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午四點半,陳曦如約過來接暮雙下班。彼時暮雙正在辦公室里發(fā)呆,賬目已經(jīng)審核完畢,鼠標卻一直停留在右上角的小叉上,遲遲忘了點下去。
施昊帶來的余震還未消化,又被突來的敲門聲嚇了一跳。暮雙定定神,關掉界面,陳曦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眼前了。
“聽說你午飯沒吃?”陳曦掃了一眼桌面,并未遺漏那杯冰冷的茶水。
暮雙這才想起腹內(nèi)空空如也,又一想到陳曦進店的第一件事竟是去打聽她的午飯問題,不由害羞,“你還去打聽這個,我又不是三歲孩子?!?br/>
“三歲孩子還知道餓了要吃飯呢,你怎么比得上人家?!标愱責o奈地揉揉她的頭發(fā),自己這孽做的,從來沒聽說有誰談戀愛還要管對方一日三餐的。
暮雙怕陳曦又要念叨,急忙道,“誰說的,我吃過了,在外面吃的,沒在店里?!薄耙粋€人?”
“嗯?!?br/>
陳曦笑笑,“姑且信你一次?!?br/>
暮雙只覺得被他的笑盯得極不自在,關了電腦站起來,把包往肩上一甩,拉著他道,“我們走吧?!?br/>
陳曦瞟瞟握著他手腕的小手,疑道,“這么急做什么?!?br/>
是啊,這么急做什么。暮雙自己也不知道,施昊的空氣還沒散去,她在這里多呆一刻都覺得悶,尤其是在陳曦面前。她不是這么不淡定的人,相反,她沉得要命。明明是最善偽裝,可是一遇到陳曦,心底隱藏的情緒總是不可控制地一觸即發(fā)。憤怒也好,難過也好,慌張也好,愉悅也好,她用來鎮(zhèn)壓喜怒哀樂的面具上最薄弱的那個點,總是被陳曦輕而易舉地戳垮。
她心里有點慌,大概是因為之前施昊那個來路不明的擁抱,讓她有種做了錯事的感覺。
“小廟容不下大佛。”暮雙幫他正正領口,“再說,我也想早點回去,在這里呆了一天,悶都悶死了。”
“你還會怕悶?”陳曦把手搭在她肩上,低下頭湊近她的鼻尖,“自己不就是宅系始祖么?!?br/>
暮雙一臉受不了的表情,她一把推開陳曦,指著自己手臂上的雞皮疙瘩道,“快別說了,你跟誰學來的,那個人沒有告訴你你這樣的打扮講網(wǎng)語很惡心嗎?”
一絲不茍的黑發(fā),扎進皮帶里的杜嘉班納的襯衫,挺峻的眉眼,低沉如水的嗓音,hugo boss的午夜紳士香氛。這樣優(yōu)雅醉人的男人,俯在你的耳邊,朝你輕輕呢喃,“自己不就是宅系始祖么?!?br/>
omg??!宅系你妹啊,么你妹啊,賣萌不適合你啊萬惡的男豬腳!
陳曦黑線,表示自己很無辜,這明明是中午吃飯時千夏教給他用來跟暮雙套近乎的。雖然他當時自我感覺良好地認為他與暮雙已經(jīng)很是親密,但是跟千夏肖徹兩口子一比較,這才知道差距在哪里。雖然人家日子過得火藥味兒十足,但好歹彼此了解的透徹是不。
雖然,彼此二字還有待考究。
“你最近腦子是越發(fā)不正常了?!蹦弘p抱胸,用強烈的x光掃描機眼神上下打量著陳曦。
陳曦囧上了天,臉上難得地起了兩坨疑似紅暈的不明物體。他重重一咳,走到暮雙身后,壓著她的后頸,推著她往外走,“咱們回家,回家?!?br/>
暮雙低著頭走在前面,憋著笑的臉早已綻開了花。
“晚飯想吃什么?”出了店門,陳曦已臉色如常。
“你說呢?”
陳曦想了想,“還是你做吧,好久沒嘗到你的手藝了,看看退步?jīng)]?!?br/>
暮雙一副你夠了的表情,“今早你吃的是誰做的早餐。”
“那不一樣,一碗粥怎么能跟正餐比?”
暮雙忍無可忍,怒道,“你昨晚吃的是什么!混蛋!%&*#%&……”
陳曦從身后抱著她,捂住她的嘴,“爺就是想吃一頓你做的飯了,怎么的?”
“好好,”暮雙掙開他近乎綁架的粗魯懷抱,“不過家里沒有食材了,得去買?!?br/>
“那不怕,樓下就有超市?!?br/>
“你肯去?”暮雙轉過身,詫異道,“那里可不是一瓶礦泉水賣五十塊的地方?!?br/>
陳曦又把她扳回去,推著她的肩往前走,“去吧去吧,我可沒那資本家的臭毛病?!?br/>
你沒有誰有,暮雙一邊被他推得踉蹌地走著,一邊腹誹道。
因為是周六,又臨近飯點,超市里的人格外多。暮雙在前面推著小車,陳曦就在她身后推著她,身上還挎著暮雙的包。好在暮雙今天打扮比較中性,背的是復古風的郵差包,才顯得不那么怪異。最近陳曦特別熱衷于這種開火車式的行走方式,對它的喜愛度僅次于抱她做一切事。
以前暮雙總覺得,只要是不過分的親密舉動,她都能欣然接受??墒乾F(xiàn)在卻發(fā)現(xiàn)了陳曦開火車的極大弊端。
“我說,”冷凍區(qū),暮雙挑了一條新鮮的帶魚,再一次轉過頭對陳曦說道,“你能不能不要老是在我身后叨叨,這樣我回頭回的很累?!?br/>
“我只是覺得這樣挺好。”陳曦摸摸眉心,訕訕走到她身邊,“很放松。”
放松?暮雙歪歪頭表示不理解。
陳曦卻沒有解釋的意思,反而挑起了另一個話頭,“對了,跟你說件事兒。”
“嗯?!?br/>
“下個月我們可能要參加一場婚禮?!?br/>
“誰?”
“阿寅,就是千夏的哥哥。伴郎應該是我和阿徹?!?br/>
暮雙搖搖頭,“你去當伴郎,我還有去的必要嗎,又沒人作伴,況且我和千夏他哥本身也沒什么交情?!?br/>
“誰讓你去做客了,讓你去當伴娘來著。”陳曦在她耳邊壓低了聲音,“新娘是柳聲,千夏也是要當伴娘的,我估摸著讓你跟她們一塊兒,也能好好玩玩兒?!?br/>
“小聲和黎之寅?。俊蹦弘p的口下意識地就張開了,“他們倆……???”
陳曦托著她的下巴幫她把嘴合上,“有什么好奇怪的,黎家和柳家,本來也算門當戶對?!?br/>
又是門當戶對。暮雙默默把手里的帶魚放進車里,心里有幾分傷感。一場聯(lián)姻,卻犧牲掉了小聲永遠的幸福。這兩個人,簡直是天使與惡魔的組合,那么純潔的女孩子,這么早就要凋零了。
暮雙的反應超乎想象的冷淡,陳曦拍拍她,“怎么了,結婚是喜事兒,你該為她高興才對。”
暮雙搖搖頭,“我只覺得難過。”
小聲是她放在心里惦記的朋友,可是她卻連最簡單的祝福都做不到。因為在暮雙看來,她不是在邁向幸福的殿堂,她是去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