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佳憶有這個自信。

    說來也是奇怪，她不相信自己是百年難遇的天才，不相信自己帶著天賦降臨。但她總是很相信自己的作品。相比較虛無縹緲的一句“老天賞飯吃”，她更習(xí)慣于把歡愉和滿足寄托在實(shí)實(shí)在在的努力和付出上。

    那些漂亮的衣服是自己一筆筆畫出來的，是自己熬夜反復(fù)修改的設(shè)計(jì)圖。那些布料是自己跑了所有的廠商選出來的，也是自己親手剪裁之后，再一針一線地縫起來。

    這個過程很辛苦，卻也讓她倍感踏實(shí)。

    也正是因?yàn)榻?jīng)歷過這樣的辛苦，她也相信，總有一天，自己會出人頭地。如果一定要承認(rèn)“上蒼”或者“神明”的存在，姚佳憶更傾向于：他們是為了讓這個世界更公平。努力的人會得到回報(bào)，只要肯付出，總會成功的。

    林秋蓮輕輕拍拍她的腦袋：“那媽媽就等著看，等Andre?de?Medici把你尊為女王的那一天?！?br/>
    其實(shí)現(xiàn)在……凌梓良對自己已經(jīng)是言聽計(jì)從了吧？他用老公的身份存在于自己的生活之中，事無巨細(xì)，為自己考慮到一切。凡事都以自己的心情為根基出發(fā)點(diǎn)，照顧到自己的每一份感受。

    他尊重自己，愛護(hù)自己，完全超出了“老公”這個職業(yè)的上限。除了愛自己，他能做到所有事情――包括別人家老公做不到的。

    不過這些事情說出來，媽媽會覺得怪怪的吧？

    仔細(xì)一想，他入戲那么快，還真是有點(diǎn)可怕啊！也不知道是他感情充沛，時刻都能往外輸出。還是因?yàn)樗慕?jīng)驗(yàn)豐富，這種角色扮演得多了，信手拈來，游刃有余。

    姚佳憶忍不住先打了個顫，搖搖頭，把凌梓良從自己腦中趕出去。不管他怎么樣，反正自己是沒辦法那么投入的……需要時間，自己還需要磨合，要慢慢適應(yīng)“夫人”這個身份。

    不過，在這之前，還是要先搞清楚預(yù)料之外的事情才行。

    姚佳憶知道，憑借自己想象和推理，不可能把將來會面對的事情全偶讀涵蓋進(jìn)去。她只能盡量做到全面，事先想了狀況以及應(yīng)對。比如梅迪契家族嫌棄她出身低微，做不到“門當(dāng)戶對”這一點(diǎn)。再比如外界對她的評論，可能會是很糟糕很污穢的言語。

    但她從來沒想過，凌梓良居然已經(jīng)有婚約了……

    這么想的話……

    姚佳憶說服了媽媽，心頭重?fù)?dān)放了下來，重新拿著筷子夾燜筍吃。她一邊嚼，一邊問外祖母：“外婆，你跟我講講，凌梓良的婚約是怎么回事？”

    他們一家人在法國生活了二十二年，出門購物辦事會**語。但在家中，他們一直保持著漢語交流的習(xí)慣。提到凌梓良的時候，姚佳憶也就順嘴念了他的中文名字。

    外祖母卻只從一句話中聽到這三個音節(jié)，單單把名字拎出來重復(fù)了一遍：“凌……梓良？”

    “是的，好聽吧？”姚佳憶搖頭晃腦，平白冒出一些自豪，“我覺得很好聽誒！梓良……吾不愛錦衣，榮歸夸梓里（注1）……”

    林秋離笑她：“都說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我第一次嫁女兒，還是第一次見到。現(xiàn)在就覺得他哪兒哪兒都好，連名字都有典故又好聽？”

    姚佳憶本來只是隨口一提，話都沒說完，先讓媽媽這么打趣一番，實(shí)在羞赧。她的臉先發(fā)起熱來，反而倒追過去揶揄起來：“我看媽媽你是羨慕，‘梓良’可比‘啟明’好聽好了！你選不好名字，也選不好人！”

    “是是是，我眼光不好。希望你的好眼光能給你帶來好運(yùn)，不要走我這條路?！?br/>
    呃……好像忘記了，還有楚奕辰這個前車之鑒的……媽媽大概也想到了這個人，只是現(xiàn)在這個時刻提起楚奕辰，實(shí)在掃興。所以所有人都選擇性失憶，直接忽略了這個人存在過的事實(shí)。

