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恢復(fù)記憶1
“月兒月兒月兒……”
一遍又一遍，只會(huì)呢喃她的名字，任由淚水沖出他高傲的眼。心痛的滋味，原來這般刻骨，恍若要死去了一般，整個(gè)世界都一片黑暗。
躲在屏風(fēng)后面的蓮波見云離落如此傷心，眼淚也忍不住。就要哭出聲時(shí)，道長一把捂住蓮波的嘴。他揚(yáng)手一股掌風(fēng)，推開一側(cè)的窗子，帶著蓮波從窗子如同一陣風(fēng)飛了出去。
在一僻靜處，道長放開了蓮波，哭聲終于沖出蓮波的喉口。
“師傅……您答應(yīng)我救她的！”
“置之死地而后生?！钡篱L意味深長一笑。
“置之死地而后生？”蓮波困惑不解。
“他們之間最大的癥結(jié)為何？”道長不答反問。
“這個(gè)……很多很多?！?br/>
“最重要的一點(diǎn)，還是因?yàn)檫z忘。月兒那孩子，心氣兒高，落兒又一再誤會(huì)懷疑她，孩子又沒能保住，豈不傷心欲絕，不欲求生。若落兒恢復(fù)記憶，他們之間的誤會(huì)也迎刃而解，自然也去了月兒的心癥?！?br/>
“彼岸之花，根本沒有解藥，皇上如何恢復(fù)記憶？”
“這個(gè)……”道長拂了拂胡須，“只待機(jī)緣?！?br/>
“師傅，您去哪兒？”蓮波趕緊跟上道長，然她的輕功根本攆不上道長。
“彼岸之花，此生無嗣，月兒還不是懷了落兒的孩子?！?br/>
“師傅，那……那個(gè)孩子呢？太子的身世……要一直隱瞞下去？”蓮波費(fèi)力地緊跟，但還是與道長愈來愈遠(yuǎn)。
道長嘆息一聲，“起初本有意幫襯楚芷兒一把，只可惜她太不爭氣。貪心不足，害人終害己。不想多年后，落兒和月兒還是糾纏不清。當(dāng)初我所做的，不知是對(duì)還是錯(cuò)了?！?br/>
道長的身影最后消失在漫漫的黑夜之中，蓮波再也尋不到他的蹤跡，只能回坤乾宮。
坤乾宮的氣氛死氣沉沉。大殿外跪滿了人，卻是丁點(diǎn)聲音都沒有，只有寒風(fēng)吹過屋檐的瑟瑟聲。
蓮波站在殿外，望著窗上明亮燈火，眼圈忍不住又紅了。
楊晚晴匆匆趕來，也是不敢發(fā)出太大的動(dòng)靜，問蓮波，“宮人來傳，說是……說是皇后娘娘她……”
蓮波垂下眼簾，“哪個(gè)腿快的，看我不砍了他的腿?！?br/>
“這么說，皇后娘娘……無礙了？”楊晚晴剛松下一口氣，見蓮波神色不對(duì)，又憂心起來。
“我進(jìn)去看看?！睏钔砬缯M(jìn)去，被蓮波一把攔住。
“情況不太好，還是再等等吧?！?br/>
這一站，就是一夜。外面實(shí)在寒冷，凍得眾人渾身顫顫。
坤乾宮的消息被楊晚晴派人封鎖，不許后宮嬪妃聞信而來哭鬧打擾。
一夜，殿內(nèi)什么聲音都沒有，只是燈火一直亮著。從天亮，灰蒙蒙的天空開始飄雪，洋洋灑灑，落了一地雪白。
眾人一直跪著也不是辦法，楊晚晴對(duì)眾人揚(yáng)揚(yáng)手，讓人都各自回房呆著，等里面有吩咐再出來。
雪下了一小天，到處一片雪白，看得讓人刺眼的疼。
楊晚晴不知道蓮波在等什么，又擔(dān)心云離落在屋里出什么意外，總想進(jìn)去瞧一瞧。
“還是進(jìn)去看看吧，這一天一夜了，皇上米水未進(jìn)?！?br/>
