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這一步青晴越發(fā)為難，她曾旁敲側(cè)擊過果果，可是那當(dāng)然屬無用之功，她只是癡心地想要她明白，世事不是都如表象那般風(fēng)光。

    但是語言是蒼白的，只有事實(shí)才是有力的，可是她怎能讓她直奔事實(shí)，因?yàn)榈侥菚r(shí)一切都已經(jīng)晚了。就算岳云死了，她可以再找，可是心里的傷痛是免不了的。她不要她有那樣的傷痛，因?yàn)樗揪褪且粋€(gè)苦命的女孩子，怎么能再讓她經(jīng)受那些呢。

    明知不妙就不讓它開始，這是最好的辦法。但是眼見她忙得熱火朝天，一門心思都撲在上面，她真是不忍看，別無他法，似乎沒有力量力挽狂瀾。如果他在就好了。

    這日是七月十一日，明日便是岳云娶親的日子。果果儼然已經(jīng)是小媳婦的嬌羞之態(tài)，經(jīng)常自己發(fā)笑，青晴踏進(jìn)她的房間，房間里堆滿了箱籠，大紅包袱，妝臺(tái)前一襲紅嫁衣，壓著珠光亂顫的鳳冠。

    果果走過來，溫柔如貓，貼在青晴懷里，青晴感受著她輕微的顫抖，便輕輕地?fù)碇?，果果抬起頭，眼里閃著晶瑩的淚光，吸了一下鼻子，笑道：“青姐姐，我的好事成了，你跟岳將軍什么時(shí)候也在一起？”

    這句話，象冬天早晨噎人的冷空氣，胸腔里，四肢里都浸著寒冷，仿佛要奪走最后一絲生命的體溫。

    青晴沒有顫抖，沒有悲傷，沒有愁郁滿腔，臉上甚至是原來的表情，只是眼淚成線，無聲地流著，綿綿無盡，她的長睫毛上挑著淚珠，笑道：“我與岳將軍永遠(yuǎn)不可能在一起了?！?br/>
    說完這句話。她哆嗦了一下，看著那紅得不象話的嫁衣，那厚重的。毫不收斂而放縱的紅色，真想將它粉碎。

    她拉著果果：“不能成婚。你不能嫁給他。跟我走，跟我走。”她用力地拽她。果果開始以為是她問的那句話，令她受了刺激，看到她成婚，而她與岳將軍卻沒有結(jié)果，忽然崩潰。這一點(diǎn)她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直到她把她拖到店外，沈流霞與所有的伙計(jì)都驚呆了。他們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一向理智的青晴怎么忽然發(fā)起瘋來。

    果果意視到她仿佛是來真的了，可是再反抗已經(jīng)來不及。青晴運(yùn)上輕功帶她飛檐走壁而去，沈流霞站在地面上擰眉看著。這一切都來得太突然，只一瞬間青晴他們就沒了蹤影。

    岳元帥府外張燈結(jié)彩，大紅喜字盈門，門庭外打掃得纖塵不染。上下仆人出來進(jìn)去，一些客人都是喜氣洋洋。

    此時(shí)青晴與果果正在與岳元帥府遙對(duì)的客棧之內(nèi)。她們可以透過客房西邊的窗戶。看著正日子這天岳云接不來新婦的尷尬，岳飛的面子也自然是過不去，而這尷尬是青晴給的，岳飛的這件鬧心的事，也是青晴制造的。

    門口等著迎親的家人?？粗吕傻皖^搭腦地騎在馬上，后面是炫麗奪目的空空如也的轎，本以為嬌妻在內(nèi)，可是卻只有新郎一人而回。青晴站在西窗內(nèi)看得模糊，她能看見站在臺(tái)階上的岳飛。

    心中各種滋味，百味雜沉。岳大哥，這算是對(duì)你的一種背叛么，算是對(duì)你的傷害么。

    回首室內(nèi)，果果被堵著嘴巴，綁在椅子上，臉上淚痕狼藉，乞憐地看著她，一直搖頭，示意放她出去，青晴的眼淚早已爬了出來，既已做了這樣的決定，就不能放你出去了。