    就當(dāng)他是個死人好了。

    姚佳憶跟媽媽調(diào)笑幾句，一轉(zhuǎn)頭見外祖母還在琢磨那個名字，已經(jīng)念了好幾遍了。姚佳憶有點(diǎn)奇怪，小聲叫道：“外婆？這個名字，有什么問題嗎？”

    外祖母抬頭，神情有些嚴(yán)肅，說的話卻和表情很不相符：“是蠻好聽的?！?br/>
    姚佳憶留了心，順著說道：“好像是他祖母取的。他祖母也是新城人?！?br/>
    外祖母點(diǎn)點(diǎn)頭，神色漸漸恢復(fù)正常：“這個我知道，她祖母是新城人，母親是中國白城人。說起來，他骨子里流著中國人的血統(tǒng)，倒是比法國那些小男孩更英俊更帥氣。”

    “等等……”姚佳憶咋舌，“外婆，該不會你也認(rèn)識梅迪契家族的什么人吧？”

    “不可以嗎？”

    “我，”姚佳憶先指自己，再回頭看林秋蓮，“媽媽，您。這三代人，齊全了。要是這樣還說，我們家跟梅迪契家沒有緣分，那可就是自欺欺人了?！?br/>
    外祖母恢復(fù)到那個慈祥和善的模樣，笑著說道：“認(rèn)識也不奇怪。以前的人還沒有這么多，在法國生活的中國人，也就是那么一小撮。圈子小，很容易就認(rèn)識了。”

    姚佳憶好奇得問：“那您認(rèn)識的是什么人？”

    林秋蓮屈起指節(jié)在桌子上扣了扣，提醒道：“重點(diǎn)。你這孩子，什么時候開始的，這么喜歡打聽八卦？”

    姚佳憶撇撇嘴，心不甘情不愿地收了眼中的好奇：“媽媽，你知道嗎？”

    “知道什么？”

    “你轉(zhuǎn)移話題的時候，非常僵硬。你唯一會露出破綻的事情，就是這一件?！币褢涱D了一下，“好了好了，不打聽你們的事情。那么外婆，凌梓良的未婚妻，是怎么回事？”

    外祖母看一眼林秋蓮，一邊回憶一邊說道：“是幾年前的事情了，大概有……四年？當(dāng)時在法國的貴族之中，流傳著梅迪契家族少主人訂婚的消息，一時傳得沸沸揚(yáng)揚(yáng)。對方是娛樂圈的演員，很漂亮的女人，戲演得也好?！?br/>
    哦呵呵，艷福不淺嘛？

    既然未婚妻好看，凌梓良怎么會想要擺脫她？還借著和別人的契約婚姻，用這種……不太光明的手段來排擠對方。

    是的，姚佳憶想了想，覺得凌梓良在有婚約的情況下和自己結(jié)婚，那只能是這一個原因。不管出于什么理由，總之他不滿意那個未婚妻，并且想要擺脫對方。

    于是才有了自己和他的契約，先斬后奏，等自己和他有了婚姻關(guān)系，就是木已成舟。別的人還想惦記木頭？那沒很抱歉，沒機(jī)會了，因?yàn)榉烧J(rèn)證在前。

    但……以凌梓良的身份和地位，他不想結(jié)那場婚的話，直接拒絕就好了。誰還能逼迫他不成？他完全沒必要用這種方式，耗神又浪費(fèi)精力，百害無一利。

    再者說，和自己的婚姻也不是因?yàn)閻郏皇锹男幸患埡贤?。這又比和那位未婚妻結(jié)婚，能好到哪里去？

    這是姚佳憶唯一想不明白的地方。

    外祖母繼續(xù)說道：“你知道有多少人覬覦那位少主人身邊的位置嗎？”

    一定是很多很多……根本不用數(shù)。

    “所以當(dāng)時婚約傳出來之后，鬧到滿城風(fēng)雨。以法國的名媛界為首，梅迪契家族的幾位小姐牽頭，針對那位未婚妻進(jìn)行了一次綁架?！?br/>
    姚佳憶：“……那群人腦袋秀逗了嗎？難道她們以為干掉一個，她們就能上位？除非凌梓良眼瞎了吧！”

    外祖母輕輕嘆了口氣：“你說得沒錯，那位少爺知道以后，直接洗了名媛圈。但他知道得太晚了，那起事故中，已經(jīng)見了人血。”

    【作者題外話】：注：

    吾不愛錦衣，榮歸夸梓里。――劉迎《題劉德文戲彩堂》

    這里“梓”是故鄉(xiāng)的指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