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玉柄看著渾身顫抖,伏在冰冷地上不動的趙謙。
許久之后,方才淡淡出聲:“恩。”
然后他直接轉(zhuǎn)身就走。
趙謙這個廢太子,很聰明。
這省了趙玉柄很多口舌。
當然,趙玉柄清楚,做了三十余年太子,做了一輩子皇帝夢的趙謙,不會放棄任何重新爬起來的機會。
趙謙抬頭,看著趙玉柄走出房間,身軀一軟,癱坐在地。
“殿下放心,丁蒼必然全力助你踏上那個位置?!倍∩n向著趙謙躬身,然后悄然退出。
趙謙抬頭,面上綻放無聲的笑容,那笑透著癲狂。
誰能想到,他趙謙會成為最后的勝利者!
有大宗師境強者,供奉堂大長老趙玉柄的支持,他趙謙就一定會成為趙國下一任皇帝。
誰來,這結(jié)局都無法改變!
趙城,終將成為小丑。
趙玉柄離開宗人府,回到供奉堂。
供奉堂大殿之中,一位穿著青色長袍,頭發(fā)花白的雄壯老者盤坐。
“儲兄。”趙玉柄面上露出笑意,拱手開口。
“趙兄,我從東海而來,這一次你有多少把握,能讓東海鮫人族傾巢而出?”雄壯老者看著趙玉柄,面色平靜出聲。
趙玉柄坐到老者對面,身上氣血翻涌,雙手化為青黑的長爪,脖頸之上也有層層的鱗甲浮現(xiàn)。
對面的老者毫不奇怪,目光在趙玉柄身上打量一番,點頭道:“你這妖族功法已經(jīng)修到只差一步就血脈自生?!?br/>
“只要伱能自由轉(zhuǎn)換妖族與人族血脈之力,就可以修行我煉氣士功法,成為我煉氣士一脈的傳承者。”
“當真?”趙玉柄驚喜的低呼,身上鱗甲長爪隱去。
“我儲南河什么時候說過謊話?”雄壯老者朗聲開口,聲音之中帶著不容質(zhì)疑的威嚴。
“我們這么多年合作,你趙玉柄手上那三百修妖死士都是我煉氣士取鮫人族血脈供養(yǎng),我何必騙你?”
他的話讓趙玉柄輕笑點頭,然后低聲道:“我已經(jīng)將那小妖青月被送入鎮(zhèn)妖塔消息送給鮫人族?!?br/>
“鮫人族族長青霖必然親自來洛京?!?br/>
“能不能從他手中搶到你們想要的寶物,就看你們自己了?!?br/>
聽到趙玉柄的話,名叫儲南河的煉氣士雙目之中閃過殺機。
他冷笑一聲,微微握起拳頭,沉聲道:“當年我能斬他青霖一臂,如今就能要他的命。”
說到這,他面上露出笑意,看向趙玉柄:“你們這些凡俗世界的武道先天境如今也該清醒了吧?”
“不管是那盧陽洲的仙道還是妖族的妖法,都不可能是你們的長生之道。”
“要想真正長生久視,踏破仙凡桎梏,還是修我煉氣士一脈才是正途?!?br/>
他的話語之中,有著超然與孤傲。
煉氣士一脈,本就是遠超凡俗世界的修行者。
他們在這凡俗世界逗留,不過是為了一些任務(wù)而已。
骨子里,他們與那些盧陽洲的修仙者沒有什么區(qū)別。
在他們眼中,凡俗之人,不過螻蟻。
趙玉柄沒有開口。
身為大宗師,他也有他的傲然。
正如當初在鎮(zhèn)妖塔中元和道人看不起謫凡修仙者一樣,趙玉柄也同樣自信,如果他身在修行世界,一身修為戰(zhàn)力,絕不比面前的儲南河差。
這是身為凡俗世界最頂尖人物的自信。
看他神色,儲南河哈哈一笑,站起身來。
“你放心,等我們拿下鮫人族那件寶物,破開鎮(zhèn)妖塔,你是想繼續(xù)留在此界修行,還是隨我們離開,都可以。”
“至于其他的大宗師,要是能隨我們一起走,我們也歡迎?!?br/>
說完,儲南河身形一動,一步跨出,幾個閃爍,已經(jīng)消失在供奉堂。
“五百年籌劃,我不信你們只為了鎮(zhèn)妖塔?!贝蟮钪械内w玉柄輕聲低語。
轉(zhuǎn)而,他面上露出笑意:“不過那跟我沒什么關(guān)系?!?br/>
“我只要鎮(zhèn)妖塔中的妖族血脈融合,化為真正的妖族,擁有更悠長的壽元就好?!?br/>
“真當我會修什么煉氣士的功法,成為煉氣士嗎?”
