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三原想對張五訴說病中的痛苦,誰知連張五的影子也沒見到。(全文字更新最快)她雖然有些失望,但一想到兩天轉眼即過,到時又能與張五會面,便不再煩惱,與陸單、花九九、王淡、范去胡等人玩了一下午的捉迷藏。此時郭三對安養(yǎng)院極為熟悉,每次都能找到最佳的藏身之處;又因她心思縝密,智計百出,可謂“人小鬼大”,眾孩童無不欽服。
第二日下午,郭三來到夏聆琴家中。夏聆琴道:“郭三,從今天起不用彈琴了,改學樂理?!惫龁柕溃骸跋慕憬?,樂理是‘音樂之道理’么?”夏聆琴道:“正是。這世上原本就沒有只會撫琴,卻不懂樂理之人?!惫娴溃骸斑@又是怎生說?我雖然不懂樂理,卻也會撫琴?!毕鸟銮傩Φ溃骸澳隳遣唤袚崆伲皇前卫傧叶?。”郭三聽她這么一說,頓時想起自己的男友也曾講過相同的話,忙點頭道:“好,我學樂理!”
其實,學習樂理是一個極其重要的步驟。譬如一個電腦程序員,除了要熟悉電腦的鍵盤布局,還需掌握一門編程語言,如此方可編寫程序。對于古琴來說,琴弦就好比鍵盤,而樂理就如同編程語言;倘若只懂拔弦,而不通樂理,就無法舉一返三,融會貫通。
然而樂理并不易學。郭三聽了片刻,只覺得夏聆琴講的字句深奧,艱澀難懂,不禁有些灰心,一會兒要喝水,一會兒要上廁所,就是不肯坐下學習。
夏聆琴道:“郭三,伸出手來!”郭三依言伸出小手,心想:“莫非夏姐姐會看手相,想知道我否有音樂天賦?”豈料夏聆琴伸出右手,對著郭三的掌心使勁打了一下,正色道:“學琴而不通樂理,還不如不學!”她出手看似極重,郭三卻未感疼痛,嘻嘻笑了一聲,道:“我不痛?!痹掚m如此,但一瞥眼見夏聆琴神色嚴厲,與平時大不相同,忙又閉了嘴。
夏聆琴講得飛快,每過一會兒就問“記住了沒?”倘若郭三稍顯猶豫,她便停了下來,重新細講一遍。郭三記憶力奇佳,領悟力又遠非七歲孩童可比,當真是過目不望,耳聞則誦,強記硬背之下,竟然融匯貫通。
接下來的十余日,郭三每天都會去沙梁,但始終未見張五的身影。有時候,她呆呆地站在昔日學簫的地方,一個人默默流淚,心里既是失望,又是難過,竟有一種失戀后的苦澀,暗道:“我原本就是一個小孩子,張五哥早將我忘了?!?br/>
這一日,郭三來到王知木的木工房,說道:“知木哥哥,我想好第二件玩具了?!蓖踔拘Φ溃骸跋牒昧耍渴切∈嶙幽?,還是小木簪?”郭三搖了搖頭,道:“都不是。我有自己的玩具?!闭f著,從身后取出一塊木板。
王知木接過一瞧,只見木板上畫了十幾個圓,每個圓的邊緣均有小齒,數(shù)量各異。王知木愣了一愣,問:“這是甚么?”郭三道:“這是我要的玩具。”又從懷中取出一頁紙,大概講述了木軸、定位銷、擒縱機的要求。
在古代中國,宋朝的經濟最為發(fā)達,文化最為興旺,科技創(chuàng)新也最多,無論是造船、造紙、印刷、織布,無不舉世聞名。當時的工匠已懂得燒煤、煉鋼;一些大型的手工業(yè)作坊,工匠動輒幾百人,官辦工廠的工匠更是多達八千人,已屬重工業(yè)的規(guī)模。整個大宋境內的鐵產量每年有一百二余萬噸,而七百年后處于工業(yè)革命的英國,其鐵產量不足北宋的一成。由此可見,宋朝的輝煌遠非后人可以想像。
王知木學藝多年,出師后走南闖北,又曾在數(shù)家官辦作坊任職,見過諸多精巧機構,可謂聞博識廣,然當他看到郭三畫的圖樣時,還是有些納悶,心想:“這小丫頭怎懂得齒輪?”郭三見他有些猶豫,小嘴一撇,道:“哼,知木哥哥,原來你在騙我!”王知木奇道:“我怎騙你了?”歪著腦袋想了片刻,也不知自己如何騙了郭三。郭三道:“你答應送我玩具的。如今我畫了一個玩具,你卻耍賴了?!?br/>
其實郭三有許多辦法說服王知木,但一想到自己只有七歲,便覺得還是以孩子的口吻逼他就范,如此效果最好。
王知木笑道:“我怎耍賴了?答應郭三的事情,就一定會做到。”郭三喜道:“果然是個男子漢,說一不二!”王知木苦笑不已,心想我只是做一件玩具,又怎與“男子漢”扯上了關系?
