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虞翻和盛室二人肩并肩在孔融常午里的廊道里邊凝貍以，意興頗佳。

    他們本也是風雅之士，十分樂意參加這種類型的酒會。雖然他們剛才也看見了孔融喝酒后的放縱形態(tài)，然而對他們來說，這不過是酒后真性情的吐露罷了，因而并不像王易這些人這樣十分放在心上。

    李逸、虞翻和盛憲現(xiàn)在思慮的就是該怎樣找個機會和孔融作一番深談。

    三人談笑間?？匆姾忠虑嘟鄣耐跻酌蜎_過來，而后頭一個容貌清峻的年輕人緊追不舍，叫嚷個不停。

    李逸三人知道隱瞞王易身份的重要性，所以看有人找他的麻煩。便隱隱移動腳步，放王易過去后又筑成一道人墻，不讓國淵過去。

    國淵被三個個頭高大的士子阻住去路。頗有些惱怒。但待他伸長脖子舉目一看，發(fā)覺三個。士子都是不凡之輩后，他立即收起了憤怒之情。他恭敬地作了一揖，滿面謙容地說道：“晚輩沖撞了三位長者。還望恕罪！”

    盛憲捻須和藹地笑道：“步履匆匆，可見你也是個追求上進的人，不過倘若將時間耗費在和走卒小廝的糾纏上。那就得不償失了?！?br/>
    國淵見盛憲儀度脫俗，神色溫婉，不禁添了一絲好感。他馬上覺得就這樣叫王易搶走那本藍皮書十分遺憾，但機會已失，時不再來，他也無力糾正了，只能恭敬地垂首說：“謹受長者教誨?！?br/>
    盛憲續(xù)而指了指自己和虞翻。和詳?shù)匦Φ溃骸拔覀儍扇耸菚??！庇贮c點李逸?！八侨昴先?。我們一路跋涉。北上之旅著實艱辛?？煞裥袀€，方便，引我們與孔文舉相會？”

    國淵斂容道：“孔文舉日夜縱酒高會，不過是吟詩作賦罷了，難得談談時事，幾位若要與孔文舉詳會，恐怕既無這個機遇，也無這個必要?！?br/>
    盛憲等人露出比較意外的表情。盛憲眉頭緊簇，說：“我聽說孔文舉素喜文士，若果真如你所說，市坊間的傳聞豈不都是假的么！”

    國淵輕笑道：“圣人有言：“道聽而途說，德之棄也。即使是律令也不因言獲罪啊，市坊小民之口，怎能輕易信之呢！”

    盛憲了卻一疑后對這年紀輕輕的國淵產(chǎn)生了濃厚的興趣。他上下端詳了國淵一遍，只見他骨秀神異。身貌俱佳。實是個風度翩翩的佳士。

    李逸和虞翻相覷而笑，顯然也對國淵產(chǎn)生了好感。不過虞翻搭船北上。在沒有親眼見到孔融之前，他是不會輕易返程的。他從懷中取出一卷書遞予國淵，拱了拱手，說道：“在下會稽虞翻，字仲翔，近來心血來潮。偶成注一卷，本yu送呈孔文舉一閱，卻不知個中還有諸多繁奧。若足下閑暇?？煞裥袀€便宜？”

    國淵掂了掂沉重的竹卷，卷外封帛散發(fā)的陣陣竹香心曠神怡，令人忍不住釋卷一覽。他欣然道：“晚輩樂安蓋人國淵，字子尼，幸為效勞！”

    王易躲在后頭。直到看見他們那四人說笑著走進哄亂的廳堂里時。他才走出來。

    但是因為聽見了“國淵”二字，王易向那廳堂外廊的側(cè)門駐足凝望許久。

    王易迅速地平復了一下自己的心態(tài)，三國名人薈萃，再不能見到一個就驚怔半天了?？稍捳f回來，每當王易親眼看到那個使自己名字流傳后世的人時，他都會近乎本能地呼吸急促、情不能已。王易碰見那些本來自己就非常喜歡的人物時，那種情感更會無比強烈。

    王易轉(zhuǎn)身看到院中假山怪石堆砌，花草樹木相得益彰，心中郁結的思慮也渙然溶解。他一手拍著藍皮的冊子，一面往院中踱著。

    身材高大的他卻穿著下人的服飾。也確實惹人注目。他走過幾個走廊，看到那些年輕的侍女飛來嫵媚動情的秋波?？吹侥切┥聿内A弱的走卒丟來羨慕嫉妒的冷視，只覺得頗為好笑。

    就在他面露與偽裝的身份格格不入的輕笑，還一面哼著小曲入了神時，耳邊突地一聲炸響，讓他驚得七魂去了六魄：

    “哪里來的小卒，竟敢在這里如此放蕩總肆！”

