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禾給掌柜的說法是,他與楊大郎進山,每次都把自己拔的黨參偷偷藏下一只。就想在存夠之后,過生辰那會兒給楊大郎換一身新棉襖。存著存著,算算該夠了,他這次便一次拿出來都賣了。要掌柜千萬千萬別跟楊大郎說!
“唉呦,方才我取笑還取笑對了!”掌柜聽完呵呵地笑,“大郎娶的這小夫郎,可多貼心了?!?br/>
苗禾不得不一臉緬靦,“掌柜別光顧著笑話我,趕時間呢?!?br/>
“好好好,掌柜動作快,動作快?!?br/>
“還有,千萬別跟大郎說啊。生辰過了也不能說的!”
“為什么?。磕氵@一送,大郎肯定問的?!闭乒竦倪吜糠Q,還有心情調(diào)侃。
“我,我縫衣的功夫真不好,得用買的??晌也幌胱尨罄芍??!?br/>
“呵呵呵,原來如此。行吧。掌柜肯定幫你守密!不過,這縫衣的功夫還是得練練啊,漢子總想穿自家人縫的衣。像我婆娘,縫的差,可怎么會嫌呢!都是心意,得穿!”
苗禾黑線地被迫欣賞掌柜身上的衣服。待到將銀錢換到手,總共一兩八角銀!還被掌柜贊了句挺會挖、質(zhì)量都很好。安全無事走進布店時,苗禾心底終于是狠狠松了口氣!
總算是把最擔心的部分給完成了?。?br/>
畢竟拿黨參換銀兩的記劃,一直隨周圍條件不斷變更。
原先苗禾還想今日只能先認個路,而后用銀子使人帶話給掌柜,說有一批黨參要賣。等約人到進山口的地兒,自己再變裝出面進行交易。變裝的法子苗禾都想好了,他就裝成個臉上有胎記,平時蒙臉而不想進城的婦人。至于女裝,找藉口去跟苗禾娘要一套舊衣物應(yīng)該不難。她還等著一個月后拿一兩銀子了。
卻沒想,掌柜竟是個不認識自己、似乎也沒聽過原身事跡的人。
于是苗禾試探地說出“以后我會努力跟大郎挖的”這句,掌柜聽完不以為怪,這表示,楊大郎先前不曾對掌柜說過,他進山是一人進還是兩人進。否則掌柜應(yīng)該會覺得意外。確認這點之后,之后苗禾的故事,就能越編越順了。
這其實也是天時、地利、人和給的方便!
誰叫藥店竟然就在油店與布店的中間。另外今日能夠順利,他還得感謝苗敏了。
“禾哥兒!反而是你先到了,疑,楊大郎不跟你一起的么?”
苗禾魂游天外回來,才發(fā)現(xiàn)原來苗敏這時才進的布店。苗禾眨眨眼,“大郎在油店等油,等會兒才來。”
苗敏立刻湊上前偷偷說,“噯,方才我在大河酒樓那邊,還瞧見遠哥了!許多人圍著他說話,還有一些穿得挺好的公子,禾哥兒你瞧見沒?”
“沒有。我一直在這等著,”苗禾澄清。
苗敏眼睛微亮,“正好大郎不在,我娘也還在隔壁了,要不我先陪你過去瞧瞧?就說我有東西漏在那里,得去尋---”
苗禾趕緊打斷,“打個油能打多久,就別折騰了。今日是你的事兒要緊,你要不選,我與大郎可要先回去了。”
“但禾哥兒,你當真就---”
聽著是關(guān)切的話,苗禾卻不知為何,硬是聞出一股憐憫的味道。
苗禾強調(diào),“當真不需要!”
苗敏語重心長地嘆氣,“那也好。我娘說,嫁人后事情許多都不一樣,得遷就的。你要也想通了,我肯定也是支持你的?!?br/>
苗禾對此實在無法置評,趕緊轉(zhuǎn)話道,“趕緊選布吧。說不得有許多,得花時間挑了?!?br/>
“恩!良哥說,讓我就挑喜歡的,不需太在意價錢,”這里的習俗是,喜服的布料由男方買單,由女方或哥兒負責針腳,所以苗敏有此一說。他又道,“可娘就只讓我選便宜的,說新哥兒進門前,還是規(guī)矩點,比較討人喜歡?!?br/>
苗禾都當這些話沒其他意思,點頭,“你娘說的對。就這么選吧?!?br/>
苗敏卻有些不太甘愿,“禾哥兒,當初你成親時,挑的哪塊布???”
苗禾認不出來。原身腦子里對楊大郎印象都不深了,何況是被強加上身的喜服?但他不想再提這話,隨手就指了個紅的?!翱粗袷沁@塊。”
打自苗禾進門后、就暗中關(guān)注人的店小二,立刻冒了出來。
“嗨,這位小哥兒眼光真好!這布料著實襯您膚色,穿上身,絕對搶眼漂亮,沒毛??!不過選喜服的話,其實架上還有塊更好的布!紅底摻上金絲,更加喜慶,又足夠貴氣!那塊布才真能襯出小哥兒的好模樣,小哥兒想不想試試?有現(xiàn)成裁好的長衣,都可以試穿的!”