那齒輪看似簡單,制作起來卻極難,既要保證漸開線的精準,又須控制表面粗糙度,說起來也算一種“精度等級”。
王知木找到小鋸子,忙了整整一個下午,終于鋸出一個小齒輪。第二天,王知木請鐵匠重新打造了一柄手鋸,又鋸了第二個齒輪。這兩個齒輪剛好相互嚙合。王知木稍做嘗試,便知齒輪的配合極為完美,心中不禁起疑:“郭三這丫頭,畫的齒輪怎會如此精妙?”再細數(shù)齒輪的齒數(shù),卻是大者為四十一,小者為十三,并非整數(shù)倍的關系。
其實這是齒輪設計的一個技巧,即:兩個齒輪的齒數(shù)最好“互質”,方可保證任何兩齒都有嚙合的機會。
如此過了半月,王知木終于鋸了所有的齒輪,又將齒面打磨光滑。接下來,就該制作木軸了。
張五仍未出現(xiàn)。郭三甚至覺得自己被徹底拋棄了。
夏聆琴講的樂理愈發(fā)深奧,態(tài)度也越來越嚴厲。郭三暗自納悶:“為甚夏姐姐在安養(yǎng)院和藹可親,一到家里就嚴厲了呢?”忽又想:“謝遜在冰火島教張無忌功夫時,不也是很嚴厲么?他早就料到二人相聚無多,故而讓張無忌硬背武功秘籍。如今夏姐姐教我樂理,莫非她也要離開了?”此念既起,心中便有些不安,多次想開口詢問,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惟恐聽到不好的消息。
這一晚,夏聆琴講了十二律的“應鐘”,問郭三道:“記住了沒?”郭三大聲回答:“記住啦!”夏聆琴笑道:“好,我來考你?!狈綍械哪骋豁?,問:“何為旋宮轉調?”郭三早已熟記于胸,當下如實作答。夏聆琴喜道:“果然記住了?!庇址搅硪豁摚賳栆活},郭三仍然答對了。如此又問幾題,郭三對答如流。夏聆琴長舒一口氣,伸了個懶腰,笑道:“教完啦!這本書你拿去看吧?!?br/>
郭三微微一驚:..那她是不是要離開南河鎮(zhèn)了?”卻仍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說笑了一陣,直至傍晚來臨。
綠竹拉著郭三的小手出了院門。沿途行得數(shù)十步,郭三探頭回望,只見夏聆琴站在門口,斜倚著門框,仍在那里揮手。郭三暗叫不妙:“夏姐姐從未送我出門,今天是怎么了?”
行至安養(yǎng)院門口時,綠竹松開了郭三的手,蹲下身子,將她輕輕抱住,柔聲道:“郭三..”郭三“嗯”了一聲。綠竹伸手撫了撫她的頭發(fā),便即轉身離去,走了幾步,忽又抽手拭面。郭三暗想:“綠竹姐在哭么?她們真的要離開了?不行!我得跟去看個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