“再等等?！?br/>
正說著話，那一襲道袍白發(fā)白須的道長，好像憑空出現(xiàn)，踩著厚厚的落雪走向大殿。
“那是？”楊晚晴并不認(rèn)識(shí)。
“師傅！”蓮波歡喜地呼喚一聲，趕忙引路帶道長進(jìn)殿。
殿內(nèi)，云離落依舊是昨晚抱著殘?jiān)碌淖藙?，?dòng)都不動(dòng)一下。一對(duì)幽冷的眸黯然無光，好像失了靈魂。一夜的功夫，他的下顎已長出青色的胡茬，恍若在一夜之間蒼老了許多。
“落兒，好久不見?！?br/>
道長輕緩的聲音，終于喚醒云離落死寂般的神智。他緩緩抬頭，黯淡的目光，漸漸有一絲光彩。
“師傅?！彼硢〉穆曇?，低低呼喚一聲。
“大概十五年沒見了吧?！钡篱L輕輕一笑。
“師傅！師傅！”云離落忽然就像看到了黑暗之中唯一的一道曙光，眼里重現(xiàn)光彩，“師傅！博古通今，一定有辦法救月兒！”
道長看了眼窩在云離落懷里，臉色死灰的殘?jiān)?，面色一凜道。“已經(jīng)死透了！斷然救不活了。”
“不……她沒有死……”憤怒的咆哮，響徹整個(gè)坤乾宮。
“為師說她死了，她便死了?！钡篱L低喝道。
“不……”凄厲的咆哮，他雙眼通紅，如一頭嗜血的猛獸。
“為師早些年便說過，月兒性子高傲倔強(qiáng)，不適合你！你偏不聽，非要將她留在身邊為害。”道長走到云離落身前，直接去搶殘?jiān)隆?br/>
“將她交給為師！為師葬了她，讓她入土為安?！?br/>
云離落哪里肯給，死死抱住殘?jiān)虏凰墒?，“師傅在逼我?！?br/>
“為師也是為了你好！你打江山不易，豈能毀在一個(gè)女人身上！”
“如果沒有她！我要這江山何用？”云離落瞪著的眼，隱現(xiàn)晶瑩的淚光。
“混賬！”道長嚴(yán)厲呵斥，“我是見你有大志，才會(huì)苦心栽培你多年，幫你完成大業(yè)！若早知你如此不濟(jì)，倒不如讓任你自生自滅，一生庸碌?！?br/>
“她是我的女人?！痹齐x落一字一字，無比清晰地說。
“一個(gè)死去的女人！”道長低喝一聲，已出招。任憑云離落出招抵抗，哪里是道長的對(duì)手，只用了三招便將殘?jiān)聫脑齐x落懷中搶了過來。
“放開她……”
憤怒的吼聲，如一只發(fā)怒的猛獸。周身殺氣彌漫，瘋了般襲向道長。然而道長夾著殘?jiān)?，已一個(gè)閃身出了大殿。
云離落追趕在雪花飛揚(yáng)中。一枚鋒利的暗器，正射中他的膝蓋，身子一歪，栽倒在雪地中。
血蔓延開來，染紅的潔白的雪花。
道長飛出皇宮，宮外又有個(gè)道士匆匆趕來，將一顆藥丸迅速塞在殘?jiān)驴谥小?br/>
“徒兒來遲?！?br/>
仔細(xì)一看，此人正是楚芷兒和白允尋了多日不獲的那位賈道士。
“不遲不遲，時(shí)間剛剛好?！钡篱L低低一笑，手指在殘?jiān)律砩涎杆冱c(diǎn)按幾下，似有一口殘氣沖出殘?jiān)碌谋窍ⅰ?br/>
道長抱著殘?jiān)掠址祷鼗蕦m。沒人看到，道長將殘?jiān)掳仓迷诶鎴@，一日三頓湯藥地熬著。
“皇上，皇上……”
皚皚白雪中，蓮波撲向受傷的云離落。他的血染紅了雪地，一把推開撲來的蓮波，一眼不眨地望著道長抱著殘?jiān)孪У姆较颉?br/>
他掙扎起身，血一點(diǎn)一滴染紅了走過的足跡。