    這個(gè)決定現(xiàn)在也許是錯(cuò)，但將來一定是對(duì)的。既然她沒有辦法改變他們的將來，那就只有改變她的將來了。

    果果長久乞憐的目光得不到回應(yīng)，漸漸已轉(zhuǎn)變?yōu)槌鸷?，她恨恨地瞪著青晴，飯不吃，水不喝，只要被放開嘴就是痛罵。罵得不堪入耳。

    青晴被罵兩句倒也可以，但是客棧之間，她大罵其聲，不雅觀也影響別人休息。青晴不得不再把她嘴給堵上。提著劍，到外面透口氣。只覺得隱隱的都是殺氣，各種繩子勒得她透不過氣來。

    寧拆一座廟不破一樁婚，這是在做什么，她極其痛苦地往偏僻巷子里走，找了一家小酒館，喝酒。酒館里老少都有，都是男人。

    青晴自是男妝打扮才敢混進(jìn)來，并戴著斗笠，酒館里昏暗不潔的氣味，青晴買了酒，就往外面走。繞過幾條街已經(jīng)數(shù)不清楚了，岳元帥府方圓幾十里之內(nèi)，沒有秦楚樓館，甚至最大的酒樓也見不到站在外面拉客的歌妓。

    鄰里之間互幫互助極為和睦，家家安居樂業(yè)，一片小康景象。人與人接觸都寬宏大度，極為有禮，這并不是岳飛強(qiáng)令要求的，是百姓自覺如此，住在岳將軍的身邊，是一種榮耀。岳將軍是他們的偶象，是他們的神。

    今日大家都知道岳元帥的長子娶親，可他們不知道這親是結(jié)不成的。青晴邊走邊喝，腳步已經(jīng)有些踉蹌，回到店中，時(shí)候不早，加之她喝得多了，回到客店門口，剛剛掏出鑰匙，只聽身后一人說道：“你這算行俠仗義嗎？”

    青晴轉(zhuǎn)過頭，美目微皺，此時(shí)她頭暈眼，看什么都不準(zhǔn)，但她漸漸鎖住目光，看得清楚，此人正是韓聰。青晴從心里忽然跑出一絲快樂，但她定住神，美目凄楚道：“你怎么來了？”

    韓聰抱著劍，敲著門，道：“你不開門？”

    青晴聽話地開了門。但一下子又帶住門，不是滋味地道：“我們還是到別處說話吧，”

    “為什么？”韓聰帶著嘲弄。

    青晴把門又再度鎖上，笑道：“不為什么，有些不便，還是另找一間吧?！表n聰又新開了一間客房，坐下來，將青晴喝剩的酒，一把攬過來，一飲而盡。

    “什么時(shí)候變得這么遮遮掩掩？”

    青晴坐在他對(duì)面，苦然道：“她那種狼狽樣子，我不想讓外人見到，她以后還要嫁人呢?！?br/>
    韓聰又諷刺笑道：“你又在行俠仗義了？”

    對(duì)于他慣常的不屑，青晴真是煩透了。

    “我沒有，我只是覺得我應(yīng)該阻止。她是我的姐妹，我為什么不能這么做？”

    韓聰笑道：“這句話有多傻。”

    他站起來，走到她背后。一只手搭住她的肩，隨即捏起她的一縷青絲。在指尖繞了繞，笑道：“如果說我見過最傻的人，你絕對(duì)算一個(gè)，如果我說見過最傻的事，那么這件事，也算是?！?br/>
    “你說夠了沒了?！鼻嗲绫緛頍o助又孤獨(dú)，聽了他的打趣兒。自是心里更不是滋味。但又一想，這個(gè)時(shí)候是盼著他來的。也是除了他沒人能理解她這樣的做法。

    問道：“你怎么來了，這些天去哪兒了？”

    “吉州的錢莊有我一點(diǎn)銀子，取了來。順便把吉州知府的兒子殺了。這才過來?！?br/>
    他說殺人比拍死一只蒼蠅還輕松，仿佛那人本來就是死的，他不過是把他踹到坑里。

    青晴聲音變了，道：“又為什么殺人？”

