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錫遠并不知道她的心思,繼續(xù)叮囑道:“大哥接下來會很忙,應(yīng)該沒什么時間去巴黎看你,如果你想回來的話,隨時告訴我,我去機場接你。”
“我……嗯,我會的。”
陸棠蘇猶豫片刻,這才輕輕點了點頭。
林間的空氣很好,她一邊踱步往許愿池走,一邊握著手機,有一搭沒一搭跟陸錫遠聊著家常。
其實,以前他們每次講電話時,總能東拉西扯講好多話題,可現(xiàn)在,那份隨意早已經(jīng)消失不見。
自從她跟他表白之后,兩人之間的關(guān)系早在不知不覺中,變得尷尬起來。
陸錫遠很想主動化解這份尷尬,然而,腦海中卻總是不自覺浮現(xiàn)那晚她在自己面前哭喊著說她“忘不了”時梨花帶淚的樣子。
他,還是做不到無動于衷……
而陸棠蘇呢?
在這個有些涼意的夏夜,莫名地,心里特別想他。
更甚至,她突然有一種想告訴他自己回來了的沖動。
于是,她咬了咬唇瓣,柔聲說:“大哥,我……”
“怎么了?”
陸錫遠正在納悶該用什么樣的方式才能使他們回到最初,這會兒,聽陸棠蘇欲言又止,他深邃的眸子瞬間斂上幾分關(guān)心。
“我……”
陸棠蘇還是沒有辦法將這話說出口。
前方就是傳說中的許愿池,她漫不經(jīng)心抬眸望去。
入眼的,盡是斑斕的光影。
她不由得晃了晃神。
見她久久沒有回音,陸錫遠忍不住問:“遇到困難了嗎?”
“沒有?!?br/>
陸棠蘇急忙否認,抬手按了按眼角,故作輕松地說,“腦袋不好使,剛剛想說什么來著,忘了。”
她終究還是退縮了,請原諒她,直到這一刻,依然沒有做好面對一切的準備……
“呵,傻丫頭?!?br/>
陸錫遠輕笑,言語間溢滿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寵溺。
只是,他不知道,不代表陸棠蘇沒有聽出來。
也正是因為聽出來了,清楚大哥還是一如既往地寵她,把她當妹妹,心,又開始不受控制地泛著疼……
不想被他看穿自己的心事,不想再次怯弱地在他面前哭,她趕忙找了個借口,急匆匆掛掉電話。
快步走到許愿池邊上,這一刻,陸棠蘇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蹲在地上埋頭低泣起來。
靜謐的夜里,女孩的哭聲雖然很小,卻格外清晰。
陸錫遠恰好就在這一片林間。
向來耳力極好的他,大老遠地就聽到有人在前方低聲哭泣。
以為是哪個失戀的女人發(fā)泄情緒,一般情況下,他是不會多管閑事的,但也不知道為何,此時此刻,他還是管不住自己的雙腳,闊步往哭聲傳來的方向走去。
瑩白的月光下,女孩抱著雙膝蹲在地上,小身子一顫一顫地,看起來十分悲傷。
從他的角度,沒有辦法看清她的模樣,然,卻有一縷熟悉感隱隱襲來。
陸錫遠霍地頓住腳步。
那身形那感覺……
怎么那么像棠蘇?
不,棠蘇在巴黎,怎么可能會在這?
