭在他身上?憑什么?”
“二姐,是藺家……和慎王欠了北宮家,北宮他那么聰明,若不是為了那些破事兒,他干什么不行?終究是我們欠了他……”
“是他們欠的!和我有什么關(guān)系?”夫渠突然扔了身上那件外衣,開始嘶吼,“我欠了誰?憑什么是我來還?”
楓橋擰著眉,像是看著一個陌生的人一般。
“所有人都心疼藺芷蘅,有沒有人心疼過我?。俊?br/>
“二姐,你說什么呢?誰不心疼你了?藺家最好的東西,哪樣不是你的?你吃的穿的用的,爹他一樣一樣都要親自過問,你怎么……怎么能說出這種話?還有北宮,他——”
“藺楓橋,我只問你一句話,”夫渠抬起頭,倔強的看著他,“今日,若是我非要讓你選。北宮楠和我,你選誰?”
楓橋怔怔的看了她好半天,才一拳捶在了馬車內(nèi)壁上,震得車身抖了一下。
“瘋了,我看你是瘋了!”
他說完,一腳踹開了車門,頭也不回的跳了下去。
夫渠定定的看著那個負氣的背影。沉默了許久,才嘆了口氣。
車夫看了看前面,又尷尬的回頭問了句,“姑娘?”
夫渠嘆了口氣,回道,“去李家?!?br/>
車夫為難的問道,“?。坷罴??”
“李沐,你知道他住在哪兒的?!?br/>
“可這……”
“你只管走,”夫渠遞出去一個沉甸甸的小錢袋。
門被楓橋一腳踹壞了,壞的倒是挺徹底,連關(guān)都關(guān)不上了。一路上沒少被人圍觀,夫渠倒是鎮(zhèn)定自若,像尊佛似的呆坐著,一動也不動。
走到一個巷子口,夫渠便叫他停了車。
“你回去吧,剩下的路我自己走過去就行。”
“嗨,這哪兒行啊姑娘,之前老爺親自吩咐過的,說務(wù)必要——”
夫渠卻已經(jīng)不管不顧的走下了車。
“你走吧,別回藺府了,拿著那些錢,該干什么干什么?!笔謾C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