    王易只見自己走到了一面被蒼翠林木映襯的圓門前，他一驚這里頭恐怕是府邸主人女眷所住之處。便連忙退了回來，搜尋呵斥他的那個，人在哪里。

    很快他就發(fā)現(xiàn)那圓門斜對面。順著碎石路過去的那幢二層閣樓上，一個神態(tài)危峻的士子皺眉疾視。憑幾的手上攥著一卷書冊。

    那閣樓是孔家用來接待重要賓客的。王易看了看那閣樓，只覺造得是很精巧。然而地理位置卻是不佳。站在那閣樓的二層往這邊看，恐怕內(nèi)眷所居的后院能看個一干二凈。

    王易不愿白白吞下被人呵斥的苦果，他尖聲譏諷道：“先生的確不凡?。∪绱藨{欄相望，不勞步履之力，只需登臺延頸，就能將園中美色一覽無遺了?！?br/>
    那士子想不到世上還有這樣尖利狡詐的油滑之徒，當即怒氣攻心，便連額角也筋絡突起。

    王易害怕惹出事端，看到苑墻外有一扇小門，拔起腿就往那里跑，去，狼狽地躲開了那士子的逼視?？恐穳盈B類進有十幾間人聲鼎沸的屋舍。王易閑著無趣，便尋了入口走將進去。

    這十幾間屋舍裝飾也頗為華麗。但顯然不是用于待客的。王易進去后就發(fā)現(xiàn)屋舍里已擁得人山人海，一百多名各色打扮的人士圍聚在其中。有聚盅泯酒的，有帶著徘優(yōu)說笑的，還有臉紅脖子粗地吹牛的。

    王易用眼神細細掃來，卻見這群人中，多是行商走賈，也有本地一些偷懶的侍從小廝，還有外地的游俠豪客，但都是不入流的。

    這些人都是跟隨著士子混雜進來，不少人在廳堂遭到了一些自恃清高的士人的冷遇，所以憤懣不樂地來到這里麋集。當然，更多的人是因身份貧賤、衣著襤褸上不了臺面，而被管家生生攆到這里來的?？兹诰谱頃r雖然不甚計較，但他的家人卻在乎一家的臉面。

    王易高大的身軀可得屋中閑雜人等的一致喝彩，但他們見王易是個。小廝打扮，立即也提不起搭訕的興致，最多給他主動讓出條道來。叫他能有個舒服的地方坐下來聽大家講故事。

    王易穿插在人群；，久然他看到群穿著越葛戴著綺質(zhì)粱的矮帽的商人農(nóng)地圍坐在一起唉聲嘆氣，便連忙走過去，坐在他們那群人的斜后側(cè)聆聽起來。

    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忿忿不平地罵道：“天底下的狗崽子真是多啊。到處都有，官府里的狗咬人，孔家的狗咬人，便連那高樓上的王景興，也是個愛作犬吠的主！”

    他身邊一中年人點頭嘆道：“我們這些做生意的走南闖北，貌似是為了些蠅頭微利，實質(zhì)上天下的物資流轉(zhuǎn)，正有賴于我們??！天底下的庸人一天到晚“盡耕田”“輸田力”真是愚昧不可及啊?！?br/>
    很快有人搭腔說：“這些年生意愈發(fā)難做了，幾十年前對商賈強征的泰半之稅，近來河內(nèi)的幾個縣又開始征收了?！?br/>
    “天底下的好生意，都被皇帝攬去了?！庇腥四懘笸秊榈卣f，但大家不過是抬頭側(cè)目，很快就陷入了沉默。

    還是最先那個。年輕人說：“不久前我在北海走一批海貨，正是要送到濟南的郡府去，誰知在濟北河載貨時，突遇疾風，貨船觸礁而沉。此事若放在明章年間，不過是打點一下?lián)p折的物品罷了。可到了這個年頭，必