暗器有毒，道長鐵了心不讓他再找到殘?jiān)?。顧不上行走加速毒素蔓延，只盯著道長消失的方向，一直走一直走。
蓮波哭著看著他的背影，眼淚在冬日里如針扎般滾過臉頰。
忽然，遙遙走在前面的人，背影一晃，栽倒在雪地里，再也沒有起來。蓮波撲上去，云離落已昏厥過去。
喊來人抬他回去，當(dāng)晚就發(fā)起高熱。
云離落本就受過寒，冬天容易反復(fù)，又去了雪山去取千年雪蓮，再加上殘?jiān)滤赖拇驌簟@一病，不亞于五年前的那一場重病，甚至更甚。
他的身體，已再禁不起這樣的折騰。
孫如一和太醫(yī)院的太醫(yī)，紛忙熬藥。也顧不上別的，直接將他準(zhǔn)備給殘?jiān)掠玫那暄┥?，也給他服下。
楊晚晴一直守在他床邊照料，一碗碗的湯藥灌下去，絲毫不起作用。
孫如一說，“心病還須心藥醫(yī)?！?br/>
楊晚晴悄悄抹眼淚，望著云離落緊閉的雙眼，說，“你已為她死過一次，還要為她再死第二次？”
多日來的悉心照料，絲毫還不見什么起色。只能聽到，他高熱時(shí)，口口聲聲念著“月兒”。有時(shí)候神色似歡喜，似悲傷，好像在夢中發(fā)生什么事。任憑楊晚晴如何呼喚，他就是蘇醒不過來。
一個(gè)月后。
一天早上，楊晚晴依舊守在他床邊，多日來的疲憊，使得她忍不住打瞌睡。就在此時(shí)，她恍惚覺得床上的人，好像在動(dòng)。以為做夢，睜開眼，果然發(fā)現(xiàn)，她抓緊的大手，手指微微動(dòng)了動(dòng)。
楊晚晴高興得就要去喊太醫(yī)，云離落猛然睜開了緊閉一個(gè)月的雙眸。
他的眼睛雖然有些紅，依舊黑白分明的清透冰冷，只是目光較之前更加犀利。倒讓楊晚晴覺得，格外熟悉。
“皇上？”她囁嚅一聲。
他翻身起來，直接下榻，往外走。
“皇上，您還沒穿鞋子。”楊晚晴趕緊提著靴子追出來。見他只穿著薄衫就往冰天雪地的外面走，又趕緊拿了狐裘大衣。
“皇上！昨夜下了雪，外面冷著呢！”楊晚晴追了兩步，就氣喘吁吁起來。
蓮波聞聲趕來，見云離落蘇醒，高興得滿臉喜色，但見他赤腳走向外面，趕緊阻攔。
云離落斜睨一眼蓮波，俊臉緊繃，神色冷漠。蓮波雖然略有膽怵，倒也不覺懼怕，幫他披上狐裘，又穿上鞋子。
“皇上，您剛醒來，快回去歇息。奴婢備些粥水給您?！?br/>
云離落在外面站了會(huì)，看了看蔚藍(lán)的天空。真就回了屋，只在坐在榻上，不知看向何處，一言不發(fā)。
楊晚晴有些擔(dān)心，見他喝了蓮波熬好的稀粥，又漸漸放下心來。
喝了稀粥，他望著窗外又發(fā)起呆來。
楊晚晴示意蓮波去找孫如一過來把脈，就在蓮波剛要踏出門時(shí)，只聽云離落聲音很輕很輕地低喃一句。
“月兒在奴巷過的可好？”
蓮波的心狠狠一顫，回頭看向他靜默的樣子，忽然覺得這樣子的他，恍若回到了五年前……那個(gè)冷漠陰鷙的王。
“她……過的一點(diǎn)都不好。”聲音依舊很低，略帶嘆息。
“皇上？”楊晚晴低喚一聲，他看也不看她一眼。
云離落起身走出大殿，走出坤乾宮，誰也不知道他想去哪里。楊晚晴和蓮波也不敢阻攔，只能遠(yuǎn)遠(yuǎn)跟在后面。
他去了奴巷，那個(gè)骯臟又低賤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