而且剛剛她還給自己打電話……
他擰擰眉,很快就將這個荒謬的想法甩到腦后。
“Alittlelove,littlekiss……”
放在褲袋的手機震了震,接著響起悅耳的鈴聲。
陸錫遠回過神,將手機從袋子里拿出來。
見屏幕上閃爍著“梁書妍”三個字,他這才想起,自己似乎出來得有些久了。
果真,電話一接通,電波那頭就傳來梁書妍焦急的聲音——
“錫遠,你什么時候回來?輪到我們了喔。”
“不好意思,我現(xiàn)在就回去,等我一下。”
陸錫遠充滿歉意說道。
“嗯,好的,那我等你?!?br/>
“嗯。”
將電話掛掉,他下意識往不遠處那隱隱啜泣的小身影瞥了一眼,之后才轉(zhuǎn)頭,大步流星走回去。
幸虧有那通電話,若不然他就鬼迷心竅管閑事去了。
陸錫遠走后不久,陸棠蘇終于緩緩站起來。
意識到衛(wèi)英東還在等自己,她不敢逗留太久,拿出紙巾將眼淚擦干,愿也不許了,直接離開。
這一夜,他們擦肩而過。
————
吃完晚飯后,在衛(wèi)英東的護送下,陸棠蘇回到酒店。
車子停下,陸棠蘇解開安全帶,笑著對他說:“謝謝你送我回來?!?br/>
“不客氣!明天我跟對方約好了再給你電話?!?br/>
衛(wèi)英東可沒敢忘記她心心念念的那個店面。
“呵,好的,我等你好消息?!?br/>
陸棠蘇由衷一笑,如果真能談下來的話,她發(fā)誓,一定會好好經(jīng)營的。
“ok!今晚早點休息。”
“嗯,晚安!”
揮別衛(wèi)英東,她風(fēng)姿綽約走進酒店的旋轉(zhuǎn)門。
電梯直上28樓。
走廊上,遠遠地就看到約翰垂頭喪氣,高大的身子倚在套房門口。
這家伙怎么了?
陸棠蘇蹙蹙眉,不自覺加快腳步。
“約翰——”
走到他面前,她語帶關(guān)心喚他的名字。
約翰這才抬起頭,幽怨地瞄了她一眼,苦哈哈地說:“糖酥酥,你去哪了,怎么才回來?我快餓死了。”
“餓了你不會去吃東西嗎?”
陸棠蘇翻翻白眼,一邊打開包包拿房卡。
“嘀”一下開了門,她往里邊走,約翰當然緊隨其后。
“你今天死哪去了?怎么老是不接電話的?”
換好拖鞋,她沒好氣問出聲。
“我出門的時候把房卡和錢包都漏在房間里了,想打電話給你,手機卻沒電了?;氐骄频辏驗闆]有證件,所以他們也不給我開門,于是我只好在你門口等了?!?br/>
坐在沙發(fā)上,約翰一臉委屈解釋。
“暈——”
陸棠蘇搖搖頭,對于他如此白癡的行為表示無語。
還沒來得及繼續(xù)說些什么,就聽約翰郁悶地說:“哎,糖酥酥,我看你還是好心把你大哥介紹給我認識好了。上次在巴黎都還沒來得及怎么跟他說上話呢。我今天特地去你家的公司找他——”
然而,他話只講一半,俊臉就被迎面襲來的抱枕砸個正著。
“喂,糖酥酥,你干嘛這么暴力?”
約翰摸了摸被砸到的俊臉,抗議嚷嚷。
“我暴力?是誰讓你去找我大哥的?嗯?你知不知道,我之所以住這是有原因的?你……你……氣死我了!”
陸棠蘇叉著小蠻腰,被他氣得連呼吸都開始不順暢。
她這邊遮遮掩掩,不敢讓大哥知道自己回來,甚至連酒店都不住陸氏旗下的,而這家伙倒好,竟直接找上門去了……
哎,損友啊損友!
她怎么就交了這么一個只會拖她后腿的朋友……
陸棠蘇越想越氣,烏溜溜的眸子蘊著團團怒火,狠狠地瞪著他。
約翰摸摸鼻子,被她的怒氣弄得無比莫名其妙。
他怎么知道嘛,她又不告訴自己!
可他不也沒見到陸男神么?
想到這,約翰扁扁嘴,急忙討好地朝她笑笑:“對不起,我知道我錯了。我以后一定不會擅自行動的,我在H市去哪都事先跟你匯報,這樣行了嗎?而且,我這不是沒見到你大哥嗎?就當原諒我這一次,怎么樣?”
“什么?你沒見到他?”
陸棠蘇聞言,心里不自覺松一口氣。
“對啊!見到了,我至于這么倒霉么?”
約翰嘆嘆氣,想起自己今天悲慘的遭遇,還真是應(yīng)了中國人所說的那句什么沒看黃歷就出門?