“我只想,活著……”
大殿之中,森寒的低語,在隱隱閃爍的燭光下,好似妖魔囈語。
……
章立在靜室之中花費兩日功夫,將碎碑手修行純熟。
這蠻修戰(zhàn)技手段配合煉體功法施展,一招一式堪稱霸道,遠超尋常的武道戰(zhàn)技,特別適合近身搏殺。
如今章立的修行,很有些內(nèi)外兼修的味道。
盤膝而坐,他開始探查自身的修為與護道功法和手段。
唯有對自身足夠了解,才能讓他知道下一步該怎么走。
他的仙道修行根基最穩(wěn)固,云濤訣為筋骨,凝真訣為血脈肌膚,練氣七層修為是一遍遍的純化。
以他自我感知,他的練氣七層修為,比別人至少渾厚五倍。
也就是他的自身修為凝實程度,真元總量,都遠超尋常練氣七層該有的實力境界。
后面他只需要按部就班,慢慢將仙道修為提升到練氣八層,九層,然后尋求筑基之道就好。
仙道修為是基礎(chǔ),他的煉體修為也到了相當于練氣六層的境界,身后凝出一尊戰(zhàn)象,擁有一象之力。
只是這戰(zhàn)象還有些虛浮,還未到凝聚實體,一擊便是千鈞巨力地步。
練氣煉體,仙道功法還有青蓮劍典的劍道修行。
從以劍道踏入武道先天,青蓮劍典似乎一下豁然開朗。
其上的修行訣竅直接被看透,一道青色的劍氣在劍鋒之上流轉(zhuǎn)。
哪怕劍道修行不如練氣與煉體精深,僅相當于練氣五層境界,但無堅不摧的劍氣,戰(zhàn)力是絲毫不遜于練氣和煉體的。
至于武道大宗師境,這算是意外之喜。
成就武道大宗師,讓他五感更加敏銳,更能感受此方天地的力量變幻。
也讓他對武道修行更好奇。
武道大宗師的盡頭,是什么?
