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有要事求見先生，不知先生此刻是否方便？”
看著只有六歲的東方白依舊一板一眼，恪守禮節(jié)地請示著，陳富貴也和當(dāng)初的夏景昀一樣，感慨著皇室教育的出眾，同時也帶著幾分忐忑，生怕這幾位先生不答應(yīng)。
臨西先生接見了他，詢問起情況。
陳富貴這時候上前，將自己的了解一五一十照實(shí)說了，而后單膝下跪抱拳道：“我等自知公子并未加害于秦家公子，但如今，他遭人陷害，入了黑冰臺，春闈在即，只恐錯過了此番大考，又要空懷報國安民之志，蹉跎三年。所以，在下斗膽，請三位先生能夠向秦家言說一二，不求能為公子免罪，只求能讓他參加春闈，再行審問！”
臨西先生默默聽完陳富貴的講述，回想起那個意氣風(fēng)發(fā)，才氣縱橫，同時又深得他們認(rèn)同的年輕人，“我等需商議一番?！?br/>
陳富貴忐忑地等著，東方白也苦著小臉，關(guān)切道：“阿舅進(jìn)去幾日了？”
“前日晚間被請進(jìn)了黑冰臺，今日已是第三日了?！?br/>
“母妃怎么說？”
“我等暫時不愿驚動德妃娘娘，但想來娘娘已經(jīng)知道了?！?br/>
東方白神色堅定，“你不用擔(dān)心，母妃和我一定會努力將阿舅救出來的！”
被一個六歲的小孩子安慰，陳富貴心頭竟不覺得奇怪，點(diǎn)了點(diǎn)頭，“多謝殿下?！?br/>
而三位老先生最終的決定，也沒有讓陳富貴失望，原本想著只來一人就足夠開心的他，瞧見了三位老先生穿戴整齊，齊齊而至。
——
二月初四，距離春闈開始還有十四日。
秦府之中，秦璃昨日便已經(jīng)被放了出來。
做戲做全，硬生生跪了一夜的她，當(dāng)時便虛弱地被婢女們護(hù)送回了房中。
而看著曾經(jīng)族中毫無爭議的天之驕女如今那狼狽的樣子，族中許多人都在嘰嘰喳喳地幸災(zāi)樂禍著。
又有一小部分人則開始做起了彼可取而代之的美夢。
在風(fēng)寒和疲憊的雙重侵襲下，秦璃在溫暖舒適的床上昏睡了將近一天一夜，吃了兩次藥才緩了過來。
看了一眼在一旁的桌子上趴著的婢女，她無聲坐起，靠坐在床頭，在心里默默回憶著爺爺那晚說過的話，然后按照她自己的理解，開始規(guī)劃起自己接下來行事的方略。
她不是沒有懷疑過爺爺是想多方下注，但她覺得這并不是問題，因?yàn)樗拇_覺得德妃和夏公子是很好的合作伙伴，如果非要選一個，她寧愿秦家是跟他們合作。
只要爺爺有這個念頭，她就會想辦法去促成這個事情。
正想得出神，婢女瞧見她醒了，下意識抹了抹嘴角，驚喜地過來，“小姐，你醒啦！”
秦璃笑了笑，“我又沒病，不必這么緊張。”
婢女連忙道：“那可不是，你昨日從祠堂出來，那臉色，跟要.”