嗯嗯,一定是這樣的!
“既然這樣就算了,這是最后一次,再讓我發(fā)現(xiàn)你去找我大哥,咱們友盡!”
陸棠蘇忍不住警告他。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約翰點點頭,接著八卦問道:“糖酥酥,那你為什么不回家?難道你跟家里鬧矛盾了嗎?”
他們認識好幾年了。
以前,他就知道糖酥酥出身豪門,是個備受寵愛的千金大小姐。
照理說,她應(yīng)該跟家人關(guān)系很好才對,但為什么……
“嗯,鬧了點矛盾!”
陸棠蘇沉吟片刻,接著略有些憂傷回答,“我以后應(yīng)該不會再回去了?!?br/>
“為什么?”
約翰一聽,十分不解。
“我……其實,我不是陸家親生的?!?br/>
有些事情本來是沒打算告訴約翰的,畢竟那不是什么開心的過往,何必讓朋友陪著自己一起難過?
但在這個瞬間,興許是太脆弱太無助吧,陸棠蘇還是選擇,將故事告訴他。
包括,被人誣陷殺害宋淺影,包括,被人舉報退了學(xué),甚至包括,喜歡自己的大哥……
一切的一切,陸棠蘇都沒有對他隱瞞,當然,只除了五年前跟陸錫遠的那段情。
未料到他的糖酥酥竟經(jīng)歷過這么多事情,一向樂觀開朗的約翰聽完之后,久久沒有開口。
窩在沙發(fā)里,他神情十分凝重,就連肚子餓得咕咕叫,都無暇兼顧。
陸棠蘇坐在他旁邊的另一張單人沙發(fā)里,小身子蜷成一團,神情依舊凝重。
把心事訴說完,原以為自己會輕松很多,可她卻悲催地發(fā)現(xiàn),并沒有!
陸家也好,陸錫遠也好,在自己心中的份量實在太重太重,她又如何能舍下呢?
“糖酥酥——”
不知過了多久,約翰才開口叫她。
“嗯?”
陸棠蘇無精打采應(yīng)一聲。
“y,我再也不會打你大哥主意了?!?br/>
閨蜜如手足,男神如衣服,對比之下,糖酥酥在他心中比陸男神重要太多了,怎么選,他當然非常清楚。
“呵——”
陸棠蘇但笑不語。
也好,把事情說出來之后,至少不用愁約翰這貨又自作主張給自己惹什么幺蛾子了。
……
聊天太晚的結(jié)果,就是第二天起不了牀。
直到衛(wèi)英東的奪命連環(huán)Call第N次響起,陸棠蘇才緩緩睜開眼。
“喂——”
由于此時還沒完全清醒,她的聲音嬌憨中帶著點沙啞,透過電波傳入衛(wèi)英東耳中,竟有那么點小性感。
他稍稍閃了下神,隨即扯開一抹溫和的笑:“不是吧?都下午一點了,還在睡?”
“啊,下午一點?哇!”
陸棠蘇霍地睜大眼,馬上從牀上爬起來。
揉了揉眼睛,看看墻上的掛鐘,12:55分,天,她太牛了!
“趕緊收拾一下,吃點東西。2點鐘我來接你去店面看看,可以嗎?”
“當然可以!”
陸棠蘇想都不想,直接應(yīng)聲。
很快,像是想起什么,她急忙試探著問,“不要跟我說,你談妥了?”
“陸大明星交辦的事情,不妥也得妥??!”
