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夷葭坐在書案后，趙鳳曜站在一旁的窗前，看著窗外冒出嫩芽的枝椏。

    聽到推門聲，兩人看向被抬進來的良魚。

    卓夷葭和趙鳳曜兩人，眉頭皆是一皺。

    聽著良魚說完，卓夷葭眉頭皺的更深了。

    本來她是打算，用小廝去誘伍二甫上鉤，這中間只要他見過良魚的面就好了。而后便是小廝與伍二甫的牽扯，直到將試卷給伍二甫。

    再然后去跟孫相的小廝勾結(jié)，用重金賄賂他偷事先準備好的卷子。如此一來，兩邊就都連上了。一個偷卷子賣給外頭，一個在孫相旁邊不知名的小廝手里買卷子。

    千算萬算，就是沒有算到伍二甫的傻。竟然敢直接對朝堂命官動手，還起了殺人滅口的心思。真是待在北地當(dāng)?shù)仡^蛇久了，便無法無天。

    “主子，那后面要怎么辦？”一旁的知畫也跟著堵心起來，看著卓夷葭面帶憂色。

    卓夷葭搖搖頭：“讓我想想?！?br/>
    屋子里安靜了下來。

    良魚被扶起來癱坐在一旁。

    趙鳳曜輕輕關(guān)上窗，走到桌案旁坐下，看著卓夷葭：“將計就計吧。”

    卓夷葭抬頭，看向趙鳳曜。眼里帶著疑問。

    “既然事情已經(jīng)做了，好在良魚沒有暴露身份。既然伍二甫現(xiàn)在都以為他是孫相，那我們就讓他以為的是真的?！?br/>
    他很少插手卓夷葭的事，如今一開口，卓夷葭便靜下來想了起來。

    “你的意思是，將孫相……”卓夷葭開口的有些猶豫。

    趙鳳曜點點頭，接著卓夷葭的話開口，說的毫不遲疑：“將孫相也拖出來打一頓。”

    屋中眾人一屏，把孫相拖出來打一頓……

    卓夷葭聽著眉頭一皺：“打?qū)O相不容易啊?！?br/>
    “你謀劃的所有事都不容易?！壁w鳳曜看著卓夷葭，說的平淡無波，似乎把孫相拖出來打一頓是一件不值得擔(dān)憂的事。

    “用麻袋套著，拖出來打了就跑，孫相從麻袋中鉆出來，只能無語凝噎，不然呢，難道還能查出什么不成?！?br/>
    卓夷葭偏著頭，看著趙鳳曜說的云淡風(fēng)輕的樣子，抿了抿嘴。

    卓夷葭還是有些猶豫：“可若是孫相查到了伍二甫呢?！彼龑⒃囶}給伍二甫，就是要他張揚出去。

    若是孫向被打，有心一些，再查，不難查到伍二甫。

    “那就讓他在暫時不敢輕舉妄動。”趙鳳曜微微靠著椅背，修長的指節(jié)輕輕的敲著一旁的桌面，放出清脆的響聲在安靜的書房中格外清晰。

    卓夷葭看著趙鳳曜，眼睛一亮，而后低頭沉思起來，最后皺眉看著趙鳳曜：“世子是說用他的把柄去威脅他，讓他在春闈之前，分不出心思去查別的事？”

    趙鳳曜點點頭。

    “恕我直言，將才細想了一下，我手中孫相的把柄，并不足以威脅他到忽略春闈之事。”卓夷葭說著。

    主考春闈是件大事，她手上孫相的把柄，多是敗壞貪腐的證據(jù)，但這些并不足以威脅他不管春闈。這些再嚴重，告到明獻帝面前，也就是幾句話的事。誰說明獻帝就一定不曉得呢？

    她用這些證據(jù)，不過是想最后給孫家加把火，真正絆倒孫家，靠這些虛的證據(jù)可不行，要實打?qū)嵰徊讲降闹\算。

    趙鳳曜回頭看向卓夷葭，收回敲著桌面的手，交叉在身前。交叉的指節(jié)食指和拇指輕輕的摩挲著，輕聲開口道：“孫相入內(nèi)閣前，任職的是禮部尚書。四妹……可還記得？”

    卓夷葭認真的聽著趙鳳曜的話，點點頭：“記得。那時先皇健在，他是先皇親點的禮部尚書?！碑?dāng)年孫相只是禮部左侍郎，因為為人沉穩(wěn)，做事圓滑，被父皇提到了禮部尚書一職。

    “慶王還偏安淮川時，他給先皇獻過計策，殺了慶王。”趙鳳曜說著，唇角勾了勾。

    卓夷葭一愣，看向趙鳳曜。雖說一朝天子一朝臣，可孫相不同啊。他是在先皇時就吃里扒外勾結(jié)上慶王的。上一朝的臣，可沒有做好。

    “隨便跟懷榮王府有點沾染，就足以讓孫相被那位忌諱了?！弊恳妮缯f著，而后立即遙遙頭：“不行，你現(xiàn)在身上蠱毒沒有解，不能將懷榮王府牽扯出來。若是明獻帝一旦怒了，萬一催發(fā)蠱毒就糟了?！?br/>
    趙鳳曜聽著，緩緩斂下眸子，看著自己摩挲的手指，臉龐隱在陰影里。

    “還有一件事，兩事加在一起，就足以讓孫相忘了春闈了?！?br/>
    “何事？”

    趙鳳曜微微抬起頭，看向卓夷葭，說的緩慢而清晰：“寧王的腿，就是斷在孫相手里的。”

    屋里一靜。

    “一開始，孫相只是先皇安排來監(jiān)視慶王的人?！壁w鳳曜也不管屋中眾人反應(yīng)，徑直開口說著：“那時候慶王勢力沒有壯大，先皇明智，猜到了慶王的為人，提拔孫相為禮部尚書，主客清史司，以掌軍禮之命，暗中監(jiān)視慶王。這事兒差點被還是慶王世子的寧王撞破，孫相設(shè)計謀害寧王，卻被寧王逃過，只是斷了一條腿。寧王到如今還不曉得，是誰斷了他的腿?！?br/>
    卓夷葭坐在桌案后，細細的聽著趙鳳曜說完。

    若是真的，孫相這可是命懸在褲腰帶上給明獻帝辦事了。他要是一開始就投誠明獻帝還好，偏偏一開始父皇的細作。這細作都能倒戈，還能把他兒子的腿弄折，再大度的皇帝都容忍不了。

    何況明獻帝可不是個大度的人。

    “這事兒，倒是足以讓孫相暫時不去細究春闈之事了。”卓夷葭分析道。這么大的事兒，孫相重心肯定是要偏的。若是等春闈事發(fā)之后，就算查也沒用了。

    查出了伍二甫能怎樣？查出了有人故意泄題又怎樣？只要春闈舞弊的事兒一坐實。主事的孫相是定然脫不了干系的。

    “就依世子之言，將孫相拖出來打一頓?！弊恳妮缯f著，勾起嘴角一笑。帶著陰郁的笑意在臉上蕩開。

    孫相這賤人，早該打一頓了。吃里扒外的狗東西。

    卓夷葭轉(zhuǎn)頭看著知畫：“孫相什么時候來臨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