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姨娘面上一喜。
老爺竟還記得她身子骨弱一事，不讓她跪地，說明老爺還是心疼她的。
她驚喜地抬頭，歡喜之色從內(nèi)而外地散發(fā)出來，美目微眨，盈盈秋波暗暗送出：“妾是聽聞老爺回來了，就、就……沒想到老爺竟還記得……”
她故意說得模模糊糊，又一副感動不已的神情，完全無視一旁的小紀氏，旁若無人地和佟長卿眉目傳情。
小紀氏心思單純，不善隱藏情緒，心底難過，臉上就不由流露出幾分。
她神色黯然地垂了眼簾，手里絞著帕子移開注意力。
周嬤嬤在一旁瞧著暗暗著急。
羅姨娘的手段高超，便是先夫人都在她手里吃過好幾次悶虧。太太在外生活被保護的太好，沒有怎么經(jīng)歷過這內(nèi)宅女子間明爭暗斗的齷齪事，哪里會是羅姨娘的對手。
眼下看著羅姨娘明目張膽地勾引老爺，太太也只是難堪傷心地轉(zhuǎn)開視線，根本想都沒有想起自己還是三房真正的女主人。
周嬤嬤正要說話，有人先她一步站了出來。
“姨娘快些起來吧，雖說如今天氣依舊炎熱，可在地上跪久了確實是對身子不好的。”佟佳言牽著佟佳年的手看著羅姨娘說道，“只是姨娘常年身子骨弱一事……”
她表情疑惑地轉(zhuǎn)過頭，看向佟長卿，“父親是不是弄錯了？姨娘身子骨不弱的啊。連每年進府給我們請平安脈的常大夫都說過姨娘身體健康，氣色紅潤，幾乎沒怎么生過病?！?br/>
羅姨娘表情一怔，詫異地看著佟佳言。
“你胡說！我姨娘哪里身體好了！她去年冬天明明還受涼感染過風寒！”佟佳欣忍不住出口為羅姨娘辯解。
只是她這話說得，倒真讓人聽起來一股別扭。
到底是盼著羅姨娘身體好呢，還是盼著她不好呢？
“你長姐并未說你姨娘任何不好，反倒是你，你就是這么和你長姐說話的？”佟長卿出聲打斷，聲音嚴肅，皺著眉頭。
屋里頓時靜了一靜。
得益于趙氏的自幼教導，佟長卿是個對長幼尊卑極其看重和重規(guī)矩的一個人。
他雖有心想在兩個久未見面的女兒面前留下一個和藹親切的初印象，但佟佳欣對佟佳言的言語頂撞觸碰到了他的底線，他還是沒能忍住地皺起眉頭，擺出一副嚴父形象。
佟佳言柔順地低頭，不再說話。
佟佳欣眼睛一紅，張口想要解釋什么，但手被羅姨娘輕輕一拉。
“老爺莫怪，八小姐也是對妾關心則亂，并非有意沖撞七小姐?！绷_姨娘忙笑著解釋，又朝佟佳言撇去一眼，“八小姐素來最是和七小姐要好的了。”
佟佳言聞言抬起頭，對上羅姨娘的目光，微微一笑。
羅姨娘在背后輕輕推了推佟佳欣。
佟佳欣便上前可憐兮兮地去拉佟佳言的手：“七姐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那么和你說話的。你最疼我了，別生我氣好不好？”
手里牽著的小手緊張地動了動，佟佳言又握緊了一些，然后笑著和佟佳欣點頭：“我沒有生氣，八妹別誤會?！?br/>
見此情形，佟長卿便沒有再說什么。
他撣了撣衣擺站起身：“我去書房，亦航跟我一起。”
屋子里都是女人，佟長卿便懶得再坐下去。
等他和佟亦航都走了之后，羅姨娘仍舊留在屋里，小紀氏看著她就覺得更加別扭。
“我這里不用你伺候，羅姨娘你沒事的話，就可以回去了。”小紀氏想來想去，干巴巴只憋出這么一句話。
“那怎么行？太太是主母，婢妾理當在主母院里伺候。從前是太太不在家，婢妾才得以偷個懶。如今太太回來了，于情于理，婢妾都該在太太這里伺候才是。”羅姨娘低眉順眼地回話，看起來十分的無害。
小紀氏心中憋悶，有口難開。
她隨佟長卿在外外放多年，雖然日子過得要比在家清苦一些，可那時佟長卿的身邊只有她沒有其他人，她心里甜蜜，也就不覺得日子清苦。
沒有哪個女人愿意與別人分享自己的丈夫。
尤其羅姨娘的身份又和別人有些不同，她是佟老太太娘家的小姐，在佟老太太跟前，羅姨娘的地位怕是比她還要高出一些，這讓她更加不知該用何種態(tài)度對待羅姨娘才是。
羅姨娘要的就是她模棱兩可的態(tài)度。
底下當差的人個個都是人精，羅姨娘在老太太跟前得臉，三太太也不敢真使喚她的話，這就是一種無形的風向在告訴眾人，三房到底誰更厲害。
佟佳言記得，上輩子羅姨娘也是主動放低身價要來芳芷院伺候小紀氏，但被小紀氏婉言拒絕，又擔心她面上過不去，還送了好些重禮去了紫薇院。
家里的丫鬟婆子私底下都說，三太太性子太軟，還沒斗就先向羅姨娘低了頭。
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猶豫的人于是便紛紛向羅姨娘示好，乃至后頭小紀氏要辦個中秋宴邀請佟家三房人一起吃頓家常便飯時，出了差錯，被佟老太太罵了一頓，奪了掌家權后，當著眾人的面把掌家大權交給了羅姨娘。
三房自此便被羅姨娘牢牢掌握在手里。
小紀氏直接被架成了個空殼，郁郁寡歡。
“母親……”看出小紀氏臉上的為難跟糾結(jié)，佟佳言上前輕輕拉住她的手，“姨娘說得對，大周自來便有妾侍需得伺候主母的規(guī)矩跟習俗。母親若是因為體恤姨娘而拒絕她的請求，旁人只會道是姨娘不懂規(guī)矩，那豈不是會讓人錯怪姨娘又曲解浪費了母親的一番好意？”
羅姨娘表情錯愕地抬起頭。
她明明不是這個意思！
小紀氏猶豫地看著她，又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羅姨娘：“是這樣嗎？”
佟佳言頷首：“是啊。而且父親自來最是看重規(guī)矩體統(tǒng)，若是姨娘不來這里伺候的話，難保父親不會覺得姨娘目無尊卑呢。到時候母親一番好心豈不又要給人誤會了？”
小紀氏已然被她說動了幾分。
周嬤嬤感覺趁熱加火：“是啊，太太，不如就聽七小姐的吧?！钡故菦]想到，七小姐三言兩語就將事情安排的明明白白，真是叫人驚喜。
見兩人都這樣說了，又是羅姨娘主動要求的，小紀氏便只好點了點頭道：“那就先這樣吧?！?br/>
羅姨娘垂首應是，險些咬碎一口好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