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雖然已是初hūn,天氣依舊有些冷。
但陽光是和煦的,朗照著大地,灑澆在一座座亭臺樓閣上。不過,那些閣樓雖然迎著太陽光,背面卻投著漆黑如墨的影子。
或者說,陽光普照下的一切事物皆是如此。
東陵是一個繁華的城市,就算是如此偏僻的地方,建筑物也高高佇立著,絲毫看不出和城中心有何不同之處。
如果硬要挑點(diǎn)不同,那就是這里的人群,遠(yuǎn)比城中心要少。
楊禪跳下馬車,抬起頭,觸目的是一道橫隔在層層疊疊階梯前的白石大門。上邊掛著一塊烏木牌匾,其上龍飛鳳舞地勾勒著四個大字——‘東陵香堂’。
這里非常安靜,就算有人從階梯上來來往往,也都是神情肅穆,偶有交談,都掩嘴細(xì)語。正因如此,一聲聲不知從哪兒傳出來的清脆鳥啼清晰可聞。
小常顯然受到了這里的氣氛影響,掩嘴湊到楊禪耳前,拉下聲音說道:“一般香堂里邊兒,都有法殿和千圣庵。但是這東陵香堂里頭,還有頗具名氣的萬石林,和據(jù)說能伐除千般煩勞的明心洞?!?br/>
楊禪聞言,若有所思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香堂是一個圣地,但楊禪這四顧看來,人煙相對來說未免稀少了些。
不過楊禪心里頭明白,一般人家,家中都供奉有圣賢,何必費(fèi)勁跑到香堂來朝圣?
從階梯上走下來的行人中,有的手中還抱著一個紅布包裹的事物,那里邊便是圣賢的法相。這些都是請圣的人。當(dāng)然,按楊禪的話來說,那些所謂的法相便是陶偶。
在這個世間生活了這么久,一點(diǎn)生活常識,楊禪還是知道的。
“禪哥兒,你進(jìn)去之后盡量少說話,那里邊盡是些脾氣古怪的修道者?!闭f著,小常突兀撲哧一笑,接著道:“上次小馮子在香堂,就被修道者施展神通給扔出來了?!?br/>
楊禪不假思索,就知道小馮子鐵定是盯著別人姑娘瞧,讓人家心里惱了,他笑道:“又盯惱人家姑娘了吧?小馮子也就那德行?!?br/>
小常哈哈一笑,深有同感地點(diǎn)點(diǎn)頭。
他停靠好馬車,撫了撫馬背部上的鬃毛,看著楊禪道:“禪哥兒啊,我今天怎么總感覺你更變了個人似得,要換做以前,你鐵定會說那是障眼法?!?br/>
楊禪挺了挺腰板,摸著自己的臉,一臉疑惑地問道:“有么?我有什么變化?”
聞言,小常右手研磨著下巴,仔細(xì)看著楊禪思慮了片刻,然后說道:“好像變得更帥了?!?br/>
“靠?!睏疃U扶額,表示無語,他說:“我好想一直如此英俊吧?”
小常點(diǎn)頭哈腰:“禪哥兒所言極是。”
兩人低聲閑扯了片刻,便走過大門,踏上了石梯。
石梯兩旁種滿了不知名的小樹,約有一丈來高,像是柳樹般垂下了細(xì)細(xì)的紙條,葉子卻是扁棱形,其上還有著細(xì)細(xì)的鋸齒。雖然冬天剛過,一朵朵指頭大小的黃花卻正散發(fā)著幽香,和香味混合在一起,讓走在階梯上的楊禪有些昏沉,就像是喝醉了酒般。
兩人都默契地停下嘴兒來,不再言語。
楊禪每踏一步,心中就默數(shù)一聲。當(dāng)他踏上階梯的最后一層,腦中那種昏沉的感覺陡然消失。這時,腦子就似晨起時那么清醒,楊禪得出了一個結(jié)論。
這道石梯有十八階……
走過樓梯,映入眼中的是一個石板鋪就的廣場,幾個身著道袍的道士,各自用一種無比怪異的姿勢躺在地上,閉目似乎在太陽下熟睡。
小常早已經(jīng)給楊禪打了一劑定心藥,說過這里的修道者,行為是有多么多么的怪異。所以楊禪也不是很驚詫,他只是對自己先前那種昏沉,感到萬分迷惑。
楊禪回過頭,看了看石梯兩旁栽種的小樹。
小常也轉(zhuǎn)身指著小樹說道:“那是驅(qū)妖草,一般人聞了它的花香,腦子初時會昏昏沉沉,但卻會慢慢變得清醒。嗯。有清心益腎的作用。”
益腎?
這種植物的氣味能壯陽?雖然對它的作用有些驚嘆,但楊禪心中卻有些疑惑,他對小常問道:“看起來明明是樹,為何稱為草?而且冠以‘驅(qū)妖’的名字?”
“噢,這個啊……”小常不假思索,不過他說著說著,突然間就沒詞了:“這個我也不知道?!?br/>
楊禪抬手就敲了他一個暴栗,叫你丫不懂裝懂。
“呵呵,不妨就讓貧道,來為道友解下這個疑惑如何?”這道聲音帶著點(diǎn)沙啞和生澀,還有些發(fā)顫,是從楊禪后邊傳來的。
楊禪聞言頓時轉(zhuǎn)過頭,只見一個頭發(fā)披散而下,發(fā)sè黑白雜亂的道人如鶴立,站在他身后。這個道人臉上溝溝壑壑,垂在兩旁的手也如老樹般皺褶,看樣子年歲絕然過了一個甲子。
只不過,道人對楊禪的這個稱呼卻讓他愣了一愣,但楊禪還是尊敬地拱了拱腰,施了一禮,道:“老人家請講?!?br/>
“道友過謙了?!钡廊斯傲斯笆?。
他接著道:“有一個讀書人,在荒林中遇到了妖,這個妖化出美sè來迷惑他?!?br/>
道人看著楊禪和小常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呵呵一笑,道:“讀書人知道,在這荒山野林,突兀冒出來一個衣不蔽體的美貌女子,絕非同一族類。正在心緒如麻的時候,一只枯枝突然掉在他手里,于是他便拿著這根枯枝,對那妖大喝,‘這是驅(qū)妖草,若是不想魂飛魄散,就馬上退去’。妖說,‘這明明就是一根枯枝,哪里是驅(qū)妖草’。讀書人聲sè俱厲,‘我說它是驅(qū)妖草,就是驅(qū)妖草,你不要自誤’?!?br/>
道人話音突兀頓了一頓,閉口不言,迫于想要知曉答案的小常,不由得開口問道:“道長,然后呢?”
“然后,那妖怪不敢上前,顯出形體倉惶退走?!钡廊诵χ~頭上的溝壑都皺在了一起,他道:“那枯枝,后來發(fā)芽生長,就成這驅(qū)妖草了。”
道人一邊說著,一邊指了指樓梯兩旁那盛放的黃花。
楊禪突然問道:“那讀書人,是一個儒士吧?”
“他啊?!钡廊溯p然一笑,更正了楊禪的錯誤:“是儒家的祖師爺?!?br/>
楊禪張了張嘴,還yù再問,這道人卻突兀往后一仰,楊禪還來不及反應(yīng),便已然仰倒在了地上,臨了,還不忘把雙臂枕在腦后。
轟隆隆的呼嚕響了起來——
楊禪詫異之下,正要開口,小常卻扯了扯他的胳膊。他視線在這廣場之中回轉(zhuǎn),好幾個道士正以天為被,在陽光下席地而眠,這和楊禪想象中的修道者……
簡直是差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