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清歡雖看不見大長老面具下的神情，卻也能猜到幾分，輕笑一聲，張口緩緩而言：

    “縱然荀家人才輩出，可后來晉國還是因中下層士族的集體叛亂而亡國，姬氏王族盡數(shù)慘死于叛軍刀下，是以荀氏一族退居封地潁川以自守，開班治學(xué)，不再過問紅塵俗世。”

    “這荀家倒是衷心?！痹S是因為清歡的到來，大長老也多了幾分說話的興致。索性扔了折子，靠著身后梨樹，半合眼瞼聽著清歡說話。

    “確實衷心。”清歡點頭贊同，見大長老如此動作，啞然失笑，搖了搖頭。“大長老還真是…一點兒也沒變啊…”

    “千百年來，中原大地之上分分合合不斷，王朝更迭，戰(zhàn)火連年不息，直至前朝太祖武英皇帝起兵討伐群雄，平定天下，結(jié)束了這一千多年的戰(zhàn)亂，還世間以太平之后荀家方重新出世，重開家學(xué)，廣收門徒，為大順提供了不少人才，先祖感念，親封荀氏家主為太傅，封潁國公，世代世襲。過百年，荀氏門生遍布天下，上至廟堂，下至鄉(xiāng)野，成為中原世族之首?！?br/>
    天樞咋舌，感嘆道：“荀家真是…了不起啊…”

    大長老眼睫微顫，并未接話。

    清歡搖了搖頭：“而后前朝喜帝昏庸無道，殘暴無能，百姓民不聊生，太傅荀承憐憫百姓，多次上書未果，反換來喜帝打壓，荀承痛心疾首卻又無可奈何，只得用心教導(dǎo)太子?！?br/>
    到此處，清歡略略停頓，望向大長老，眸色有些復(fù)雜，張了張口，卻又轉(zhuǎn)瞬壓下就要脫口而出的話，垂眸斂去了眸中神色，不曾讓大長老發(fā)現(xiàn)他的異樣。

    “在哀帝繼位后，荀承之子荀華更是盡忠職守，心協(xié)助哀帝治理家國，整頓被喜帝弄的烏煙瘴氣的朝堂，怎奈何喜帝作孽太深，任憑荀華與哀帝再如何驚才艷艷也是回天乏術(shù)。終于，各地雄豪紛紛起兵，推翻了已然腐朽的大順，前朝滅亡?！?br/>
    “這喜帝，真是……可惜了荀家世代衷心??！”天樞嘆息。

    大長老卻置若罔聞，好似睡著了一般。

    清歡看著大長老，眸中盛滿了柔情與擔(dān)憂：“更深露重，小心著了涼?！?br/>
    大長老無言，略略點頭。“繼續(xù)?！?br/>
    “唉…”清歡嘆了口氣，繼續(xù)道：“如今大明坐鎮(zhèn)中原，大明先皇嘆荀家之才，不忍放棄，不顧朝臣反對堅持用荀家之人，荀家得已延續(xù)其繁華，然荀家明白功高震主，便只要了些閑職，不觸權(quán)勢，繼續(xù)著他們的治學(xué)?！?br/>
    “好一個荀家！”大長老睜眼，眸中劃過一絲贊賞。

    天樞點頭，同樣驚嘆。他拿到消息之時，心里也是震撼的。又有誰能想到，潁川荀家，一個書香門第，卻是有如此大的能耐！助晉幼子奪嫡登位，輔晉君把持朝政，協(xié)順帝治理山河，棄權(quán)勢一心治學(xué)，無論哪一個，都是一個傳奇！當(dāng)?shù)闷鸫箝L老一句“百年書香門，袖手握乾坤”，在如今這個動亂的年代，若是能得這樣一個世家謀臣相助，離一統(tǒng)天下可是邁進了一大步！

    “荀家不愧為世家之首，屬下嘆服！”

    大長老唇角微揚，又是那似嘲非嘲的笑意。似乎再問清歡，又似乎只是在自言自語?！扒鍤g覺得呢？”

