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長安軍事區(qū)駐地前往“長安縣”,參加大共治帝國(簡稱共治或共治朝)的開國大典。
雖然是“開國大典”,但我完全沒感覺。
七年前,我第一次見士族就激動地不能自已??墒沁@七年,經(jīng)歷了這么多風(fēng)風(fēng)雨雨,圍觀了各大士族的起起落落,見識了各王朝、各皇族的生生死死,還有什么是唯一而確定的呢?
誰知道共治朝能活多久?誰知道第一士族能傳幾代?
哎,其實我挺不爽的。本來我都想“退休”了,地下世界的破事又惹上我。哎,我都要把它忘了呢!天下這么大,這119人可咋找?如果是我的話,我就藏在一個小村子里,一藏就是一輩子,誰能找得到?
我和張康寧開著裝甲車行駛在長安城的廢墟上。
在長安七年了,第一次覺得長安如此陌生。昨天是除夕,京畿下了整整一天的雪;今天是新年,晴空萬里,長安銀裝素裹。
——我的內(nèi)心在顫抖,幾乎看不出這是長安,因為它完全是一片被積雪覆蓋的起伏丘陵。有時候雪里窸窸窣窣地鉆出幾個人,那是仍舊住在地下的奴仆。
太陽升高了一點(diǎn),長安城的人也多了起來。
有附近的平民、奴役,甚至還有外省的人,他們都肩扛手抬地修著長安。讓人奇怪的是,他們完全沒有奴仆的冷淡,而是興高采烈,仿佛是給自己家蓋房子。他們邊蓋邊笑,偷偷地笑,抿嘴地笑,好像在想象著房子蓋好后全家安居樂業(yè)的情形。
這是因為,前些天錢照定宣布:把長安城送給了天下人,無論平民還是賤民,每人一畝地,隨便建設(shè),不過要按著朝廷的圖紙建設(shè)。等你建完了,這土地房子的所有權(quán)就是你的,它們永世流傳,一代一代傳下去。
媽的,鬼才信!
我去過漢中縣,去過山東齊城,我知道朝廷的把戲!
一年以后,那些興高采烈的建設(shè)者,幸運(yùn)的話會被趕出自己建好的長安城;不好的話,他們會被處死。
我總算明白為什么他們要封鎖消息——這樣他們就可以把一個簡單、低等、惡心的壞事干無數(shù)次。
熱火朝天的長安城工地里,皇宮依然矗立在中央,不過它應(yīng)該會寂寞一段時間。
太監(jiān)都被解散,宮女也送回各家。
至于皇宮里面的裝備,早被劉興朝逃跑的時候毀壞了!
皇家計算機(jī)、皇家電報機(jī)、元老會藏書館等等全被炸成廢墟!
它就像一個穿紅戴綠、濃妝艷抹的女人,從遠(yuǎn)處看還行,走近了不忍卒看。
-
-
一路行至長安縣——哦,長安城。
很多年前,它也曾是長安城,后來被取代,然后又被扶正——誰知道這事曾經(jīng)發(fā)生過多少次。
廢墟長安的重建已經(jīng)提上日程,長安縣(長安城)也馬上又會被貶為長安縣。
舊長安的氣勢沒有四京恢宏,不過也遠(yuǎn)遠(yuǎn)大于其他郡縣。十幾米高的城墻,迎風(fēng)飄揚(yáng)的共治國旗,冰封的護(hù)城河,依次聳立的角樓,大炮在城墻上排列,錢照定的軍隊駐扎在城下,幾十輛坦克把十幾個城門堵住。
我們把車停在城墻下,那里只有很少的汽車了。經(jīng)過幾年的戰(zhàn)亂,汽車少得可憐。
舊長安里面到處是人,擠都擠不開。好多人在竊竊私語,大家似乎不太理解“共治朝”的意義,好多人把“共治”說成了“大共”“大治”。
甚至有人在傳播什么錢照定是太監(jiān)的謠言。
他說:“因為錢照定不敢做皇帝,所以他是太監(jiān);因為他是太監(jiān),所以他不敢做皇帝?!?br/>
這個人很快就被人舉報,然后被處決。
舉報人也被處決,因為他聽到了這個謠言。
人們圍觀著他們。圍觀者也被處決,因為他們圍觀了處決,聽到了謠言。
處決者也被處決,因為他們也聽到了謠言。
處決處決者者也被處決,因為他們聽到了處決者為什么要被處決。
處決處決處決者者也被處決,因為他們聽到了處決處決者者為什么要被處決。
處決處決處決處決者者也被處決,因為他們聽到了處決處決處決者者為什么要被處決。
處決處決處決處決處決者者也被處決,因為他們聽到了處決處決處決處決者者為什么要被處決。
……
最后的處決者是錦衣衛(wèi),因為錦衣衛(wèi)是白癡,他們都是十幾二十歲的初中、高中、大學(xué)優(yōu)秀畢業(yè)生,腦子清純得就像白紙,除了錢照定,他們什么都不信。
現(xiàn)在錦衣衛(wèi)已經(jīng)完全取代了機(jī)密處、情報處、刑部,成為人人談之色變的共治第一部。
-
-
遠(yuǎn)遠(yuǎn)地望著,舊皇宮依然壯麗。高大的宮殿上有一層白雪,更顯得它輪廓的高大。上次看見舊皇宮,還是劉興朝大肆屠殺大明皇族的時候。
走了進(jìn)去,看到雕梁上依然有繩子摩擦的痕跡,地上、墻上依然有淡淡的血跡——大明皇族的血。
人們都不在意這些,討論著國情——他們都是各大士族,錦衣衛(wèi)并不敢動他們,因為“共治朝”的意思就是士族共治啊,他們當(dāng)然能議論國事。
未央宮是舊皇宮的主殿,錢照定站在未央宮的中央,興高采烈地跟別人說著什么。
未央宮門口一陣嘈雜,有些人被堵住了。他們高喊:“為什么不讓我們進(jìn)?我們都被搜身了,什么都沒帶。”
錦衣衛(wèi):“未央宮人太多,已經(jīng)幾千人了。再說,你一個小士族,來這里干什么?去外面呆著去?!?br/>
那些人:“都是士族,為什么我們不能進(jìn)去?你們說了,只要是士族都可以來啊。憑什么錢照定能進(jìn),我們不能進(jìn)?他有什么了不起的?”
錢照定臉色不悅,他看了錦衣衛(wèi)一眼,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錦衣衛(wèi)立即把幾個鬧事的士族架了出去。
人們都知道了他們的下場,安靜了一點(diǎn)。
大家都安靜地等待著大共治帝國的開國盛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