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子和常加寧在餐桌上勸著曹科長多喝些酒.曹科長說：“哪還有心情喝啊.公司現在開資都困難.愁都愁不過來呢.”
青子假裝淡漠地問：“怎么會這么嚴重.”
“怎么不嚴重.據內幕消息說.是梁家銀行想收回貸款.催著急要.公司把所有的資金都用在了新產品開發(fā)上.目前正準備大量生產.連流動資金都短缺.哪有多余的錢還貸款.我都替老板愁.”
青子聽說跟梁家有關.知道一定是梁安妮家的銀行.更想細問.“以前這筆貸款怎么還的.”
曹科長也是借著酒勁.打開了話匣子.他說：“慢慢還了.每年還百分之十.不知道今年怎么的了.尤其是這個月.跟催命似得.緊著要.他們說銀行那邊也投資了企業(yè).也想用這筆資金搞生產.所以就緊著收回.”
青子聽了.明白了梁安妮在報復齊植霖.她開始替植霖捏了一把汗.更著急沒錢怎么辦.
曹科長又開始吐著苦水：“你倆是不知道今天公司有多慘.我去開會.一到發(fā)布會現場.冷冷清清的.沒有幾個客戶.一些多年的老客戶都沒來.你說氣人不氣人.”
“他們怎么會都沒有來.”青子不明白.問.
“這個剛開始我也不知道.后來一問才明白.以前哪有這樣的情況.以前他們都是搶著來.都怕進不到貨.今年居然冷了場.我都納悶呢.”曹科長低頭抽了一支煙.又說：“后來我就給跟我關系比較好的一家銷售商打電話.問他為什么沒來.什么情況.”
曹科長停了一下.用手將煙灰彈在桌子上.賣了一個大關子.繼續(xù)說：“人家說.外面?zhèn)鳢偭?說梁家新投資的這家企業(yè)也剛好研發(fā)成功了一款跟我們一樣的新產品.價格要比我們便宜得多得多.他們也接到了那家企業(yè)新產品發(fā)布會的邀請.樣品都出來了.一個星期后就能上市.他們都想去買那家的產品.商業(yè)就是競爭.哪家便宜.哪家有利可圖.利潤更大哪家就占上風.誰還管你主道不主道.關系不關系.”曹科長說完也是嘆口氣.無奈.
青子的腦子里閃動了一下.她想起早晨衛(wèi)東跟植霖說過的新產品樣品丟了三件.心想：“怎么會這么巧.說不定是他們偷了產品.加緊仿制呢.”青子記起植霖的眼神.沒敢亂講話.只好問曹科長：“科長.我們怎么能幫公司解決一下困難.”
曹科長驚問.抬起頭.注視著青子.說：“你要這么問.我就告訴你.給公司貸款.多找?guī)讉€銷售商.將積壓產品賣掉換錢.有許多事你都能做.只要是跟弄來錢能掛上鉤的都可以做.”
青子聽了苦笑.曹科長說的換錢渠道貌似她只能出去跑銷售.多找些貨源.其他的她什么都做不了.她既沒有背景.也沒有靠山.只能盡力而為.青子想著.這也是很渺茫的一件事.心里也添了愁.也是嘆口氣說：“好難啊.”
常加寧一句話也沒有.他就那么靜靜聽著.只顧低頭吃飯.曹科長看常加寧猛吃的樣子.心痛地說：“多吃點吧.吃了這頓不知道什么時候吃下頓的主.要是公司開不出資.看你怎么活.”
常加寧聽曹科長這么說.更是低頭猛吃.居然眼圈都紅了.
曹科長伸手在常加寧的頭上抹了一下.跟關心自己的孩子一樣.心痛常加寧的吃相.回頭對著青子說：“我兒子也這么大了.今年畢業(yè)要找工作了.也是一個愁事啊.”
青子把眼前的愁事放在心里.跟曹科長嘮家常：“您孩子畢業(yè)準備做什么.”
“他學的法學專業(yè).應該考個律師或者司法機構一類的公務員.難啊.所以.我也要緊著攢錢.他一時半會找不到工作.也不能讓他餓死不是.”曹科長說完自嘲地笑.
青子也低頭.心不在焉地說：“干啥也不容易.”
三個人吃飽了就回了公司.一起大眼瞪小眼坐了一會.青子有些鬧心.公司這么艱難.她替植霖著急.想去植霖哪看看.又怕打擾.想給衛(wèi)東電話問問.又怕衛(wèi)東也在忙.添麻煩.她開始坐立不安起來.數據錄入的速度沒有了成效.曹科長仰躺在椅子上睡著了.曹加寧坐在青子旁邊算著自己的銷售量還有獎金.其中兩個跑外地的銷售員回來了.見到青子驚異了一下.然后客氣地跟青子寒暄了幾下.又見曹科長睡著了.就坐下來和常加寧開始聊天.