    清歡一愣，袖中手指一縮，面上不動聲色?！败骷掖_實當(dāng)?shù)檬兰抑住Ｖ皇遣辉?，大長老竟對荀家評價如此之高！”

    大長老輕笑了一聲不置可否。抬手接了朵飄落的梨花?！败骷艺f完了，說說荀顧吧?！?br/>
    “荀顧啊…”清歡微嘆，思索了一番才道：“荀顧乃荀家嫡長子，二十有三。其母難產(chǎn)而亡，其父因愛妻之死憂思過度，郁郁而亡。自幼便養(yǎng)在老太君身側(cè)。此人生性散漫，行事乖張令人捉摸不透。與廣陵江家幼子江離私交甚好。劍術(shù)卓絕，招式卻是雜亂無章，看不出出處，最擅機關(guān)暗道…”

    說到這，清歡頓了頓，素來溫潤的語氣中難得的有了些許挫敗?！捌渌麩o從查證…”

    “無從查證？”大長老支著下頜抬頭望著星空緩緩咀嚼著這幾個字。清歡可是長生教信息第一人，十多年來無一失手，如今連他都覺得棘手…呵，也是，荀家不簡單，身為荀家嫡長子的荀顧，又怎會簡單得了？

    “是。”清歡垂眸?！氨热?，每隔十天半月，荀顧所做的事便會出現(xiàn)一個空白期，如此算來，一年中有大半年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在做何事，皆是查無可查！若非此番大長老交代下來必須事無巨細，恐怕便是屬下都會疏忽過去！”

    “呵…”大長老微微睜開眼睛，勾唇一笑：“有意思！”

    “大長老，可需要屬下去探探這荀顧的底？”雖不明白大長老為何對荀顧如此感興趣，天樞還是上前問道。他只需聽令行事就夠了。這是他對大長老的忠誠。

    大長老起身，拍了拍衣服上沾染的梨花?！安槐?，打草驚蛇了，可就不好玩兒了。”話落，大長老便如來時一般，閑庭闊步往回走去。

    “恭送大長老！”

    “恭送大長老！”

    看著大長老離開，清歡眸中透著幾分掙扎，隨后又慢慢變得堅定。

    這些，站在他身后的人，卻都不曾看到。

    ……

    離開清歡等人的視線，大長老忽的扶著梨樹，一手撫著胸口微微喘息，細汗從面具下流出，順著下頜滴落?！斑@身體，真是越來越經(jīng)不起折騰了啊……”聲音不復(fù)之前的沙啞。

    平復(fù)了呼吸，靠著梨樹毫無形象的坐下，大長老勾唇冷笑，有些嘲諷。“清歡，你可別讓本座失望啊…”

    方才清歡那欲言又止的異樣…他以為沒人瞧見，卻不想早已被他收入眼底……清歡啊，你到底有什么事瞞著本座？

    “咔嚓…”一聲樹枝斷裂的聲音響起，大長老眸色一冷，翻身而起，運起輕功飛離此處。

    ……

    “蠢歌兒，你不乖哦！”荀顧戲謔的聲音在林中響起。

    看到荀顧，北歌咬了咬牙，轉(zhuǎn)身拔腿就跑?？浚∵@人屬狗的么！這么快就找來了！她才跑了三個時辰不到吧！“你屬狗的啊！”這么想著，北歌也就這么罵了出來。

    荀顧淺笑?！澳硨倌愕?！”話落，腳尖輕點，直奔北歌而去。

    轉(zhuǎn)頭看著越來越近的荀顧，北歌暗自懊惱，提氣加快了奔跑的速度，引著荀顧在這梨林中繞來繞去。

    驚得梨花塢中梨花紛飛。

    在漫天飛舞的梨花深處，天樞等人暗藏其中，觀察著你追我趕的二人。

    “護法，我們…”

    天樞手微抬，淡聲道：“莫要多管閑事，撤！”

    “是！”

    幾人動作利落離開此處，未曾發(fā)出一絲響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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