婢女差點(diǎn)說瓢了，趕緊收住。
秦璃輕笑一聲，“昨日府上有沒有什么事情？”
婢女開口道：“昨日清晨，戶部尚書衛(wèi)大人和禮部尚書王大人齊齊來府上拜訪，但老老爺發(fā)話了，沒讓他們進(jìn)。中午時候，開了族老會，有人在會上提議要立新的家族繼承人，以安定族中人心，被老老爺直接罵了回去，說現(xiàn)在當(dāng)務(wù)之急是為大公子報仇，此事關(guān)系著秦家的顏面，其余事情，都在此事之后再說?！?br/>
秦璃安靜聽完，沉默片刻，“準(zhǔn)備點(diǎn)熱水，我要沐浴?！?br/>
溫暖的房間中，水汽從寬大的浴桶中緩緩升起，仿如在浴室之中，掛起幾面若隱若現(xiàn)的薄紗。
薄紗隱現(xiàn)，更添風(fēng)情。
烏黑的秀發(fā)，紅潤的唇；
白皙的肌膚，嬌艷的人；
大片雪白的肌膚和鋪滿水面的紅色花瓣，碰撞出驚人的視覺誘惑力。
水珠順著肌膚溫柔地淌進(jìn)那些鮮紅的花瓣，也有些淌上了藏在花瓣中顏色稍淡的蓓蕾。
秦璃靠坐在浴桶中，微閉著眼睛，心頭忍不住多了幾分擔(dān)心。
兩個尚書的分量，看來在爺爺心頭依舊遠(yuǎn)遠(yuǎn)不夠資格。
可是，德妃娘娘那邊，還能給出什么樣的籌碼呢？
如果不能打動爺爺，難不成真的讓夏公子參加不了春闈，蹉跎三年？
如果爺爺跟他說的是真的，肯定是不會如此行事的，那這場戲又該如何收場呢？
自己又能在這當(dāng)中做些什么呢？
正當(dāng)秦璃的思緒和水波一起蕩漾時，婢女走過來敲響了門。
“小姐，膠東郡王和涂山的三位老先生來了，正在剛才管事去通傳我恰好聽見了。”
秦璃眉頭一挑，登時從浴桶中站起。
嘩啦啦，水花飛濺，又有些水珠兒被搖晃著掉落。
陳富貴看著依舊緊閉的大門，雖然知道身旁的小孩子是皇子之尊，雖然知道身旁的這三個老先生是連陛下都要給面子的文壇泰斗，心頭難免還是有些緊張，在成敗在此一舉的心態(tài)下，不安地旋著腳后跟。
好在涂山三杰的名頭真不是蓋的，往這兒一站，不管你是王侯將相還是豪商巨賈，想要在場面上混，那還真沒人敢不當(dāng)回事。
秦家的大門也終于緩緩打開，一身麻衣孝服的秦老家主帶著秦家當(dāng)代家主親自迎接。
一番見禮之后，臨西先生也很有技巧地開口道：“秦家多年忠君愛國，恪守德行，堪為外戚楷模，秦公子亦聰敏好學(xué)，不幸罹難，老夫三人攜弟子特來吊唁?！?br/>
晚林先生和空壁先生也齊齊拱手，“秦老家主節(jié)哀?！?br/>
以他們在士林之中的聲望，這番話，可以說是可以給秦家添上一個大光環(huán)，上了一個大禮了。
雖然這玩意兒不能當(dāng)飯吃，但世家大族缺的從來不是那口飯。
秦老家主自然也明白，連忙行禮道謝，“多謝臨西先生、晚林先生、空壁先生，多謝膠東郡王，請入府?！?br/>
帶著眾人走入正堂落座，秦老家主歉意道：“因?yàn)閮词诌€未伏法，故而秦家未設(shè)靈堂，三位先生之德高望重，我那不成器的孫兒也受不起，咱們就在此喝茶敘話吧?！?br/>
他看著三位老先生，主動道：“三位先生想必是為了夏公子而來？”
原本還以為會被拿捏一番的臨西先生心頭頗為感激，點(diǎn)頭道：“夏公子英才不凡，才氣堪為一時之選，值此關(guān)頭，卻不能參加春闈，為國效力，實(shí)為可惜。更加之依老夫三人之見，夏公子不當(dāng)為此兇徒，秦兄可否允其參加春闈，待春闈之后，再入獄論罪不遲，老夫三人可為其作保，必不使其逃脫律法之審查?！?br/>
秦老家主站起身來，朝著三人行了一禮，“三位先生之高風(fēng)亮節(jié)，實(shí)在令在下佩服。而三位提攜后進(jìn)之德，亦無愧文壇泰斗之名。今日齊至我秦家，我秦家蓬蓽生輝，可此言確實(shí)令在下難以決斷?！?br/>
他開口解釋道：“于三位先生而言，這是一位少年英才蒙冤入獄，以致錯失春闈，蹉跎青春之事。秦家身為當(dāng)事一方，當(dāng)以家國為重，稍開方便之門，使其得以參考春闈，而后再行審判之事。如果事后明其清白，自可兩相便宜，如果真的有罪則再行論罪，可對？”
