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地，秋姬說:‘我要去自然之外的世界，去改變可以改變的東西?！铱床灰娎O之中的表情，但我可以清晰地感覺到，秋姬的堅定與決心。

    “于是我?guī)x開，路上給她講種種見聞，講我見過的悲涼與死亡，她則問我為什么不去阻止?！?br/>
    講到這里，獅面男沉默了，久久凝視著夜空。

    品月忍不住插嘴:“然后你們就立下了那個誓言，然后秋天結(jié)束秋姬離開，你一個人浪跡天涯？”

    獅面男搖了搖頭，繼續(xù)說:“我們來到了外面的世界，那里當(dāng)真是亂得可以。秋姬小姐就像一個天使，不論面對人類所謂的正義或是邪惡，她都一樣地關(guān)心，一樣地牽念，一樣為他們祈禱，給受傷的人們唱可以治愈心傷的歌。

    “但那可是戰(zhàn)爭啊，狂亂的無情的，可以摧毀一切的戰(zhàn)爭，是愚昧的人們破壞這個世界的瘋狂方式?！?br/>
    “我們在一個小村莊里落腳，村子所屬的部落與其他部落產(chǎn)生了爭執(zhí)，敵人深夜來犯。善良的秋姬小姐催我前去助陣。

    “可是當(dāng)村莊的戰(zhàn)士打退敵人回到村莊，那里已成一片火海。手執(zhí)農(nóng)具的婦孺被殘忍殺害，秋姬小姐也在她們中間，胸膛被長槍貫穿?！?br/>
    “秋姬小姐死了?！?br/>
    獅面男的眼神黯淡下來，“她躺在我懷中奄奄一息，她仍笑說:‘別擔(dān)心，我很高興同你一起出來，可是世上仍有那么多人哭泣，那么多人死去，你能否答應(yīng)我，不再讓人在你的眼前死去？’我流著淚發(fā)誓。

    “秋姬小姐伸出手擦去我的眼淚，嘆了口氣:‘我可是秋姬呀，當(dāng)秋天來臨，也許我會重生，也許我會再次遇見你?！?br/>
    “秋姬小姐最后歸于塵土，我也再沒去也不敢去尋找她。

    “只是之后，我發(fā)現(xiàn)身上有一縷淡淡的牽掛，一開始我以為那是秋姬小姐的，不小心沾在我的身上，后來才發(fā)現(xiàn)，原來那是我的牽掛啊?！?br/>
    品月凝視著獅面男，淡淡地點了點頭，說:“我有個問題，你臉上都是毛，怎么擦去眼淚？”

    “你！”獅面男惱火地猛一轉(zhuǎn)頭，脖子咔嚓一聲扭到了，他不得不呲牙咧嘴地揉著脖子。

    “不過你怎么會不惜一切遵守這種約定，秋姬小姐怎么看都是個涉世未深的女孩子?！?br/>
    品月說著，心想秋姬還是個多愁善感的林妹妹。

    “妖怪果然都很死腦筋，都是因為活太長了閑著無聊。”品月撇了撇嘴，抬頭審視四周，無視怒值飆升的獅面男。

    品月敲了敲小巷的磚墻，繼續(xù)自顧自地說著:“人生有限，須及時行樂，一輩子就那么長，過完了就沒有了。你們妖怪也是一樣，搞不好下一秒就掉水里淹死了，比如秋姬小姐，她完全可以過得開心一點?！?br/>
    品月微微側(cè)頭，對著獅面男說:“雖說有些牽掛是十分必要的，但秋姬小姐的意思顯然是叫你珍惜生命啊。生命的最佳實現(xiàn)形式就是過得開心，而不是像你一樣活在一個誓言之中，不是嗎？”

    品月勾起了嘴角，用詢問的目光看向獅面男。

    “你，你怎么敢……”獅面男氣得臉變成了絳紫色，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揉著鬃毛踱來踱去。

    他在巷角蹲下，懊惱地自言自語:“確實只是在誓言下活著，而不是真正因為想救人而救人……身上的牽掛始終只有對秋姬小姐的一縷不是嗎？完全達不到她的境界……”

    月上巷口，獅面男站起來，長長舒了口氣:“多謝了，我還是決定試著去找找秋姬小姐，不過你……你怎么敢直接那樣說，不怕我丟下你不管嗎？”

    品月勾起了嘴角:“因為我，已經(jīng)想到回去的方法了?！?br/>
    品月念動咒語，召喚式神，噗地一聲輕響，一物突然降臨跟前。

    煙塵散去，卻是子未一手拎著螢川，一手拎著化為人形的淥水，滿臉無語加不耐煩。

    子未嘆口氣，放下兩人:“他們打架，你也不管管。”

    “嘿？為什么打架？”品月慌忙哄兩個氣鼓鼓的小孩。

    誰知兩人齊刷刷地吼道:“還不是因為你！”

    “算了，先回去吧，螢川?！弊游纯戳艘谎郦{面男，喚道。

    螢川乖乖地做了一扇門，淥水一抬下巴，傲然率先走了進去:“哼，沒教養(yǎng)的家伙?！?br/>
    “你！還想打架嗎？”螢川惱火地追了進去，身后跟著慌張的子未:“別打了行嗎小孩子們……”

    品月正欲跟入，被身后的獅面男叫住:“喂，小姑娘，你很狂啊，我們來打個賭如何？”

    品月微微側(cè)身，注視著一半籠罩在月光中的獅面男。

    “那個小哥……沉重的鐵鏈縛住身心，血色荊棘刺入皮膚，他在流血——血是心的眼淚。他處在危險之中？”

    獅面男頓了頓，勾起了嘴角:“你很狂啊，小姑娘，試圖勸導(dǎo)執(zhí)著于誓言的我。那就試試你能不能救那位小哥，今年秋天我會再來找你。如果我找到了秋姬，那么我贏；如果你救了他，那么你贏。如何？”

    “如何算是救他？”品月問。

    獅面男歪歪大頭:“我也不求讓荊棘與鎖鏈消失，至少要讓他的心靈與靈魂不再痛苦。怎么，你答應(yīng)嗎？”

    品月凝視著月光中可怖的獅面，點了點頭:“好！”

    品月轉(zhuǎn)身踏入門中，墻在背后緩緩合上，只剩獅面男一句幽幽的話語:“希望我們能夠雙贏……”

    一回神，小女孩撲入品月懷中，嘟起嘴:“姐姐，我要去學(xué)校看我哥哥，不許說不可以！”

    “都說那樣會給主人造成困擾了，真不知道她為什么把你帶回來。”螢川像只貓咪一樣被子未叉著雙臂，撲騰著喊道。

    “哎，還真是小孩啊，為這種事生氣?！逼吩聡@了口氣，“再這么不懂事，姐姐不喜歡你了哦?！?br/>
    看著正要爭辯的淥水，品月突然感到手臂上一股拉力，子未拉著她向儲物柜走去。

    “比起他們你更讓人發(fā)火，”子未道，“我還沒有問你，你這些傷是怎么弄去的？”

    子未把品月摁在沙發(fā)上，翻出藥箱，處理她額角的傷口。

    品月小聲嘀咕道:“可疑毛怪用匕首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