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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喬蔓果然是帶了喬錦笙一起去拜訪各家交好的貴女,一群年紀相差不大的小姑娘因著家世淵源到底是習慣了交際之事,你贊一句公主天家氣度我說一聲端陽郡主果真好眼光,而喬錦笙就被圍在中間想不去聽都不行。喬蔓在一邊笑吟吟的看著,間或說上幾句,接下來又是齊齊的稱贊聲。
蓋陽小郡主就坐在喬蔓身邊,細聲細氣道:“這些日子都沒有見到端陽長公主,我家母親很是擔憂的?!闭f著,將一個妃色百蝶穿花錦緞荷包遞到喬蔓手上,有些不好意思,“這是我親手繡的,里面裝了自朝華寺祈來的符?!?br/>
“蓋陽的針線素來是最好的?!眴搪麌@了聲,“端陽代母親謝過蓋陽郡主的心意。只是現(xiàn)在……連我都不知道,母親究竟是怎么了?!?br/>
小郡主顰了顰眉,依舊是用細細的聲音問:“怎么會這樣?難道沒有宣太醫(yī)么?”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喬蔓將自己的無奈擺在面上,“是宣過太醫(yī)的。喏,就在九公主到府上后的第三天吧,母親莫名就說身體不適,我要宣太醫(yī)她起初還不讓,后來被我纏的沒法子。可太醫(yī)來了后,看那樣子分明是診出什么了,卻不告訴我。母親倒是愈發(fā)不出門了,連一日三膳都直接擺進房里。我實在是不安,又不止如何是好……母親還讓我?guī)е殴鞒鰜硪娔銈?,我也只能來了?!?br/>
“誒?端陽不想見到我們嗎?”蓋陽小郡主手指動了動,腕上的赤金長命鎖手鐲發(fā)出輕靈的聲響,“希望姨母快些好起來。”
喬蔓一怔,見眼前這個還比自己大半歲的姐姐正好委屈的看著自己,好像真的是被冷待一般。她勉強安慰了句:“怎么會呢,蓋陽姐姐對我向來是最好的,我怎么不知道?!毕肓讼?,又說,“這樣讓蓋陽姐姐勞心,倒是我們端陽府上過意不去了。”
“這就好?!毙】ぶ魈鹛鸬男?,“因為九公主剛來的那幾天我一直沒見到端陽,所以還在擔心,是不是端陽有了九公主就不要我們了?!?br/>
“蓋陽姐姐這么說,倒是讓端陽無地自容了?!眴搪麑⑾惹暗暮砂湃胄渲械陌荡?,“本應該是去姐姐府上向蓋陽姨母問安的,可惜抽不出空。母親那般,端陽真的是想要以身代之?!?br/>
兩人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面上是如出一轍的神情,溫婉的仿佛雙生。喬錦笙在發(fā)現(xiàn)這點時,心里突然變得空落落的,像是遺失了什么最重要的東西??稍倏纯雌溆噘F女,每個人都是一樣的,唇角的弧度和拿手帕的姿勢,說起話來亦是同樣輕聲細語。相較之下,她分明是一個外人。哪怕是被人緣最好的端陽郡主引進,都不會真的融入。
因為這個原因,這一日回到公主府后喬錦笙悶悶不樂,反倒是在讀書習字上更下了功夫,到了夜半更深時喬蔓教她歇息也不應。喬蔓見表妹這般,心下一轉(zhuǎn)也就明白緣何而來,便上前勸道:“錦笙,想要和她們一起,倒不如去學女紅呢?!?br/>
九公主放下筆,抬起頭對表姐說:“所以錦笙并不想和她們一樣?!痹捯怀隹?,她就后悔了。
端陽郡主倒只是挑挑眉,一副看你要說什么的樣子。
她們是在與眾貴女一起用了晚膳后才回來的,喬蔓先讓表妹去歇息沐浴,自己則拿著那個荷包去找長公主。喬洛在聽完女兒轉(zhuǎn)述的蓋陽小郡主的話時只是漫不經(jīng)心的笑,身上披著淺金綠萼梅紗衣,更顯得清雅了些。
“母親!”喬蔓喚了聲,“連蓋陽姐姐都這么說了,何況女兒?!?br/>
喬洛看了喬蔓半晌,才道:“本宮無事?!?br/>
喬蔓自然是不信的,于是轉(zhuǎn)頭向玉桃:“玉桃,你呢?母親一直是你伺候的,如今這般,起碼要讓本郡主知道原因吧?”可玉桃只說了聲奴婢為難,就退到一邊不再多言。喬蔓見此,疑慮更重間倒是明白,怕是……涉及陰私了?
她神情一肅,道:“若是母親是在無法讓女兒知道,女兒是不能強求的。但我始終是母親的女兒,所以……”所以如果出了什么事,自己肯定會與端樣長公主站在一邊。
喬蔓想起母親是在入宮了一趟之后才變成這樣,那么就是宮中出了什么事?算起來,她已經(jīng)有些日子沒有進宮了。
長公主還是看著喬蔓,隱隱是笑了笑,說:“你想到什么了?說是無事就是無事,玉桃又能怎么樣。如今中宮懸置,有些事情讓本宮去拿個主意也正常,怎么會是出事?”