    “那你后來究竟怎樣了？”大家忙追問道。

    年輕人撥掌嘆道：“律令上寫得明明白白：“昔災唯赦。可濟南的明府君硬說我是故意拖欠。拉船的纖夫，棧邊的旅舍掌柜都極仗義，不遠百里跑過來幫我作證。結果明府君閉門不納，一點也聽不進。結果我蒙受天災損失了那一船海貨不說，還白白被那明府君扣去了許多羈留錢！若不是幾位朋友相救，我就真的完了?！?br/>
    “濟南的官竟然比泰山的賊還會盤錄哪！”眾賈舉杯相碰，悶悶地喝下一口烈酒。

    年輕人看破世事似地輕聲一笑：“齊魯之地的官員都是這副德行，那怕是除院雜掃的徒吏，那官架子也大得很哪?！?br/>
    中年商人說：“我家叔父曾做過郡太守大人的橡屬，當時考課通過后。他按上府的命令抄了一張“為吏之道。下來。我讀過，這“為吏之道。瑯瑯上口，很容易記?！?br/>
    年輕人冷笑道：“天下之道都崩壞了，還會有人去惦記“為吏之道。么！”

    王易聽著這群商人抒發(fā)自己的滿腔抱怨，自己也感觸頗多。他知道何謂“為吏之道”：那是秦朝的產(chǎn)物。秦朝重視法治，也分外重視吏治。每名秦朝官員都要抄一張類似座右銘的“為吏之道”王易甚至還能依稀記得這個對后世仍然具有教育意義的東西，他不禁隨口吟道：

    忠信敬上

    清廉無謗

    舉事要審當

    喜為善行

    恭敬多讓”

    漢承秦制，除了早期遵循黃老之道與秦的苛暴有較大差異外，在法律制度建設上的大的層面來說，無論是法理思想還是制度構建都是一脈相承的?！盀槔糁馈边@樣的干誡竟然這樣有生命力，也正說明了其內(nèi)含價值的精深。東漢末年，社會局勢日益混亂，要想維持平穩(wěn)有序的法治和吏治已經(jīng)不太可能了。而在混亂之中率先找到空間喘息，甚至借助難得的機遇獲得重大發(fā)展的商人群體，卻從社會管制的角度被殘暴的酷法酷吏壓制。漢末以來，商人群體的發(fā)展十分矚目，然而這個群體的前行之路荊棘叢生。歷史證明它最終會走得遍體鱗傷。

    從商人們的口音可以辨別出他們多是來自廣陵、東海、下邳這幾個。地方。這些地區(qū)依賴縱橫密布的水網(wǎng)，成為人口物資的匯聚中心，在古代長期屬于工商業(yè)發(fā)達的富庶地區(qū)。然而到了現(xiàn)代?，F(xiàn)代化的交通使得內(nèi)河水運的地位一落千丈。昔年的雄城揚州免不了衰落的命運，輝煌一時的蘇北竟成了貧窮的代名詞。變化之大，真叫人噓唏感嘆不已。

    商人們聽見這樣一個褐衣青椿的小廝竟能將“為吏之道”背出。倒覺得十分驚異。紛紛轉(zhuǎn)過頭來觀察王易。王易裝得驚慌失措的樣子。令那些商人們世故地哈哈大笑起來。

    “你這高高大大的小子也偷jiān?；?，廝混到我們這里來么！”那個，中年人從隨身攜帶的布包里取出一只陶杯，為王易斟滿酒水后遞了過來。陶器壁面的溫熨感覺讓王易自動地放低了目光，旋即他發(fā)現(xiàn)那只陶杯正是他的船隊在城陽郡賣掉的數(shù)萬件陶器的其中之一。

    “剛才本yu到后院轉(zhuǎn)轉(zhuǎn)，卻被一個手捧書卷的儒生喝退，心情著實有些不樂?！蓖跻自囍瓦@些粗鄙的人套近乎。

    其實大家在生意上也有關系。就譬如這陶杯。只是還沒有互相袒露身份罷了。

    “哈哈哈哈”中年商人笑得合不籠嘴，“那個家伙說來還是我的同鄉(xiāng)哩！他是東海王朗，字景興。在我們家鄉(xiāng)頗有名氣。他很通經(jīng)傳。學識也很淵博，很年輕時就因這個而被召入京城，拜了郎中，后來恐怕是資歷太淺。朝中公卿要考察他，就將他外派到瑙丘縣做縣長。王朗一兩年間就做得有聲有色。去年九月份，他老師太尉楊公去世了，他竟也棄官，為楊公行服。今年三月他脫了喪服后，便輾轉(zhuǎn)來到北海。和魯國孔融、平原華歆相談甚歡。只是不久前平原高唐人華歆回鄉(xiāng)做小吏去了，自此之后王朗一直怏怏不快，稍見他人不如意就出言呵斥，這與他那位議論持平的朋友華子魚相比，真是相差太大了。”