臨西先生點(diǎn)了點(diǎn)頭。
秦老家主接著道：“但若三位先生站在我秦家一方來看呢？嫡長子橫死街頭，長房斷了繼承人，尸首至今停靈于府上不得入葬，所求不過緝兇復(fù)仇。陛下憐愛，特命三司會審，最直接的線索就落在了夏公子身上，夏公子入獄待查，我秦家難道能在此刻上書陛下，請釋其罪，干預(yù)有司審理？如若有司查明真相覺得夏公子無罪，將其釋放，另尋真兇，在下絕無異議，但若是就這般將其放出來，對我秦家而言，至親之死，若不能為其伸張正義，如何凝聚人心？族人如何得安？”
他嘆了口氣，“實(shí)不相瞞，今日族中已有族老另起心思，想要爭奪家主繼承之位了，值此關(guān)頭，在下又如何能應(yīng)此言，如何敢應(yīng)此言??？”
“三位先生之請，按說在下自當(dāng)滿口應(yīng)允，但我若應(yīng)允，恐怕這秦家全族之凝聚就將不存，祖宗歷代所積累之聲譽(yù)就將難保啊?！?br/>
說完，他朝著三位老先生長長一揖，“請三位先生恕罪，請膠東郡王恕罪！”
臨西先生欲言又止，終究還是沒有開口，長嘆一聲，“罷了，今日之事，是我等欠考慮了，冒昧叨擾，告辭！”
說完朝著秦老家主回了一禮，轉(zhuǎn)身離開。
晚林先生和空壁先生也回了一禮，跟著走出。
東方白欲言又止，但最終還是沒有開口，回了一禮，轉(zhuǎn)身跟著出去。
親自將眾人送出去，秦家家主一臉擔(dān)憂，“父親，就這么拒絕了？這可是涂山三杰啊！”
秦老家主抿著嘴，顯然壓力也不小，“還不夠，等等，再等等?！?br/>
“怎么樣了？”
換好一身青衣的秦璃看著前去打探消息的婢女，神色關(guān)切。
“聽說老老爺拒絕了對方，現(xiàn)在三位老先生帶著膠東郡王已經(jīng)走了?！?br/>
秦璃心頭一驚，稍一琢磨便立刻起身，“收拾一下，隨我出門。”
“去哪兒??？”
“跟著就是！”
不多時，黑冰臺的大門外，婢女腿都嚇軟了，抱著秦璃的胳膊，“小姐，咱這是干啥啊？”
她咽了口唾沫，“是，來福前幾日說喜歡我想跟我過日子，我看他長得健壯也有點(diǎn)動心，但我沒答應(yīng)他啊，我們之間啥事都還沒有呢，犯不著把我送這兒來吧？”
沒想到還有意外收獲的秦璃扭頭一看，眼角抖了抖，遲疑了一會兒，還真沒有走進(jìn)去，而是轉(zhuǎn)頭對車夫道：“去江安侯府。”
車夫沒有遲疑，仿佛也同樣帶著幾分想要趕緊逃離的恐懼離開。
到了江安侯府，和上次一樣，迎接她的依舊是侯府眾人不善的目光。
不過區(qū)別在于，馮秀云這一次卻將她迎了進(jìn)去。
馮秀云沒有擺出一副主家架子，而是來到了后院的涼亭中，屏退左右，兩個女子相對而坐。
四周百步之內(nèi)，都無一人。
馮秀云說著開場白，也像是在解釋為什么要這般動作，“按照他對你的贊許，你在這個時候來到侯府，必然有所見教?！?br/>
秦璃微微一笑，“久聞馮姑娘曾為尚宮臺主事，行事聰穎果決，素為德妃娘娘所倚重，今日一觀果然名不虛傳。”
剛剛得到涂山三杰無功而返消息的馮秀云正是心煩意亂之際，聞言眉頭微皺，“他尚在黑冰臺死牢中受苦，我并沒有心情與秦姑娘客套繞圈子。”
秦璃開口道：“只要夏公子的確與大兄之死無關(guān)，我會全力幫助夏公子脫困。”
她在深思熟慮之后，并沒有將整個計劃和盤托出，而是選擇了另一種方式：
就好像她自己做了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一樣。
馮秀云聞言眼前登時一亮，“真的？”
原本寫好了，又刪了，又重寫，但還是不夠滿意，不過沒辦法，網(wǎng)文的更新頻率沒辦法去精雕細(xì)琢，就這樣吧。
晚上整理一下思路，明天重新嗨起來。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