    “他強(qiáng)娶人家良家婦女，要拆散人家夫妻母子。逼得那女人跳井而死，他丈夫，公婆，孩子每日啼哭不止，我實(shí)在忍不住。就把那敗類殺了。殺了他還污了我的劍?！?br/>
    他說這些再自然不過，一點(diǎn)都不激動(dòng)，就象連環(huán)殺人案的冷血?dú)⑹帧?br/>
    青晴一雙美目茫然地望著他，漸漸鎖定他精深的眸子。韓聰鋒芒微露地看著她。

    青晴幽然道：“其實(shí)我們并不算相識(shí)?！?br/>
    “為什么？”

    “因?yàn)槲覐奈纯催^你的臉，怎么算是認(rèn)識(shí)呢？你現(xiàn)在戴著面具我會(huì)認(rèn)得，等哪一天，你摘掉了面具我反而不認(rèn)得？那豈不是沒有相識(shí)一樣?！?br/>
    “所以呢？”

    “所以我能不能看一下你面具下的臉？”

    韓聰搖頭，笑道：“那卻不能，除非，”

    “除非什么？”只見韓聰轉(zhuǎn)動(dòng)著壞壞的眼珠兒，笑道：“除非，你嫁給我。”

    “就算是潘安，宋玉，也不能人家看一眼就要人嫁給他吧，何況，誰知道你是什么之流?！?br/>
    “你表面上對(duì)我的樣貌有憧憬，其實(shí)你心里是有其他的事吧，有事直說，我不喜歡轉(zhuǎn)彎抹角?！?br/>
    被他這樣直挑，青晴就算有話也說不出了。開了幾句玩笑，心中的凄然減去許多，只是果果從昨至今水米未進(jìn)。

    “韓聰，告訴我，我這樣做到底是對(duì)是錯(cuò)？你應(yīng)該明白我的?！?br/>
    “我是明白你，可是你這樣做，怕是她會(huì)恨你到死吧?！?br/>
    今日雖是果果嫁岳云未成，但岳云夫人的后備人選充沛極了，馬上若干人選涌上來后補(bǔ)，岳飛與劉冰壁從這后補(bǔ)人選中挑了一位鞏刺使的女兒，這位鞏小姐對(duì)岳云思慕已久，聽說岳云要成婚，悲傷了好些日子。

    這回聽人說，新娘跑了，真是千載難逢的機(jī)會(huì)，但同時(shí)又替岳云感到傷心，她跟父母提出要頂替新娘的位置，不管日后岳云對(duì)她如何，此生若能與岳云共度，死而無憾。

    這位鞏刺使只好著媒婆去說，媒婆到岳府說了，劉冰壁又親自看了鞏小姐，覺得端莊秀麗，溫柔嫻雅，一口答應(yīng)。就這樣，岳云的婚照結(jié)不誤，只不過新媳婦換了人。

    岳云不是木偶，果果消失他心中正是痛苦，可是父命難違。加之他對(duì)果果有一絲怨氣，你不告而別，卻弄得我們一家人在親友同僚面前，顏面喪失，父親的面子上如何過得去？他又如何咽得下這口氣？

    便與這位鞏氏小姐結(jié)了婚?；楹蟀l(fā)現(xiàn)，這位素不相識(shí)的妻子，不但聰慧過人，溫柔沉靜，而且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容貌更是美麗。岳云漸漸愛之。

    他去‘沈氏綢緞’迎娶果要，沈流霞并沒有說果果是被青晴帶走的，并吩咐其他人也不要說，所以他得到的答案是果果自己出走，不知所蹤。

    沈流霞之所以替青晴隱瞞，是連日來青晴那苦惱的樣子，她雖不知道她究竟為何帶走果果，但她知道事必有因，青晴不是一個(gè)胡來的人，她必有她的理由，雖然她不說。

    她替她隱瞞是不想破壞青晴跟岳飛的關(guān)系，就這件事來說，仿佛他們的關(guān)系并不好，但不管是好是壞，她該留機(jī)會(huì)給青晴，讓她自己對(duì)岳飛說。至于她怎么說是她自己的事。做為朋友她當(dāng)然要包庇她一下。

    青晴當(dāng)晚也知道岳云臨時(shí)迎娶了鞏氏。這也不能怪人家，喜事不能白設(shè)。人怎能空等。果果雖然沒聽說，可是遙遙的爆竹聲傳來，經(jīng)久不熄，她自思，又是誰家也是今日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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