    “在座諸位，恐怕無不受過王景興的晦氣？哈哈，”年輕商賈笑著一說，大家也都樂個不停。

    曹魏的第一代三公即是鐘繇、王朗、華歆三人。鐘皺雖是潁川人。然而長期在關西活動，難覓蹤跡。卻是王朗和華歆時常出現(xiàn)在青翼的重要場所。此二公在仕曹魏前各有遠遁偏隅、領一方郡牧的經(jīng)歷。他們在最終站住腳跟前，可謂一路坎柯受盡艱辛。

    偉大的人格品質(zhì)不可能是與生俱來的。如果孔子沒有“知其不可而為之”他的思想也達不到圣人的高度。就像王易不會輕易把吳普抓來當貼身醫(yī)護一樣，他也不會強迫王朗華歆等人為自己的橡屬，因為這些人要得到成就，還需要歲月的磨練。

    對王朗的招徠之意一閃而逝。王易默默思

    俄而王易發(fā)現(xiàn)頭腦活絡的商人們又挑起了一個新話題。有人說：“這次孔文舉在北海設宴款待，名聲傳出了千里，我們淮浦南北的大賈基本上都來了。東海糜氏據(jù)說也來了，可為何卻不見他們的蹤影？”

    先前那年輕人冷冷道：“糜竺糜芳兄弟二人不是俗賈，你們大約都知道糜竺在東莞和城陽做的那些事”。

    大家的額頭立即布滿了涔涔汗水。中年商賈沉聲道：“為賊寇轉(zhuǎn)運錢貨，淮灑之地何人不曉！只是大家素來忌憚他家，藏著掖著。就是不說罷了年輕人”亨地一聲說：“株連家族的事情。他糜竺做得光明正大啊

    “光明正大？。中年商人疑惑道，“糜竺素來小心翼翼，殺頭的事他還斷斷不敢明擺到臺面上來。于賢弟這又何從說起呢？。

    年輕人似乎對大家消息的閉塞感到十分失望，他急道：“諸位難道不知道徐州刺史要表他為別駕嗎？”

    “什么！”座賈們面面相覷。對他們來說，憑借商人身份而獲得官職的難度并不亞于登蜀道。如今賣官發(fā)爵之風十分猖掀。然而朝廷對商賈的限制，社會對商賈的歧視仍然沒有消失，商人們想從非正常途徑一步登天還是極為困難的。

    大家震驚的同時對糜竺產(chǎn)生了由衷的敬佩之情。

    “糜子仲做了徐州別駕，恐怕我等的日子會好過一些?！币粋€老實巴交的年輕商人拍著手說。

    大家很快用冷視凍結了他的幻想。聳輕人嘆道：“糜竺門檻極精，手下能人倍出。一毫一厘都算得十分清楚。他現(xiàn)在又有了一個官銜。到時候只恐怕沒有我們的立足之地了?！笨雌饋硭趽拿蛹視脵鄤罩愦笮袎艛啵瑪D掉其他商人的利益空間。

    他的擔憂不無道理。缺乏監(jiān)管的混亂市場本身就無公平可言。

    大魚吃小魚，吃到最后的結果就是小魚全部被大魚吃掉。那個老實巴交的年輕商人看大家憂心仲仲，頓時嚇得不知所措。

    年輕人又說：“糜竺做生意是睚眥必報的。這里我倒還有些趣事。不過想必大家都已經(jīng)知道了眾人一頭霧水，急令他解釋，于是他說：“城陽郡可算是糜家的本陣了，前不久三艘巨舶自東而來。在城陽放出了數(shù)萬件巧奪天工的陶器，糜家在城陽的陶業(yè)在三個月內(nèi)一直虧損，現(xiàn)在除了一些毛糙的小件。最賺錢的那批行貨一件也賣不掉。糜家的陶業(yè)，估計很快就要敗掉了。”

    大家聽到業(yè)界大亨兵敗如山倒的消息。都幸災樂禍地傻笑起來。

    年輕人繼續(xù)說道：“糜竺若做了別駕。其弟糜芳估摸著也能混個一官半職。他們大權在握，誰找他們麻煩，他們自是要趁勢報復的。在城陽放下陶器的?？颓皫滋焱蝗怀霈F(xiàn)在高密縣城，我聽說糜家收攏數(shù)千名部曲，要來找這些海客的麻煩

