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悅薇立即止住腳步,狐疑地看了眼顧明奕,用眼神問他:你爺爺?
顧明奕點頭。
陳悅薇將手里的包擱在一邊,換好鞋子,對著門口的穿衣鏡照了一下儀容,才不緊不慢地走進客廳。
顧明奕跟在她身后。
陳悅薇道:“爸,我最近好事做了很多,就是不曉得您指的是哪一樣了?!?br/>
她當然知道顧信之話中的“好事”絕非字面意思,但她也不是一個任由別人欺負的人。在她剛嫁到顧家來的時候,曾經(jīng)也是認為只要自己表現(xiàn)好,一切都會好的,她同顧承尚的婚姻會很美滿,顧信之會承認她……然而后來發(fā)生的事情讓陳悅薇早就絕了這個念頭。她不爭,是因為她真的無所謂顧家家業(yè),但如果對方以為她軟弱可欺,她不打算再當軟柿子。
連顧明奕都會為了她這個當媽的跟顧信之陽奉陰違……那她這個做媽媽的,自然更要替兒子遮風擋雨了。
顧信之聞言更為惱怒:“你會不知道我在說哪件事?”
陳悅薇倒是和顏悅色,微微一笑道:“爸,我又不是您肚子里的蛔蟲,哪里會什么都知道呢?”
顧信之就將手中拐杖在地板上猛地頓了一下:“你到顧家才幾年?老劉在我們老顧家效力多少年了?你憑什么趕他走!”
陳悅薇反而有些莫名其妙起來,詢問地瞥了眼顧承尚。
顧承尚道:“爸,原來您是為了這個事,但這個事跟悅薇真沒關系?!?br/>
顧信之哪里肯信:“沒關系?如果不是因為她,你會沒事找事地把老劉趕走?”
顧承尚欲言又止。
然后是顧明棠走上前來:“爺爺,讓劉醫(yī)生離開,是我跟爸爸的意思?!?br/>
顧信之不由地一愣:“你和你爸的意思?”又皺眉看著他們父子倆,“你們不要合起伙來騙我這個老頭子!我雖然年紀大了,也不管事了,可還是耳聰目明的!老劉在我們顧家干得好端端的,他醫(yī)術也好,平時深更半夜的也隨叫隨到,任勞任怨!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怎么?現(xiàn)在嫌別人年紀稍微大了些,就想換新的醫(yī)生來啦?還是家里有誰看他不順眼啦?”
顧明奕聽得簡直想笑,顧信之不管怎么說,總是要扯到陳悅薇身上,大約是因為他心里早就認定了劉鐵梁沒有問題,有問題的肯定是他想的那個人。
陳悅薇這個時候也多少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她不動聲色地拉著顧明奕在另一張沙發(fā)上坐下,冷眼旁觀。
看到這樣的顧信之,顧明棠的心情有些復雜。
雖然不能說他現(xiàn)在就完全認定陳悅薇和顧明奕是無害的,但他如今也對顧信之說過的那些話,不再像小時候那么相信了。尤其是自從他進入顧氏工作以來,他真正地體會到了一點,那就是每個人站在不同立場上說的話決不能偏聽偏信。
像眼下劉鐵梁的這件事,明明是他發(fā)覺劉鐵梁不對勁繼而查出劉鐵梁的問題告訴了顧承尚,再由顧承尚出面解決,最后卻仍被扯到陳悅薇身上……
或許祖父真的是老了,心一旦偏了,眼睛也就不清明了,顧明棠想到。
顧承尚道:“爸,您這是誤會了,整件事情是什么樣的,我說給您聽,行不行?”
顧信之冷笑道:“你說,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有什么站得住腳的理由。”
然后顧承尚就將顧明棠告訴他的那些情況,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顧信之仍然冷笑:“你就信了?你也一大把年紀了,別人說什么你就信什么?”
顧明棠道:“爺爺,這是我跟我爸講的?!?br/>
顧信之愣了愣,像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然后他盯著顧明棠看了一眼:“明棠啊,你年紀還小,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可能不太能夠分辨。老劉在我們家這么多年,一直勤勤懇懇,任勞任怨,怎么會突然就晚節(jié)不保呢?”
顧明棠道:“那爺爺要怎么解釋,他突然有錢送他兒子出國?”
顧信之道:“也許是別的什么人為了趕走他陷害他。”
顧明棠都有些無語了:“就為了陷害劉醫(yī)生,誰會拿幾十上百萬的真金白銀出來?爺爺,我有證據(jù),查出證據(jù)的人,也是您給我的人手,如果您不信,可以把張叔他們喊過來問個清楚。查的過程也沒有受到什么干擾,就算有干擾,都是來自給劉醫(yī)生錢的那些人,所以我沒能查到他們的身份?!彼鋵嵱辛藨岩傻膶ο螅氲阶娓钙綍r對那家人的態(tài)度,顧明棠聰明地沒有繼續(xù)往下說。
顧信之道:“那你把證據(jù)拿給我看!”
