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絲赤光消失在漫漫黃沙之下,整個沙漠重歸一片黑暗,顯得分外詭異。
謝元觥率領(lǐng)葉星魂等人從另一處高坡上趕來,遠(yuǎn)遠(yuǎn)望見的就是這樣的情景。
本以為想奪回杜鵑將是一場不可能完成的壯舉,但那輪突兀浮現(xiàn)的赤月替他們免去了一場苦戰(zhàn)。青狼銀豹,兩位名震沙丘的武將,以及他們統(tǒng)領(lǐng)的煙云十一騎,過往闖下的一切功勛英名,皆化為塵土。
血帝尊前后只用了一招。
戰(zhàn)斗實在太過短暫和震撼,謝元觥望著坡下一地的尸體和血帝尊轉(zhuǎn)過去的背影,瞪著眼說不出話來。
那一劍之下,生人盡歿,杜鵑的生命也隨之血花的綻放而凋零了嗎?
沒有人敢下去查看。這時候只要稍有異動,惹來了那位絕世強者的注意,八成就會步青狼銀豹后塵。
騎兵們的戰(zhàn)馬都沒受到一點傷害,它們并未四散奔跑,而是用馬頭拱著主人,發(fā)出輕微的悲鳴,陪伴他們直到最后一刻。
杜鵑并沒有死。銳氣的劍氣從咫尺外刺過,洞穿了銀豹的心臟,卻連她寒毛也沒傷到。她被綁在馬背上,嚇得緊緊閉著眼睛,大氣都不敢喘,感受著那股殷紅氣浪臨近而后遠(yuǎn)離,傾聽騎士們落馬的聲響,一動也不能動。
此時,血帝尊就站在離她十余步外的地方,發(fā)出一下低微的嘆息,然后俯身撿起了一支。
他這個動作令山坡上一行人血液幾乎凝固。不用謝元觥招呼,所有人第一時間趴了下來。
血帝尊根本未注意到這些螻蟻的存在。他仰頭望天,手腕輕輕一抖,那桿就化作一道黑影疾射出去,轉(zhuǎn)瞬掠過云層,將一只雄健的蒼鷹貫穿。
望著那顆黑點從云端**,血帝尊滿意地放下右手,又再度緩緩前行。
葉星魂等人瞧得心驚膽戰(zhàn)。那家伙視幾百丈的高空如無物,對躲在云層之后的鳥兒說打就打了,照那種準(zhǔn)頭和力道,如果那一是對準(zhǔn)自己的話,絕對沒機會躲開的。
血帝尊的身影逐漸消失在煙塵的盡頭,謝元觥這才上前,替杜鵑解開身上的繩索。
與死亡擦身而過的杜鵑比任何人都要恐懼,但她只咬緊了牙關(guān),什么話也沒說,整個人像麻木了一般。直到下地走幾步路、感受到真實的世界后,她才恍然清醒過來,后怕的淚水禁不住簌簌滑落臉頰。
“那家伙,到底什么來頭?”葉星魂喃喃地問。
“我剛才好像聽見有人叫他血帝尊?!毖┹泵一卮?。她瞧著周圍倒地身亡的尸體,其中兩具的面孔還是暗紅沙丘上家喻戶曉的強悍人物,不禁心有余悸。
以往所見的任何所謂高手,在那人面前都不值一提。
那種程度的力量,根本不應(yīng)該出現(xiàn)在人間吧……
“血帝尊?”希寧疑惑地眨了眨眼睛。葉星魂在腦子里搜尋了很久,亦是一臉茫然。如此厲害的強者,為何自己竟聞所未聞?
“你們大概沒聽過這個名字,因為照理說,他應(yīng)該已經(jīng)死了快三百年了。”謝元觥蹲在銀豹的尸體旁,仔細(xì)翻檢傷口,緩緩道,“在三百年前,他是整片暗紅沙丘的統(tǒng)治者,還有一個響亮的外號,叫血劍圣!”
四人一頭霧水,血劍圣這個外號,他們同樣沒聽說過。
當(dāng)代絕世強者中,最有名的當(dāng)屬四大劍圣:天劍,佛劍,黑劍,龍劍。
天劍乃天空之城城主,人類第一英雄,云夢大陸唯一的元真境宗師,當(dāng)之無愧的史上最強。
佛劍浮屠教主,修為僅次于天劍,據(jù)傳僅差一步就能跨入元真境界,號稱天下第二。
黑劍圣東元武,暗紅沙丘統(tǒng)治者,惜敗于高僧云重,在云重不知所蹤之后,他便排入了陸地前三之列。
龍劍圣尉遲無雙,圣城皇帝座下第二騎士,但他的實力其實更在第一騎士沈凌峰之上,曾是“地上最強”的有力競爭者。
這四大劍圣,個個都是如雷貫耳。血劍圣理應(yīng)亦是與他們并肩的人物,為何連一絲威名都沒有傳入民間呢?
“好凌厲的劍氣。隔了三百年,依然叫人心驚膽戰(zhàn)……”謝元觥撫摸著銀豹心臟處的小洞,喃喃感慨。
希寧忍不住問:“那個血劍圣,是不是在三百年前被黑劍圣打敗了,所以才不為人知?”
謝元觥直起身子,微笑道:“三百年前,東元武只是血劍圣手下的一名小將,他統(tǒng)治暗紅沙丘也才是一百年前的事情,何來打敗之說?”他眺望血帝尊離去的方向,輕聲道,“當(dāng)年的事情,很多都已經(jīng)撲朔迷離,誰也不知道真相。我只聽說,血劍圣遭到其部下的圍攻,眾叛親離,最后自刎而亡?!?br/>
“真慘!那他當(dāng)時一定非常傷心,非常絕望……”
“大概是吧!”謝元觥露出感慨的表情,“任憑他掌中神劍多么強悍,也難敵天下人心可怖。如今就算從頭來過,也已經(jīng)物是人非了!”
“大叔,聽你的語氣,好像對他的處境非常了解啊?”
“呃,沒有啦!哈哈,我就隨便說說而已……”
狂風(fēng)挾裹著沙塵,一路滾滾而來,整個天幕都籠罩在灰暗的顏色里。
江遙與蘇蕓清并肩前行。
他們已經(jīng)不吃不喝地走了一整夜。
“小子,瞧你好像快斷氣的樣子,要不要歇一下?”蘇蕓清側(cè)過頭問。
江遙頓住腳步,點頭道:“那就歇半個時辰,如果時間到了,你就在我耳邊尖叫一聲,提醒我不要入睡?!?br/>
“……本公子從來不尖叫的好嗎?”
“總會有第一次的?!?br/>
江遙尋了個可以勉強躲避風(fēng)沙的凹坑,盤膝坐下來,閉目入定。
只要不陷入那萬鬼索命的地獄夢境里面,他的身體狀態(tài)就越來越好,傷勢正在穩(wěn)步恢復(fù)著。也許只要五六天時間就能痊愈,但他不愿意再等下去了。想要前往鬼門關(guān)前的念頭,已經(jīng)強烈得無法壓制。
血氣游遍全身,滋補著內(nèi)腑、筋骨各處創(chuàng)傷,使他虛弱的氣息變得茁壯。許久,他腦中一震,眼前無數(shù)陰暗的線條糾纏著紛雜涌來,這種熟悉的場面令他心頭凜然,知道自己又要被吸納到那個遍布惡鬼的地獄畫卷中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