    王易悚然大驚。那些商賈半信半疑，可那年輕人拍著胸膛說：“我于禁什么時候口出亂言過呢！這都是有理有據(jù)的：在我家鄉(xiāng)泰山矩平那里。幾支賴糜氏吃餉的賊軍都已經(jīng)提前得到了消息，要在這兩月歇戰(zhàn)。給糜家部曲讓出條路過來。你以為他們火并成那樣是怎么收住手的呢”。

    王易遽然側(cè)目，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于禁身上。那就是隨曹cāo征戰(zhàn)。數(shù)立戰(zhàn)功。最終卻被關羽攻破，幾度為蜀、吳所虜，最終慚憤發(fā)病而死的五子良將之一，泰山矩平人于禁于文則？

    建安二十四年，身處長安的曹cāo命令曹仁討伐駐守在婪城的關羽，后來讓于禁協(xié)助曹仁。正值秋天。天降豪雨。漢水水位猛漲，平地水積數(shù)丈之深。于禁等所領的七軍都被淹沒。于禁和幾位將領登上高處望著平闊的水面，發(fā)現(xiàn)自己已身處孤島，沒有退避的地方。而關羽就率軍趁機乘大船而來進攻于禁等部，于禁走投無路，困窘交加，最后投降。

    于禁隨曹cāo征戰(zhàn)三十年。最終因建安二十四年那場天災促成的慘敗而身敗名裂，不得善終。造化弄人?？峙抡f的就是這種情況。

    對于于禁的出身，世間歷來也頗有爭議，有人說他本是黃巾軍將領，有人說他本是豪右，還有人說他出身泰山流寇，眾口不一。王易深深看了那于禁一眼，又聽有商人說：“?？途薏敖K究是曇花一現(xiàn)。況且才數(shù)萬件陶器罷了，糜家總不至于這么促狹！”

    于禁拍了拍手，一個，健壯的仆人從墻角的箱筐里取出一只造型極為奇特的錯發(fā)櫛漢紅陶釜，這只煮炊器具于時極為罕見。他捧著陶釜。盯著那人說：“你看看，這件陶釜的形制、色彩、工藝，哪樣是當今世上的工匠做的出的呢？一件兩件還不要緊。如果成百上千件地端出來像普通貨品那樣販賣。糜家用什么來抵擋呢？。

    這件陶釜來自于王易的船隊。它在王易眼里無比粗拙笨重。當時王易在授予工匠們制造這件器具的圖紙時。本是以自己對新石器大溪文化的代表性器具的回憶繪出主體圖樣，然后夾雜了些許創(chuàng)新進行重新設計出來的。這件陶釜的釜底有四只可插支架的四槽，便于旅途攜帶；底面經(jīng)過特殊平滑處理，耐燒耐磨；彎曲弧面增大，擴大了受熱面積；釜口一輪朝外翻出，可以防止煮沸的液體飛濺到旁邊的人。這種小創(chuàng)新都凝結著人類數(shù)千年的實踐智慧。雖然簡單。但在這個時代，人們還想不出來。

    于禁所要表達的意思就是糜家的產(chǎn)品無法從工藝、創(chuàng)新、產(chǎn)量、價格上與海客的產(chǎn)品媲美。

    見大家意猶未盡，于禁又道：“北海有名的鄭鐵匠本是東平陵工場的匠吏。一生造得佳兵無數(shù)，經(jīng)他出手的鐵器金刀，勝過糜家俗品百倍，可是到頭來卻是鄭鐵匠窮困潦倒，糜家鐵器暢銷海內(nèi)。這其中的緣故。大家難道還不明白么？。

    王易見大家默然，便逮著這個機會問道：“那鄭鐵匠還住在北海城里么？。

    于禁笑道：“怎么，你想去見他？正巧。我在那里有買賣上的事情。不妨帶你一起去

    二、虞翻和盛室二人肩并肩在孔融常午里的廊道里邊凝貍以，意興頗佳。

    他們本也是風雅之士，十分樂意參加這種類型的酒會。雖然他們剛才也看見了孔融喝酒后的放縱形態(tài)，然而對他們來說，這不過是酒后真性情的吐露罷了，因而并不像王易這些人這樣十分放在心上。