喬蔓見自己的心思被識破,倒是沉靜了些。的確,如果出了什么事情的話宮里不會一絲動靜都沒有,連病重之流都未出現(xiàn)。而母親現(xiàn)在不過是沒有踏出房門罷了,面色倒是潤澤的。
唯可慮著,是那天太醫(yī)的神情??梢哉f,這是喬蔓一切不安的源頭。
“對了,今日里那些人也一樣,都在說九公主多么好多么好。只是蓋陽給了我荷包,我就帶回來了。”
喬洛略略點頭,很快就說自己累了讓喬蔓也早些睡。喬蔓見此,好不容易放下些的心又提起來,可見母親似乎是真的困倦一般,只能講話咽下離開。一路上,都是在細細思索最近發(fā)生的事兒,越想越覺得……實在是太正常了。
那是怎么了?
搖搖頭,實在想不明白的話就先放下好了。
而端樣長公主見女兒離開后,才將荷包丟到玉桃手上。玉桃拿著荷包左右為難,不知如何是好。喬洛見她這般,只道:“明日叫太醫(yī)來瞧瞧,別讓郡主知道就好。”
玉桃屈膝應下了,上前去為長公主鋪好被褥。正值夏日,被子只是薄薄的一層,連玉枕都拿了出來。她將一切擺好,伺候著喬洛躺下后才猶豫道:“長公主,這樣瞞著郡主……合適么?”
喬洛神情不變:“有什么合適不合適的,還沒有決定呢。好了,你退下吧?!?br/>
玉桃見此,也只能替主子拉好被子,再吹熄蠟燭自己退了出去。守夜的是明棠居里的兩個二等丫頭,皆喚道:“玉桃姐姐?!?br/>
“好生守著,萬萬不可讓長公主受涼?!庇裉覈诟懒司洌叫氖轮刂氐耐讼?。
而在喬蔓回了環(huán)清館,看到的就是喬錦笙正在燈下念書,清澈的嗓音和對方專心的模樣讓端陽郡主的心情好了些,遂問道:“錦笙已經(jīng)沐浴過了?”
“嗯?!毙」媚锏囊暰€并沒有離開書本,還是一遍一遍讀啟蒙之物。這于她的年齡雖不相符,可念及已經(jīng)蹉跎的年華,也只得如此。喬蔓總覺得可惜,教的就更是用心,而喬錦笙也很認真,很快就將足有千余字的詩篇記熟,正在學習里面的字。
“唔,那姐姐就去了。你先看吧,待會兒姐姐來考你?!?br/>
說完這話,喬蔓就獨自去了一邊的房子里。此時玉梨已經(jīng)將水準備好,正在往上撒花瓣,玉香見此,走上來解開喬蔓的發(fā)髻,又將一身首飾卸下。喬蔓在水里泡了很長時間才站起,擦好身子后穿上白色的里衣,走回臥房,看到小表妹還是在讀書。
一番考量,喬錦笙的應答流利不說,能寫出的字也多了不少。喬蔓有些驚喜的揉了揉表妹的發(fā),笑道:“接下來很快就會超過姐姐了?!?br/>
“哪里呀,錦笙的字遠遠沒有蔓姐姐好看呢。”九公主被說的有些不好意思,又道,“蔓姐姐應該歇息了罷?錦笙想要再看一會兒?!?br/>
“今日是怎么了?”喬蔓偏著頭,雖然問了卻并沒有想要聽回答的意思,不過還是道自己陪著小表妹好了。到了較往常還晚的時候,喬錦笙都沒有放下書本。喬蔓勸她,九公主卻語出驚人。
“我……我只是……”喬錦笙支支吾吾道,“蔓姐姐和這幾天的那么多姐姐,都是從小就開始學習的,不論是蓋陽姐姐的女紅還是蔓姐姐的讀書習字。但是,”她的神情突然堅定了些,“錦笙不想成為和那些姐姐一樣的人,雖然蓋陽姐姐繡的荷包的確很漂亮。我……我想要成為蔓姐姐一樣的人!”
“是的,蓋陽姐姐的女紅一直是我們之間最好的。”喬蔓沒有接喬錦笙的話,反倒是說,“我將荷包給了母親,蓋陽姐姐說里面是她祈來的符……希望母親會好起來?!?br/>
喬錦笙還沒有說出的話被硬生生卡住了。
喬蔓猶自道:“錦笙,連玉桃都知道了,反而是我不知道……太奇怪了對不對?雖然玉桃是母親的心腹,和我是母親的女兒啊。有什么事情是一個奴才能知道,我卻不能知道的?”
“……”九公主張了張口,不知道自己該說什么才好。應該繼續(xù)說先前的理想么?想要成為和蔓姐姐一樣美麗耀眼的人,讓自己在冷宮里一見傾心的人。
可是……顯然是不合適的。
看著明顯情緒低落起來的表姐,喬錦笙想了很久才輕聲道:“長公主無論如何,都是對蔓姐姐好的。”
“我知道。”喬蔓說,“所以,才更加難受。”
喬錦笙點點頭,示意自己明白,可真的是說不出話來了。她伸出手拉著表姐,看到自己的影子因為燭火的跳躍而有了輕微變動,像蓋陽小郡主一般細聲道:“蔓姐姐,咱們這就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