這是修行,一步一景。
章立自覺自己現(xiàn)在看到的風(fēng)景,極其優(yōu)美。
要修行,更要護道,各種護道之法,他也絲毫沒有落下。
守御之寶元氣盾,隨時化為淡淡的巴掌大圓盾隱于背后。
三種防御形態(tài),將他的防御能力提升到極致。
以他現(xiàn)在神魂與渾厚真元,可輕易操控這件守御法器,筑基之下,幾乎無人能破。
殺傷威力巨大的斷元刀,哪怕是以武道刀法施展,也能橫掃煉器七層以下。
光憑此刀,章立當初就能斬得大宗師境劍道強者黃仙玉沒脾氣。
有攻守法器立于不敗之地,章立更有自身護道絕學(xué)。
青蓮劍典之中仙道御劍之術(shù),兩寸劍氣寒芒,青陽劍術(shù)里的凡俗劍道巔峰,凝聚一寸劍光,化為劍氣。
號稱需要悟性才能修成的劍道,據(jù)說同階無敵的劍修,章立覺得自己確實劍道天賦不錯。
劍道之外的雷霆之道,掌中雷珠威力便是大宗師都要避讓。
對付其他妖邪,這雷珠更是無往不利。
章立相信,隨著他的雷道修行精深,這雷霆一道的威力必然更加巨大。
清微聚元雷,只是他雷道修行的開始。
從修行世界帶來的那些法器,符箓,陣盤等護身寶物基本用不上。
倒是符箓之道借助神魂力量,提升很快。
想到神魂之力,他想起自己的封仙符。
前些時候突然降臨的一道宏大功德愿力,被他引導(dǎo)入封仙符,快速催生其中寄養(yǎng)的神魂。
此時的封仙符上已經(jīng)神魂力量滿溢。
之前收取神魂時候引動鎮(zhèn)妖塔動蕩,回來后章立仔細查閱書冊,才在一本罕有的神道修行典籍找到答案。
封仙符中力量太強,會引動天地之力輝映。
幸好那次是在鎮(zhèn)妖塔中收取神魂,有陣法遮掩,又有鎮(zhèn)妖塔力量壓制,若是在其他地方拿出封仙符收取寄養(yǎng)神魂,必然會有異象。
章立決定,往后只要還在景元觀修行,他都到鎮(zhèn)妖塔中收取神魂,免得顯露出什么異象出來。
收起陣法,走出靜室。
偏廳之中的長案上,放著幾個密封的竹筒。
握著符筆正在繪制符箓的虞夢夢一抬頭,筆尖的符紙直接化為飛灰。
她慌亂起身,手足有些無措:“章先生,我,我就是對符道好奇……”
章立走到近前,看長案一邊放著兩張繪制好的符箓。
很簡單的清水符箓,比當初章立自己第一次繪制的清風(fēng)符箓還簡單。
可這也是繪制成功的符箓。
何況,虞夢夢不是仙道修仙者,身上沒有靈氣真元。
她有的是,妖氣。
伸手一招,一張符箓落在掌中。
虞夢夢緊張的抬頭看。
章立眼中,這符箓比當初他第一次繪制成功的符箓水平還差。
只是線條算是工整,筆墨的力道也還均勻。
指尖真元力量激發(fā),符箓一震,瞬間化為一團拳頭大的水球。
水球旋轉(zhuǎn)幾下,轟然崩碎,化為一片絲雨。
別說,這雨絲清涼,當中似乎還有淡淡的靈氣。
靈氣?
章立瞇起眼睛。
以妖氣繪制符箓,得到的清水符箓之中蘊含靈氣?
他抬頭看向四周,面色不變,心中卻有了一些猜測。
這就是凡俗世界的天道之力嗎?
傳言修行世界天道崩塌,修行世界的規(guī)則都是強者制定的。
修行世界所謂的大道修行,就是參悟天地之間萬般力量的運轉(zhuǎn)規(guī)則。
到凡俗世界后,章立本也以為此方世界同樣如此,強者為尊,規(guī)矩就是拳頭。
但從上次愿力加身,功德凝聚,修養(yǎng)神訣之后,他越發(fā)覺得,凡俗世界似乎還有天道力量。
“你在符箓一道上有些天賦,有興趣的話,可以每日學(xué)著繪制幾張符箓?!闭铝⒔K于開口。
這話,讓虞夢夢呆愣一下,然后便是滿臉驚喜。
“我,我要拜章先生為師嗎?”她看著章立。
章立搖搖頭,抬手將那幾個竹筒拿起。
“符箓不是我所擅長,要是祝兄歸來,你可以向他請教,若是——”
頓了頓,他沒有再說。
他也不知祝云山現(xiàn)在是什么情況。
虞夢夢微微有些失落,低下頭。
