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烏云吞噬了最后一絲陽光,白晝頃刻變?yōu)楹谝埂5赖篱W電伴隨著震耳雷聲一起為無數亡魂敲響了喪鐘。這暴雨好像是上天留下的淚水洗刷著這片遍布死亡與冤魂的土地。
算起來已經很久沒下過這么大的雨了,泛黃的樹葉經受不住暴雨的摧殘,伴著雨滴在狂風中搖曳。雨勢還在加大,只過了片刻泥濘的土地上已經匯集起了水洼。北方的晚秋寒風徹骨,如果這場大雨一直持續(xù)到夜里可能會變成今年的第一場雪。
一個滿身傷痕,衣衫殘破的少年在暴雨中艱難前行,滿臉的泥漿讓人看不清他的長相。只見他步履蹣跚,走不了幾步就要扶著樹木喘息一陣。在他的肩上扛著一柄和他一樣高的雙手長劍。劍身被皮革包裹,露在外面的劍柄和護手交叉成一個巨大的十字。
不巧,樹根絆倒了這個可憐的人,沉重的長劍順勢跌落到一旁。他費力的爬向長劍,轉身把長劍攬在懷里,任憑冰冷碩大的雨滴打在自己身上。他大張開嘴,讓雨水滋潤了因為長時間奔跑而感到干熱的喉嚨??墒菬o法控制的喘息卻使雨水嗆進了他的氣管,一陣咳嗽榨干了少年最后的力氣,這個瞬間他感到四肢無比沉重。
灼熱的身體讓他意識到自己已經禁受不住大雨的洗禮。也許是消失了好久的好運在這時眷顧了他,一截巨大的枯木映入了少年眼中。他拖著疲憊的身體爬了進去。樹洞中腐朽的味道涌進鼻腔,隨手一模便能抓到昆蟲腐爛的尸體。如此骯臟的樹洞卻成了少年躲避寒冷的避風港。
潮濕的樹洞中,少年還算健壯的身體因為寒冷而瑟瑟發(fā)抖,他向冰涼的雙手呵了一口熱氣,熱氣接觸到冷空氣變成一團白霧灑向雙手,這并沒有讓他感到一絲溫暖。他脫下全身的衣物擰掉雨水掛在旁邊,**著身體蜷縮起來。他目光呆滯的看著遠處,溫熱地淚水悄悄劃過臉頰。隨著眼皮越來越沉重,慢慢地他眼前最后一道光亮也消失了。
他墜入了無盡的黑暗之中,“我就這樣死了么?”黑暗中的少年自言自語著,心里太多的不甘讓他不允許自己就這樣死去。他想從這黑暗中掙脫,可是一切的掙扎都是徒勞,身邊依然是虛無的黑暗,雙手什么都觸碰不到。
就在少年即將放棄這一切的時候,一絲光明從遠處襲來,無數記憶片段隨著這道光亮從他眼前閃過。時間仿佛變慢了許多,讓他可以看清光亮中的所有畫面。這些畫面從少年很久以前被嚴苛訓練的童年一直躍進到家園被襲擊,最后只有自己一人歷經磨難,亡命逃到這遙遠的北方。這些破碎的記憶如此逼真清晰卻又無法觸碰,他只能再一次看著親人在自己面前被殘忍殺害卻無能為力。
那些劊子手冰冷的面容一次又一次的出現在少年眼前,每一次都猶如一把尖刀插進少年心里。許久后,少年恢復了對身體的控制,他猛地睜開雙眼,一聲撕心裂肺的“不“字從口中嘶吼而出。
伴著這聲吶喊,少年從昏睡中驚醒。在寂靜的樹林中,這喊聲顯得那么突兀,陣陣回音不斷向遠方傳去驚動了遠處的鳥群,鳥群從藏身的大樹上一哄而散飛向遠方,回應而來的是遠方獵犬的叫聲。
“真是該死!這幫陰魂不散的家伙?!吧倌臧盗R了一句后,慌忙穿好還潮濕的衣服,繼續(xù)踏上充滿未知的逃亡旅程。
此刻已經是深夜,大雨不知道停了多久。因為水汽過大的原因,此刻的森林里繚繞著淡淡的霧氣。雨后的土地變得泥濘不堪,少年無法避免的留下了腳印,況且他饑寒交迫,連繼續(xù)行走都成了問題。這樣下去追兵早晚會在獵犬的帶領下追上來。
已經可以隱約看見后方的火光了,看來追兵已經不遠了。少年的喉嚨因為長時間趕路感覺到了鮮血的咸味,他想加快速度,可是雙腿卻使不出力。
身后的響動瞬間讓少年回過神。風聲從背后襲來,剎那間少年彎下腰躲避,一只異常巨大的黑色獵犬從他身體上方撲了過去。獵犬停在不遠處,一雙銅錢般的眼睛狠狠盯著少年,嘴里發(fā)著威脅聲慢慢靠近?;蛟S在平時這獵犬根本算不上威脅,但是現在他實在是太虛弱了。饑餓和困倦還在不斷襲來,握劍的手也因為無力而顫抖。
少年率先發(fā)起攻擊,長劍砍向獵犬卻被它側跳躲開,劍身深深的陷入泥土中。
禍不單行,長劍還未拔出,這時又有另一道身影從他身后竄了過來。
少年來不及躲閃,被這只埋伏許久的紅色獵犬一口咬住左臂,犬齒刺破皮肉的劇烈疼痛從手臂傳來,少年忍不住發(fā)出了一聲慘叫。絲毫不給他喘息的時間,先前那只黑色獵犬也直奔少年撲來,小牛犢般大小的身體高高躍起直奔少年的喉嚨。
少年單手持劍擋在胸前,黑色獵犬一口咬住長劍將少年撲倒在地。此刻的處境對少年十分不利,他的左臂被死死的咬住根本無法抽出,另一只手又持劍擋在脖子前艱難阻擋著獵犬的撕咬,獵犬的口水甚至都甩到了少年臉上。長劍很沉重,再加上獵犬的進攻,持劍的右臂已經開始因為力竭而顫抖。
他已經感覺不到左臂的疼痛,瀕臨死亡的危險讓少年變得狠厲。他狠狠撞向黑色獵犬,額頭和獵犬的嘴同時迸出鮮血,接著少年用膝蓋全力頂向獵犬的腰腹,獵犬終于吃痛退縮。少年一腳將黑色獵犬蹬出好遠。
短暫的兩秒鐘,被踢開的獵犬甩了甩頭又撲了過來。但是這次,等待著它的卻是鋒利的劍刃。劍鋒恰巧從嘴部刺入將它貫穿,劍身上挑,獵犬的身體變成兩半。
少年抽回長劍,對準紅色獵犬的身體刺下。劍身緩慢刺入**的觸感傳遞到少年手上,鮮血從傷口噴涌而出,血柱隨著獵犬的心跳一股一股的噴了少年一身。
這只巨犬直到死都沒有松開嘴。少年看著獵犬的尸體跌坐在地上大口的喘著氣,血混著汗水流進了眼睛,他想去搽汗,卻發(fā)現左臂仍然被死去的獵犬咬在口中。
少年費力撬開獵犬的嘴,他的袖子已經被咬爛,碎布下的手臂早已血肉模糊。他割下破損的袖子綁住傷口。只感覺到整個胳膊麻木發(fā)脹,幾乎失去了知覺?;鸸庥纸瞬簧伲辛R聲從身后傳來。少年趕緊拖著受傷的身體向森林深處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