衛(wèi)英東笑著揶揄道。
“切,我哪有那么大面子呀?!?br/>
陸棠蘇輕聲笑了,一邊跟他講電話,一邊走向衣柜挑選衣服。
“你當然有,只要你愿意,全天下都會為你讓路。”
衛(wèi)英東低低笑了笑。
若陸棠蘇肯花點心思去聽,一定會發(fā)現(xiàn),他隱藏在笑意底下,那抹化不開的濃情。
只可惜,陸棠蘇眼里心里就只有一個陸錫遠,即使別人再好,她都看不到,也聽不到……
————
刷完牙洗完臉,陸棠蘇給自己化了個精致的淡妝。
換上一條淺藍色的Fendi連衣裙,搭配白色高跟鞋,她站在鏡子前,優(yōu)雅地撥了撥烏亮的波浪長卷發(fā),這才拎著包包離開房間。
到酒店五樓的西餐廳吃了個簡餐,抬腕看看表,時間剛好2點。
衛(wèi)英東的電話準時打了過來。
跟他約好在酒店大門口見,陸棠蘇買了單之后,急急忙忙走出餐廳。
走得太匆忙,一不小心,竟將錢包遺落在座位上。
五樓,她懶得等電梯,于是直接坐手扶梯下去,卻不知道,在背面的另一輛手扶梯里,自己心心念念的男人,再一次與她擦身而過……
走到門口,衛(wèi)英東的車已經(jīng)停在那兒。
她挽緊手中的包包,噙著一抹愉悅的笑意,步履輕盈款款走去。
打開車門了副駕駛座,剛系好安全帶,衛(wèi)英東就把一份牛皮紙袋遞給她。
“這是?”
陸棠蘇眨了眨卷翹的睫毛,一時間有些反應(yīng)不過來。
“店面轉(zhuǎn)讓合同,我?guī)湍憧催^了,沒有什么問題。不過,你自己還是要再確認?!?br/>
他看著她,語帶認真。
“好的,謝謝?!?br/>
沒想到他連合同都給她弄好了,辦事效率高得讓她訝異之余,心里連連點贊。
迫不及待地將紙袋打開,拿出A4大小的合同。
衛(wèi)英東見狀,不由得勸她:“開車的時候最好不要看文件。這份合同你可以晚上帶回酒店慢慢看,反正不急。”
“那……好吧?!?br/>
陸棠蘇只好按捺住心底那抹小興奮,將合同重新裝回去。
衛(wèi)英東這才啟動引擎離開。
他們要去的那家商鋪,就在繁華的商業(yè)中心,離酒店大概20分鐘路程。
當初,陸棠蘇之所以會看上它,其實有三個方面的原因。
第一,商鋪附帶10個停車位,在這個寸土寸金的商圈,實屬難得。
第二,獨棟建筑,三層摟,非常符合她的要求。
第三,從這走路,五分鐘就可以抵達陸氏集團,如果她在這邊,中午還可以找大哥一起吃飯。
可如今……
明顯第三個原因,對她來說,已經(jīng)不再重要了。
恍惚中,車子已經(jīng)抵達目的地。
業(yè)主并沒有現(xiàn)身。
也對,衛(wèi)英東都把合同帶來,業(yè)主當然沒必出現(xiàn)了。
這點,陸棠蘇倒是不在意。
“我們上去看看吧。”
衛(wèi)英東拿著鑰匙開門,對陸棠蘇提議道。
“好。”
陸棠蘇輕輕頷首,跟在他后面走進去。
兩人從一樓逛到三樓。
見里面空蕩蕩,衛(wèi)生也搞得特別干凈,陸棠蘇不禁滿意地點點頭,由衷說:“我是的確挺喜歡這里的布局的,看來到時候簡單裝修一下就好?!?br/>
“嗯。我有朋友做工程的,到時候也可以讓他們幫忙?!?br/>
衛(wèi)英東笑著接話。
“啊,不是吧?你怎么人面那么廣,什么朋友都有?”
聽他這么講,陸棠蘇瞬間眼前一亮。
“我的同學(xué)大多從事不同的行業(yè),交往深了,朋友當然也就多了?!?br/>
衛(wèi)英東云淡風(fēng)輕解釋。
“那也是!”
陸棠蘇一臉了然,眼神卻悄悄一黯。
貌似,她就沒什么朋友,特別是同性朋友……
哎!
兩人在店里繞一圈,沒有找出問題,基本上,陸棠蘇也確定了將店面買下的決心。
跟衛(wèi)英東喝了個下午茶,她婉拒他晚餐的邀約,帶著合同回了酒店。
然而,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錢包不見了!
-本章完結(ji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