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可能,文帝真不希望桓知儒這位帝國柱梁歸隱。但朝局腐朽太嚴重了,再不刮骨療傷,恐怕大臻連十年都撐不下去。
世家大族什么德行,文帝看的很透徹。如果蠻夷趙國開出三公之位招攬他們,大臻帝國的世家大族絕對都會毫不猶豫的出賣大臻,倒向異族蠻夷建立的趙國。
桓知儒犧牲了站在巔峰的權(quán)力,拋棄了累積一生的名望,為的就是能夠給大臻帝國續(xù)命。
以一人之力續(xù)國之命脈,也就只有他能做到,其余任何人都沒有這個能力。
大臻帝都的風(fēng)激云蕩,隨著桓知儒卸下三公之首的位置而落幕,最起碼表面上看起來平靜了下來。
二月廿四,桓知儒攜家眷收拾好東西搬離太宰府,準備回蘭陵郡老家。
這一天,帝都下起了稀稀疏疏的小雨。桓知儒闔家二十余口人,趕著三架馬車離開帝都。
在馬車使出帝都城門時,桓知儒看到了禁衛(wèi)簇擁下的文帝,在城樓上遠眺的身影。
三里亭中,桓知儒拜別了相送的販夫走卒。十里亭外,他飲下門生弟子準備的壯行酒。
帝都三十里外的衛(wèi)城,桓知儒遇見了等候多時的俞胥,謝安,王朗之父王敦,以及沈焉等人。
這些人皆是帝都世家大族的主事之人,說是把控著這個時代的發(fā)展方向也好不為過。
桓知儒讓家眷找一家客棧落腳,他只身一人前去與俞胥等人相會。
稀稀疏疏的春雨帶來絲絲涼意,油紙傘下的桓知儒腳步沉穩(wěn),沒有絲毫歸隱的落寞。
“桓老豪氣干云,今日我等不談朝政,把酒痛飲一番!”
俞胥等人亦是沒有被罷黜之后的郁郁之氣,似他們這等世家大族,就算失去朝堂職位,家族也不會因此沒落,只不過是在朝中少了一些話語權(quán)而已。
“哈哈!老夫承蒙諸位惦記,酒尚溫否?”
桓知儒大笑著與俞胥等人談天說地,如同至交好友一般。任誰也看不出來他們此前朝中爭斗的波瀾。
最后,俞胥等人辭別之時,沈焉頗為感慨。
“桓老,您雖與我等政見不同,但沈某打心底里佩服!數(shù)盡古今,這煌煌中原之地,實在找不出第二位似您老這般以身取義之人!”
“呵呵!老夫可沒有沈家主說的那么偉岸,只是放不下這悠悠萬民,亂世苦,亂世之民更苦!”
這句話似乎將眾人帶進另外一重天地,場面一陣沉默。
“還望諸位在為家族謀利之時,心中權(quán)衡一番!不管如何,我中原堂皇血脈,絕不能淪為異族蠻夷統(tǒng)治下的茍且之民!”
桓知儒話音落下,謝氏大族的謝安毫不猶豫的回應(yīng)。
“這點桓老放心,中原之地有中原之地的規(guī)矩,不管何人坐上尊位,俯視天下,堂皇血脈的傳承都不會斷絕!”
其余俞胥、王敦、沈焉等人也是義正言辭的保證,謝安之言亦是他們的想法。
辭別以后的桓知儒眉頭緊皺,他明白謝安話語中潛藏的意思。
那意思分明是說,哪怕將來大臻帝國崩滅,十六國入主中原,他們這些世家大族依舊不會有事,中原堂皇血脈將由他們來傳承下去。
這無異于當(dāng)面將桓知儒諷刺一番。好像在說,‘看!你桓知儒雖然手段通天,將我等趕出大臻朝堂,但真正肩負傳承重任的,還不是我們這些人?’
他們這些人的諷刺桓知儒倒不放在心上,歷經(jīng)三朝的他,還不至于因為這點小事心生波瀾。
真正讓桓知儒憂慮的是,他從俞胥等世家大族主事之人的話語中,聽出了他們對時局所持有的態(tài)度。
自己已經(jīng)辭官歸隱,再多的憂慮也沒有什么用。路已經(jīng)踏出來了,之后就看文帝的手段與太尉武牧的配合了!
……
二月末,武白收到帝都重新擬定的配給,這一次絲毫無差。
他還不知道帝都朝堂中的巨變,不過就算知道了也不會太在意,因為這些都于他沒有太大的關(guān)系。
此時的他,正在忙碌著籌備新軍組建事宜。武白將章邯向威虎衛(wèi)大營報備,名義上讓章邯擔(dān)任新軍佐將。
新軍軍營定在陽城與趙國桂城之間的臥虎坡,陽城做為軍隊后勤城池。
一切準備就緒,征兵之時,章邯打出幼虎將軍的旗號,應(yīng)征者絡(luò)繹不絕。
這歸功于武白在邊境三城的聲望,邊境三城之人感念幼虎將軍恩德,聽到此次征兵之人是幼虎將軍,自然踴躍參與。
忙忙碌碌直到三月中旬,期間許義、蘇亮等人邀請武白一起參加早春文會,都被他婉拒,實在沒有時間分身。
三月十九,這一天武白正在與章邯商議新軍的定位問題,是全部訓(xùn)練成騎兵還是混合兵種,必須提前定位。
騎兵有騎兵的優(yōu)勢,但萬人規(guī)模的軍隊,想要全部訓(xùn)練成騎兵的話,不說別的,軍部就不可能支持,耗費太大了!
最后經(jīng)過商議,武白與章邯將新軍分成三個部分,分為騎兵、刀盾、弓弩兵。
騎兵兩尉又細化為一支重甲騎,一支輕騎。刀盾兵兩尉,弓弩兵一尉,一千二百名弓兵,八百弩兵!
將新軍的定位確認后,武白打算與章邯一起與臥虎坡看看正在建造的軍營。
錄事堂暗衛(wèi)卻急匆匆而來,稟報武白,上個月帝都朝局發(fā)生巨大變故,三公之首桓知儒辭官歸隱。
這么晚才收到消息,武白有些不愉,不過想到帝都謫仙酒樓才扎根不久,而且那里的局勢不比別處,暗衛(wèi)不可能快速鋪開,也就只能長嘆一聲。
將帝都傳遞來的消息仔細閱覽一遍,武白頓時被桓知儒的手筆驚到了。
這才是牛人啊,敢以一人之力獨斗十余個世家大族,想想都覺得不可思議。
武白將消息連讀數(shù)遍,本能的察覺其中有些不對,以桓知儒過往的事跡來看,他不可能就此沉寂下去,因為大臻目前還離不開他的扶持。
那么是什么原因讓他做出如此選擇?難道他與那位富有賢名帝君在謀劃什么了不得的大局?
或許自己該回蘭陵城一趟,去探望一下這位歸隱的老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