顧明棠道:“爺爺您稍等?!?br/>
他上樓從房間里拿了些東西下來,顧明奕遠遠瞧著,分辨出那像是打印出來的賬目明細,還有一些不太清楚但可以看到是劉鐵梁和其他人的照片。
顧明棠把這些東西放在顧信之面前:“爺爺您看吧,反正我是覺得——鐵證如山?!?br/>
顧信之瞇起眼睛,讓一旁的老家人取了老花鏡給他,拿起這些證據(jù),仔仔細細地看著??赐暌院螅畔逻@些東西,很久都沒有再開口。
這時陳悅薇起身離開,順手把顧明奕也給拉走了。
等上了二樓,顧明奕就道:“媽,干嘛不在底下等個結果?”
陳悅薇的語氣有些復雜,像是有點感慨,又像是有點譏誚:“有什么好等的?無非是你爺爺又冤枉了我一回,難道你還想讓他給我道歉不成?”
顧明奕道:“當然得道歉!就算他是祖父,可錯了就是錯了,他不該道歉嗎?”
陳悅薇嘆了口氣:“該道歉和真道歉是兩碼事,總之你爺爺是絕對不會開口道歉的,我也沒想過要他的道歉。再說了,就算他真開口說對不起了,你覺得他在心里是真的對我有歉意了?這樣又有什么意思?”
顧明奕撇嘴:“但至少是一種態(tài)度?!?br/>
陳悅薇道:“你不是一直希望家里和和氣氣的嗎?如果我非要你爺爺給我道歉,你爸和你哥會怎么想?會不會覺得我得理不饒人!一來二去的,家里人相處就又僵住了。倒是你爺爺輕省得很,一走了之就行,何必呢?”
顧明奕很想反駁,卻又不得不承認媽媽說的有道理。
顧信之何等固執(zhí),上輩子直到去世前才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卻也嘴硬得沒有說過陳悅薇一句好話。正因如此,重生以來,顧明奕努力的方向也只在顧承尚和顧明棠身上,從未想過這個祖父。
如今家中氣氛日益和諧,是前世顧明奕想都想不到的,如果真要跟顧信之吵起來,他相信顧承尚和顧明棠倒不至于是非不分,但難免會讓爸爸和大哥有些別的想法,之前的努力可能就白費了。
他只是不甘心,明明媽媽什么錯都沒有,在顧信之心里卻總是背著鍋!
不知道過了多久,顧明奕依稀聽到樓下傳來響動。仔細聽時,他才知道原來顧信之要回老宅,顧承尚和顧明棠則挽留他住一夜。但顧信之這個人,誰又拗得過他?最終顧承尚和顧明棠送他出了門,又千叮嚀萬囑咐顧信之隨身的幾個老家人照顧好老頭兒。
顧明奕呵呵:顧信之這是沒有臉住下來吧。
也虧了他沒把這事告訴陳悅薇,而是悄悄透露給顧明棠,結果都還是扯到了陳悅薇身上,如果當時他直接讓陳悅薇來處理了,那顧信之豈不是要坐實了是他媽媽居心不良?
晚上睡覺以前,顧明奕沒驚動別人,自己下樓去廚房倒牛奶喝的時候,一個不經(jīng)意間,就看到顧承尚站在陳悅薇的房間門口,手舉在半空中,也不知道他是要敲門呢,還是已經(jīng)敲完了門。
估計是還沒敲——顧明奕果斷把自己藏到了陰影里,看著他在陳悅薇門外猶豫來猶豫去,轉眼間好幾分鐘過去了,還是一點進展也沒有。
看得顧明奕那叫一個著急,恨不得上前去推爸爸一把。
他爸媽之間的問題有些復雜,但說穿了兩個人都沒有大錯,這么多年過去,也是該平心靜氣地坐下來好好談談了。何必要因為別人的錯,搞的像是懲罰自己一樣呢?
正好旁邊有最后收拾家中用電開關的傭人路過,見到顧承尚就要打招呼。
顧承尚趕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然后下定決心,敲響了門。
里面陳悅薇應該問了是誰,接著門被打開,顧明奕就看到顧承尚進去并關上了房門。
這還是自他重生回來以后,第一次看到顧承尚走進陳悅薇的房間,不管顧承尚的目的是什么,這也算是個極大的進步了。而且看著顧承尚的樣子,應該不會是想吵架之類的,更像是要道歉。
顧明奕難得地覺得顧信之突然跑來家里找茬,好像也不是什么壞事?
第二天顧明奕起了個大早,興致勃勃地跑到樓下坐著,為的就是看一看爸媽的表現(xiàn)。
可惜陳悅薇和顧承尚都比他起得還要早,他看到他們的時候,兩人一個從外面進來,一個從樓上下來。但顧明奕仔細打量一番他們倆的神色,就真的對顧信之昨天的到訪生出了一絲感激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