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嘆生命果真脆弱,如此鮮活的一個人,她的笑靨如花,恍如昨日,如今卻早已不在,纖阿頓感惆悵萬分。錢半城的靈魂不知會在哪里游蕩,是否會在地府里遇上鈷夕照,重序舊話,重溫舊夢?
他呢?是否還會執(zhí)著地選擇重新投胎,然后,接著守候下一世的情劫?就像過往的前八世一樣。
虧是把鎖魂鏡弄丟了,不然已經(jīng)知道真相的她,如今還真不知道要如何下得了手,去親手收了錢半城的魂魄。今時不同往日,人一旦有了感情,很多事情,就不能旁觀者清。
話雖然這么說活,但她真不知道鏡子究竟去了哪里?幽冥泉、三生池、忘川河、奈何橋……一路上,她沿著地府,里里外外地找了一個徹底,但鏡子就那么平白無故地消失了。
該不會是被什么有心人撿到了吧?
這樣的心思剛上了心頭,纖阿頓時感覺心緒不寧。原本,她留在凡間就是為了尋找鏡子。中途也是因為遇到了鈷夕照和前半程,感嘆于他們的遭遇,又逢突如其來的感情旋風(fēng),身不由己、自顧不暇,才會暫時忘了鏡子這個一個岔子。
現(xiàn)在,錢半城都已經(jīng)死了,鏡子卻還沒有找到,丟了鎖魂鏡這樣的大事,恐怕再也瞞不住了吧?
這么想著,纖阿就再也坐不住了。開門出去,外頭的日頭剛好,因為前陣子下了一場大雨,有種萬物吐綠,劫后重生的感覺。
才打開門,纖阿習(xí)慣性地向著屋子里,前前后后地看了一圈,卻不見玄冥的身影。奇怪,以往她總是和他不謀而合,只要她一出現(xiàn),他一準已經(jīng)在身側(cè)等著她了。大神料事如神,大概就是說得他那樣。
好像從護送錢半城回來到現(xiàn)在,她就沒有看見過他了?
走出客棧,日頭正好,纖阿伸展了一下手臂,突然白影一閃,肩頭一重,一只白色毛絨絨的“貍貓”就已經(jīng)安靜地趴在了纖阿的肩頭。
纖阿輕笑一聲,看著浮華在她的肩頭,追著自己松鼠一般蓬松的尾巴,不停打轉(zhuǎn)的浮華,覺得一陣好笑??s小的時候,浮華的尾巴會顯得格外的大,它老是記不住,總覺得后面有什么在追趕它似得,故而,經(jīng)常撓尾巴。
小家伙看著她竟然一臉取笑,首先亮了亮自己鋒利的爪子以作威脅,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變得格外的急躁,在她的肩頭跳來跳去,張牙舞爪。
原本,纖阿還是聽得懂浮華所說的話的,畢竟從她成為守護鏡子的一個小仙開始,空落落的養(yǎng)生殿里,就只有她和浮華。但是,此刻,小家伙過于的慌亂,指手畫腳地想要闡述什么,反而越亂,越不懂了。
還沒有明白浮華的意思,迎面突然劈下一道閃電。纖阿地神魂馬上被勾了出來,懸浮在上空和那些人對峙。當頭的一片云朵上,雷公電母、火眼晶晶瞪著雙眼盯著漂浮在客棧上方的纖阿,后方的云朵上還有些許的天兵天將。
街上,只剩下一具沒有靈魂的身體。眾人看著奇怪,客棧的門口為何等著一個小丫頭,連連回頭,繼而一想,大概是等著自己的丈夫、親人吧,所以也就沒有在意。
纖阿的心頓時咯噔了一下,隨即心道:“雖然丟了鎖魂鏡,但是抓她這么個法力低微、道行尚淺的小仙,用得著這么勞師動眾嗎?”
“大膽小仙,居然私自逗留人間,召喚妖法,危害百姓。”纖阿聽著執(zhí)掌法印的天將這么說道,只覺得他是在說話本里的故事,他這是在宣布她的罪行嗎?為什么她自己都覺得陌生?這些事難道是她夢游做的?
“快,把和你一起為非作歹的那人招出來,若你改過自新,勇于認錯,本仙也好在玉帝面前給你美言幾句,說不定還能讓你減輕處罰。”那仙將看著纖阿沒有回答,繼續(xù)游說道。
和她一起為非作歹的?他說的可是玄冥?
纖阿被說得一頭霧水,要說她擅離職守,丟了天庭的寶物,那是千真萬確,不容抵賴,但是,說她禍害人間,未免扣了頂大帽子給她。以她的那點功力,不是她小看自己,吞云吐霧,變換小法術(shù),還可以,但真要她有什么作為,那還真是高看她了。
她一屆小仙,沒有多大的企圖,只要偶爾吃喝玩樂,坐享太平,日子就很滿足了。
“大仙可否明白告知,纖阿究竟是犯了哪門子的天條戒律,如何就說小仙危害人間了呢?”要是為了鏡子,她也就束手就擒了,但是,說她禍害百姓,那不是栽贓污蔑嗎?纖阿覺得,自己還是問清楚的好,萬一天將們抓得是別人,那豈不是虛耗著,耽誤了時間。
天將是個莽夫,最不會的就是咬文嚼字,常常被人說老粗,剛才壓抑著本性附庸風(fēng)雅地四個字,四個字說了一通?,已經(jīng)費力地索羅了他肚子里所有的墨水,憋了半天,面紅耳赤:“本仙還能冤枉你不成,上頭說了,你私自放出了鎖魂鏡里的妖物,這不是危害百姓,是什么?”