    李逸、虞翻和盛憲現(xiàn)在思慮的就是該怎樣找個機會和孔融作一番深談。

    三人談笑間?？匆姾忠虑嘟鄣耐跻酌蜎_過來，而后頭一個容貌清峻的年輕人緊追不舍，叫嚷個不停。

    李逸三人知道隱瞞王易身份的重要性，所以看有人找他的麻煩。便隱隱移動腳步，放王易過去后又筑成一道人墻，不讓國淵過去。

    國淵被三個個頭高大的士子阻住去路。頗有些惱怒。但待他伸長脖子舉目一看，發(fā)覺三個。士子都是不凡之輩后，他立即收起了憤怒之情。他恭敬地作了一揖，滿面謙容地說道：“晚輩沖撞了三位長者。還望恕罪！”

    盛憲捻須和藹地笑道：“步履匆匆，可見你也是個追求上進的人，不過倘若將時間耗費在和走卒小廝的糾纏上。那就得不償失了?！?br/>
    國淵見盛憲儀度脫俗，神色溫婉，不禁添了一絲好感。他馬上覺得就這樣叫王易搶走那本藍皮書十分遺憾，但機會已失，時不再來，他也無力糾正了，只能恭敬地垂首說：“謹受長者教誨?！?br/>
    盛憲續(xù)而指了指自己和虞翻。和詳?shù)匦Φ溃骸拔覀儍扇耸菚??！庇贮c點李逸?！八侨昴先?。我們一路跋涉。北上之旅著實艱辛。可否行個，方便，引我們與孔文舉相會？”

    國淵斂容道：“孔文舉日夜縱酒高會，不過是吟詩作賦罷了，難得談談時事，幾位若要與孔文舉詳會，恐怕既無這個機遇，也無這個必要。”

    盛憲等人露出比較意外的表情。盛憲眉頭緊簇，說：“我聽說孔文舉素喜文士，若果真如你所說，市坊間的傳聞豈不都是假的么！”

    國淵輕笑道：“圣人有言：“道聽而途說，德之棄也。即使是律令也不因言獲罪啊，市坊小民之口，怎能輕易信之呢！”

    盛憲了卻一疑后對這年紀輕輕的國淵產(chǎn)生了濃厚的興趣。他上下端詳了國淵一遍，只見他骨秀神異。身貌俱佳。實是個風度翩翩的佳士。

    李逸和虞翻相覷而笑，顯然也對國淵產(chǎn)生了好感。不過虞翻搭船北上。在沒有親眼見到孔融之前，他是不會輕易返程的。他從懷中取出一卷書遞予國淵，拱了拱手，說道：“在下會稽虞翻，字仲翔，近來心血來潮。偶成注一卷，本yu送呈孔文舉一閱，卻不知個中還有諸多繁奧。若足下閑暇。可否行個便宜？”

    國淵掂了掂沉重的竹卷，卷外封帛散發(fā)的陣陣竹香心曠神怡，令人忍不住釋卷一覽。他欣然道：“晚輩樂安蓋人國淵，字子尼，幸為效勞！”

    王易躲在后頭。直到看見他們那四人說笑著走進哄亂的廳堂里時。他才走出來。

    但是因為聽見了“國淵”二字，王易向那廳堂外廊的側(cè)門駐足凝望許久。

    王易迅速地平復了一下自己的心態(tài)，三國名人薈萃，再不能見到一個就驚怔半天了?？稍捳f回來，每當王易親眼看到那個使自己名字流傳后世的人時，他都會近乎本能地呼吸急促、情不能已。王易碰見那些本來自己就非常喜歡的人物時，那種情感更會無比強烈。

    王易轉(zhuǎn)身看到院中假山怪石堆砌，花草樹木相得益彰，心中郁結的思慮也渙然溶解。他一手拍著藍皮的冊子，一面往院中踱著。

    身材高大的他卻穿著下人的服飾。也確實惹人注目。他走過幾個走廊，看到那些年輕的侍女飛來嫵媚動情的秋波?？吹侥切┥聿内A弱的走卒丟來羨慕嫉妒的冷視，只覺得頗為好笑。

    就在他面露與偽裝的身份格格不入的輕笑，還一面哼著小曲入了神時，耳邊突地一聲炸響，讓他驚得七魂去了六魄：

    “哪里來的小卒，竟敢在這里如此放蕩總肆！”