在布店,什么樣的人最受歡迎?除了有錢的,第二就是模樣好的。只要模樣好的愿意試穿幾身,不得不說,那些原本平平無奇的布料,都能搶眼上兩三分。進店的其他客人,許多都是因為這種隨機廣告,跟著買了許多。
也因此像苗禾這般模樣好、膚色白晰大眼睛小臉蛋的,立刻被店小二盯上。
苗禾趕緊搖頭,“不是我要買,是這位哥兒要挑喜服的布。”
被錯認的苗敏自是有些不舒服。方才又像是以往自己被忽略、眾人眼光都在苗禾身上的時候。他心底不由有些埋怨,苗禾人都穿過喜服了,怎的這店小二竟沒把人記住啊。
店小二反應(yīng)也快,立刻對苗敏笑臉逐開。“噯,我當是小哥兒年紀輕,還不到歲數(shù)呢。沒想到是小的眼拙,給瞧錯了!嘿嘿,要是小哥兒的話,這布也絕對適合??!又喜慶,又年輕的!”
苗敏聽了這話,總算開心點?!岸鳌@塊有金絲的,價錢怎么算???”
店小二口沫橫飛,“對照這手工、這金絲,這質(zhì)料,這塊布當真不貴!一尺只要一個半角銀而已!要買多了,小的還能請掌柜過來省個零頭的??!”
要說哥兒身形都較瘦小,六尺左右的布便可裁一件衣。但喜服不同,層疊的地方多些,約末抓八尺比較穩(wěn)。若一尺布就要一個半角銀,那八尺布就得花上一兩二,算是相當昂貴的喜服了。
此時苗敏娘也領(lǐng)著女娃子走進店里。
見她們手上提的大包小包的油布包,臉上頗有喜色,方才該是買了不少。對照原身記憶里對他們家的印象只有窮,相當不同。不過或許是最大的哥兒要出嫁,這才愿意這么花的吧。
苗禾思緒閃了一陣回來時,苗敏已經(jīng)與他娘爭辯起來?!拔?,我就覺得這塊布好啊,其他都沒它這么亮眼的布!你讓我怎么看的上?!?br/>
“不行,一兩二實在太貴了?。∧氵@樣買,是要與苗良后頭一年都喝西北風么???你也大了,得要會持家!如今說的這話,是不是以為嫁過去后就沒人管的你了???”
“可,可良哥說就讓我選喜歡的啊,娘說的是沒錯,是該為婆家想。但要我選了太便宜的,良哥可是會生氣的。他人好面子,要連喜服都這么省,會讓人以為他舍不得出銀子的?!?br/>
“但一兩二真的太貴!要不,我們選個中間的。像這塊帶亮紅紋的,不也頂漂亮?”
“我還是喜歡這塊帶金絲的,”苗敏一個勁兒地摸著布。如今看久了,越看越喜歡,舍不得放下。
店小二此時也加進去勸了,“這位大嬸兒,成親的喜服一輩子也才穿那么一次,過了這店就沒那村了,日后要后悔,那就是后悔下半輩子了!既然小哥兒這么喜歡,要不就讓他穿穿現(xiàn)成的長衣,試試身如何?”
“阿娘,行么?若只剪七尺,我們家在偷偷添上些銀錢,不就差不多了?”苗敏懇求道,又加了句,“就、就禾哥兒也說漂亮的。他的眼光,阿娘還不信么?。俊?br/>
苗敏娘一聽,臉色更加不好,轉(zhuǎn)頭竟對苗禾沖到。
“果然是你!我就想是不是你串綴的?。》駝t敏哥兒一個乖乖的哥兒,哪能選的這么貴的布?這么貪心!你說你到底安什么壞心?自己成親后沒規(guī)沒矩、丟人現(xiàn)眼,是也想讓敏哥兒陪你一起嗎?。俊?br/>
劈頭又被罵的苗禾覺得挺冤。而苗敏有些著急,可話里并沒有承認是自己無中生有。“阿娘說這個干什么?。『谈鐑簺]有這個意思的??!”
無巧不巧,楊大郎拎著大包小包,也到了布店門口。方才那陣尖利的嗓音,怕是整個店都聽的清清楚楚。苗禾這頭一抬眼,就與楊大郎對上,不免有些尷尬。
想想不為自己,他也該為楊大郎說幾句,苗禾說道,“云嬸子誤會,不是我選的這塊。但就怕我在這,還是多選多錯,我就先走了?!?br/>
這一說,店里有個長相微胖的婦人也忍不住說道,“是呢,這位嬸子,方才這位小哥兒可沒對這塊布說過什么話的?!?br/>
鎮(zhèn)里人說話自然是比村里人多了幾個彎,也就是講究文藝、沒這么直率。方才那陣罵聲,可嚇了店里其馀客人一跳。有婦人不忍心,就多說了一句。
這下就換成苗敏娘漲紅了臉。
因為要不是苗禾串綴,那她罵的那一串,便就全歸到自家哥兒身上了!
然而苗禾沒興趣繼續(xù)待著看每個人尷尬,這會兒就連店小二都挺尷尬的,對那好心婦人笑笑后,苗禾快步走向門口的楊大郎,“沒事了。我們走吧?!?br/>
苗敏終于意識到他好像弄砸了什么,“禾哥兒等等!我不是,不,我只是--”
苗禾回頭擺擺手,“好好選吧?!?br/>
到了門口時,原本楊大郎左右手都拎著東西,重量不輕。可苗禾一走近,卻把左手上的東西一并歸到右手,空出了左手,特意伸手,牽過苗禾。
那模樣,像是用行動對所有人說,他的哥兒他就喜歡、就愿意護著。
管的旁人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