章立揭開竹筒,展開其中的紙卷。
永州平叛大軍撐到第一批糧草到達,軍勢大振。
朝堂關(guān)于陳進等官員的處置也送到,滿城百姓山呼萬歲,軍心民心穩(wěn)定。
只是徐州府那邊似乎不太穩(wěn)當,徐州府知府鄭謂,近來竟毫無動作。
這,很反常。
武王大軍暫時駐扎永州未動,御使蘇銘已經(jīng)往東南十六府巡察。
柳月護送祝云山,軍中押解叛軍幾位首領(lǐng)入京的船也到了大名府。
徐州之外,楚國邊境有所異動。
云滄江上的漁民曾見楚國軍船逆行沖入趙國水域。
楚趙兩國本是盟友,共抗秦魏,可如今趙國有與魏國聯(lián)姻的舉動,又恰逢趙國即將皇位更替。
楚國會坐視不動才叫怪了。
或許楚國不會當真進犯,但姿勢必然要做足,好處也定然要占足。
果然,后面的訊息之中就有楚國糧商收緊供應(yīng),洛京這邊的糧食不足的標記。
“皇都洛京之中的煉氣士不是一人,至少有十位。”
“其中強者似乎與皇族有聯(lián)系,入駐皇族在城外的莊園?!?br/>
“有人見疑似煉氣士踏上錦玉舟?!?br/>
最后兩份訊息,楚原定和青尋都將目標定在煉氣士身上。
元武堂的人被煉氣士所殺,景元觀也有弟子死難,還直接受到挑釁。
他們倆將目標放在煉氣士身上,是有借章立之力的意思。
章立看完所有的紙卷,然后將其燃盡。
他轉(zhuǎn)身往外走去。
“章先生,你,是去鎮(zhèn)妖塔嗎?”虞夢夢忽然出聲。
章立轉(zhuǎn)過頭看她。
虞夢夢低著頭,將一旁小案上放著的一份糕點捧著。
“求章先生幫我將這糕點帶給青月和姑姑。”
“這是青月最喜歡吃的永州桂花糕。”
章立看一眼那糕點。
虞夢夢面上一紅,低聲道:“小時候吃過姑姑做的,以往都是青月做給我吃,我,不太會做……”
這是不太會?
這是完全不會吧?
章立抬手一揮,那些糕點被收入某個儲物袋。
看著他徑直離去,虞夢夢微微松一口氣。
章立到鎮(zhèn)妖塔中,并未見元和道人。
他踏入鎮(zhèn)妖塔地下一層,目光落在茅亭之中端坐的身影。
元和道人。
此時的元和道人身上氣血翻涌,凝聚成道道虛幻的丈許幻影。
他身上,真元青光,與真氣引動的罡煞交錯。
“我所求是什么……”
口中低語,元和道人的額頭之上泛起淡淡的血色。
他的眼底有血光泛起。
七竅之中,有血跡。
身軀,微微顫動。
在鎮(zhèn)妖塔地下一層兩日,已經(jīng)到來他的極限。
再不突破,他就要肉身崩潰而死。
“長生嗎?”
“太遙遠,凡俗從未有真正長生者?!?br/>
“護持景元觀?”
“景元觀自有傳承,不是靠某個人的努力與犧牲?!?br/>
……
一個個自問,讓元和道人神色變幻。
到此時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修行,竟是不知道為了什么。
腦海之中,這百多年修行的過程不斷展現(xiàn),回溯。
似乎,這是他最后一次看到這些景象。
若是無法突破,這些就是他最后的回憶。
當一切定格在某一個場景時候,他豁然瞪大眼睛。
“你們看看,慶陽才是真正的修行種子?!?br/>
“你們同時修行,人家已經(jīng)到煉形后期,你們其他人沒有一人能有他一半?yún)柡Α!?br/>
“往后,慶陽必然是要做景元觀的觀主,承接本觀主的衣缽?!?br/>
一位白須老者手中握著一根竹枝揮舞,數(shù)十個七八歲孩童全力修行。
那個站在老者身側(cè)的孩童,身上好似散發(fā)光輝。
“我元和的執(zhí)念,原來一直都是,成為超越師兄的存在?!痹偷廊丝谥休p語,身上氣息陡然變幻。
鎮(zhèn)妖塔地下一層空間,一股清風(fēng)化為旋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