青子聽他們聊天.大致了解了這一個月來公司的困境.她在心里猜測是梁安妮加緊催還貸款.想陷公司于困境.甚至想將公司擠垮.這么想著.心里就更加著急.幾次站起想去植霖那里看看.一想到也幫不上什么忙.去了還讓他分心.又坐下來耐著性子錄入數據.也沒見剛從外地跑回來的大張站在她后面正在看她錄入數據.她輸入的一個資料就有大張的業(yè)績.
大張皺著眉頭看青子錄入完他的業(yè)績.湊近青子.指著電腦說：“怎么錄入的.我怎么才這么點.這個月的獎金本來就沒有.連基本工資都沒有.你再給我統計成這樣.我這個月只能拿底薪了.老妹.給我在添上六件我就可以賺到工資了.”
青子低頭仔細看了一眼統計單.又看了一眼電腦.說：“沒錯啊.這兩個數據是一模一樣的.就是換了地方.一個在紙上.一個在電腦里.”
大張臉色有些難堪.說話的味道也變得難聽.露出雞糞味.說：“你就不能變通一下.這個月給我多錄入點.下個月賣多了再補回來.怎么也叫我能夠開資啊.你知道出去跑銷售有多難嗎.陪著笑臉.低聲下氣不說.去掉路費和住宿吃飯.根本剩不了幾個錢.尤其是現在不景氣.一天能賣出去幾件就是天了.誰能像你這樣命好.來去自由.不在乎這點工資錢.還可以做辦公室里享清福.沒有風吹日曬雨淋的.我們可都是指著這點工資生活呢.”大張越說越氣憤越激動.
青子不知道大張是對她的工作指責還是認為她的工作清閑.他嫉妒.聽他讓自己弄虛作假.她心里就氣不打一處來.眼睛瞪圓了.對著大張吼：“弄虛作假我不做.這樣是對公司不負責任欺騙公司.我不能做.”
大張見青子擺出一本正經的公私分明包公態(tài)度.心里更著急來氣了.他對著青子大兇：“你咋這么不通人情呢.再說了.這跟你有什么關系.不就是多寫幾個嗎.下個月賣好了就跟你補回來.一樣的事.怎么這么死性呢.公司是你家啊.”
青子被大張兇問.本來就焦躁的心情這時也沉靜不下來.她也對著大張吼：“公司是不是我家.都不能這樣做.實事求是.賣多少就是多少才對.欺騙公司.弄虛做假.填個假數據上報.董事長還沾沾自喜.以為自己的公司有多好呢.都不知道他的公司危機重重.險象環(huán)生.”
“你那么替董事長操心.你是他老婆啊.”大張開始惡意巧罵青子.根本目的就是臊青子的臉皮.
青子被大張的話堵了一下.臉騰地紅了起來.她不能回答我還真是董事長的老婆.你這樣做根本行不通.但她怎么也不能這么說啊.只好說：“你怎么侮辱我.我也不能給你改.我掙得就是這種實事求是的錢.不能昧著良心做事.”
“別假裝清高了.怎么裝.買好也爬不上董事長的床.”大張開始譏諷青子.
青子聽著他譏諷自己.也是半真半假地氣大張：“爬得上爬不上那是我自己的事.你還真就不要咸吃蘿卜淡操心.狗屁不頂.”
“你她媽才是狗呢.”大張見青子這么不通人情.而且說話也是雞糞味.開始破口大罵.
青子也不是好說話的主.別忘了她可是在大街上送快遞的快遞員.不是什么坐在溫室里的大家閨秀.她一聽大張罵自己.指著大張說：“趕緊閉上你的破嘴.殺人放火我不敢.打架罵人我也是手到擒來.”
青子的聲音就跟一個放大器一樣比平時抬高了幾倍.震得醉倒的曹科長清醒過來.他分不出眼前出了什么事情.只見常加寧拽著青子說：“青姐.大張哥也是急了.我們這個月都完不成數額.按照規(guī)定我們只能拿底薪.像大張哥這樣一家三口就靠這一千五百元的底薪怎么生活啊.我們完成任務才能賺到兩千五百元的基本工資.他也不容易.你就別跟他一般見識了.”另一個銷售員把大張推出了銷售處.消失在公司之外.
曹科長晃了一下頭.聽出些門道.看見青子氣的臉色通紅.就過來問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常加寧就原原本本說了實情.曹科長也只能是嘆氣.說：“公司不景氣.大家都著急.這直接影響了每一個員工的基本生活.就別談什么生活質量了.”
青子面對著大家焦躁低沉的情緒.她開始有了一種責任感.他們都是一樣的員工.他們有著同樣的生活危機.她開始替公司替員工著急.那種被嚇怕的情緒不知不覺在她的心底被擠走了.消失得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