“鎖魂鏡里的妖物,那是什么?”纖阿一臉不解。
天將卻以為她在和自己裝傻,氣得更是臉紅脖子粗,還爆了粗口:“還給老子裝糊涂,那妖物可不就是一直跟在你身邊的那個!”
一直跟在她身邊的那個?纖阿把頭一轉(zhuǎn),對準肩上浮華麋鹿般的眼睛,浮華揮舞著爪子使勁搖頭,表示自己不是!那還有誰?也對,浮華這個小獸雖然來得蹊蹺,但是,它一開始就在自己身邊,還做了自己好幾千年的坐騎,怎么的,天庭里的人也該看到過。
天將自覺自己已經(jīng)破了功,咳嗽了一下,表示鎮(zhèn)定:“就是你身邊那個穿著月白衣衫的,他到底去了哪里?”
這一下,纖阿終于聽明白了,他說得居然是玄冥。他是鏡子里出來的妖物?他不是天庭上的大神嗎?
轉(zhuǎn)而一想,玄冥好像從來都沒有說過自己的是大神來著。而且遇見玄冥以后,她手中的鏡子就莫名的不見了。這么說,在天庭的那次,他也是剛從鏡子里出來的嗎?纖阿的心里千回百轉(zhuǎn)。
玄冥說,他認識了她千千萬萬年,那什么情況下,他才會和魔族的公主認識呢?如果傳說千真萬確,鎖魂鏡其實是魔族公主煉化的。而且,玄冥醉酒的那次,也千真萬確的證實了這個傳言的可信度。
玄冥,原來是鎖魂鏡的幻化出來的,難怪,自從來了凡間,遇見玄冥以后,鏡子就不見了,她眾里尋他千百度,鏡子卻始終都在自己的身邊!
那么,玄冥他現(xiàn)在不見了蹤跡,是不是因為聽說錢半城在見到欽差以后就咽下了最后一口氣,忙著收取她的魂魄去了呢?
纖阿守護了鎖魂鏡千年,不是沒有看見過它失去法力,龜裂如龜殼的樣子,如若沒有美人魂魄的滋養(yǎng),即便是上古留下的神器,她想,它也會被封印,逐漸失去法力。
光是這么想著,思緒就如潮水般得涌來,一個浪頭打過,頃刻間就將她淹沒了,心頓時沉到了谷底。她想,玄冥接近她究竟是為了什么目的,就連那次醉酒,她都覺得是他故意透露什么信息給她。
如果真的如他所說,他竟然是愛她的,愛魔族公主,愛追月女神的,為什么還要收了他們的魂魄,就為了自身的恢復(fù)?他酒后的話,突然失去了可信的力道,打上了懷疑的問好。
纖阿搖搖頭,阻止自己再想下去。不會的,玄冥縱然騙了她,也一定是為了她好。但是,他現(xiàn)在又在哪里?
玄冥身上的疑點太多,但是,纖阿不想要懷疑他,她的心里一直排斥著,排斥著玄冥利用她的這個猜想。
但是,萬一,萬一這個天將說的都是實話呢?鎖魂鏡吸取美人的魂魄,為什么幾世以來,都只鎖她的魂。玄冥不是說,魔族公主煉化鏡子,收取仙子、妖女的魂魄,純屬于無稽之談嗎?
腦袋里亂糟糟的,纖阿越想越后怕,忍不住都有點瑟瑟發(fā)抖。
“犯下大罪的小仙,你快快從實招來,鎖魂鏡到底現(xiàn)在何處,鏡子里的妖魔又在哪里?你掌管鎖魂鏡千年,也不是不知道,鎖魂鏡乃是天庭的寶物,輕易損壞不得,不然也不會專門派了一個人嚴加看管起來了!說!”
纖阿語言應(yīng)對。
該來的,還是來了。他們沒有找錯人,鏡子確實是她丟的,而且她確實沒有找回來。纖阿坦白了一切,然后毫無反抗地被大隊的天兵天將押解著返回了天庭。離開九重天一段距離,纖阿的身子自行消失在了客棧的門前。
這是又一次,人間傳說有妖怪出沒。
這一天,天氣依舊晴朗,連被派遣到人間去抓捕纖阿的天將們也不知道,事情竟然會這么順利完成了一半,沒有任何的打斗。纖阿她甚至都沒有反抗,被他們押著走了。知道她的身影消失在天盡頭,知道街上熱鬧得討論著鬼神的傳說,沸沸揚揚,這期間玄冥一直都沒有回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