    王易只見自己走到了一面被蒼翠林木映襯的圓門前，他一驚這里頭恐怕是府邸主人女眷所住之處。便連忙退了回來，搜尋呵斥他的那個，人在哪里。

    很快他就發(fā)現(xiàn)那圓門斜對面。順著碎石路過去的那幢二層閣樓上，一個神態(tài)危峻的士子皺眉疾視。憑幾的手上攥著一卷書冊。

    那閣樓是孔家用來接待重要賓客的。王易看了看那閣樓，只覺造得是很精巧。然而地理位置卻是不佳。站在那閣樓的二層往這邊看，恐怕內(nèi)眷所居的后院能看個一干二凈。

    王易不愿白白吞下被人呵斥的苦果，他尖聲譏諷道：“先生的確不凡??！如此憑欄相望，不勞步履之力，只需登臺延頸，就能將園中美色一覽無遺了。”

    那士子想不到世上還有這樣尖利狡詐的油滑之徒，當即怒氣攻心，便連額角也筋絡突起。

    王易害怕惹出事端，看到苑墻外有一扇小門，拔起腿就往那里跑，去，狼狽地躲開了那士子的逼視。靠著苑墻層疊類進有十幾間人聲鼎沸的屋舍。王易閑著無趣，便尋了入口走將進去。

    這十幾間屋舍裝飾也頗為華麗。但顯然不是用于待客的。王易進去后就發(fā)現(xiàn)屋舍里已擁得人山人海，一百多名各色打扮的人士圍聚在其中。有聚盅泯酒的，有帶著徘優(yōu)說笑的，還有臉紅脖子粗地吹牛的。

    王易用眼神細細掃來，卻見這群人中，多是行商走賈，也有本地一些偷懶的侍從小廝，還有外地的游俠豪客，但都是不入流的。

    這些人都是跟隨著士子混雜進來，不少人在廳堂遭到了一些自恃清高的士人的冷遇，所以憤懣不樂地來到這里麋集。當然，更多的人是因身份貧賤、衣著襤褸上不了臺面，而被管家生生攆到這里來的?？兹诰谱頃r雖然不甚計較，但他的家人卻在乎一家的臉面。

    王易高大的身軀可得屋中閑雜人等的一致喝彩，但他們見王易是個。小廝打扮，立即也提不起搭訕的興致，最多給他主動讓出條道來。叫他能有個舒服的地方坐下來聽大家講故事。

    王易穿插在人群；，久然他看到群穿著越葛戴著綺質(zhì)粱的矮帽的商人農(nóng)地圍坐在一起唉聲嘆氣，便連忙走過去，坐在他們那群人的斜后側(cè)聆聽起來。

    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忿忿不平地罵道：“天底下的狗崽子真是多啊。到處都有，官府里的狗咬人，孔家的狗咬人，便連那高樓上的王景興，也是個愛作犬吠的主！”

    他身邊一中年人點頭嘆道：“我們這些做生意的走南闖北，貌似是為了些蠅頭微利，實質(zhì)上天下的物資流轉(zhuǎn)，正有賴于我們啊！天底下的庸人一天到晚“盡耕田”“輸田力”真是愚昧不可及啊。”

    很快有人搭腔說：“這些年生意愈發(fā)難做了，幾十年前對商賈強征的泰半之稅，近來河內(nèi)的幾個縣又開始征收了?！?br/>
    “天底下的好生意，都被皇帝攬去了?！庇腥四懘笸秊榈卣f，但大家不過是抬頭側(cè)目，很快就陷入了沉默。

    還是最先那個。年輕人說：“不久前我在北海走一批海貨，正是要送到濟南的郡府去，誰知在濟北河載貨時，突遇疾風，貨船觸礁而沉。此事若放在明章年間，不過是打點一下?lián)p折的物品罷了。可到了這個年頭，必

    “那你后來究竟怎樣了？”大家忙追問道。

    年輕人撥掌嘆道：“律令上寫得明明白白：“昔災唯赦?？蓾系拿鞲舱f我是故意拖欠。拉船的纖夫，棧邊的旅舍掌柜都極仗義，不遠百里跑過來幫我作證。結果明府君閉門不納，一點也聽不進。結果我蒙受天災損失了那一船海貨不說，還白白被那明府君扣去了許多羈留錢！若不是幾位朋友相救，我就真的完了。”

    “濟南的官竟然比泰山的賊還會盤錄哪！”眾賈舉杯相碰，悶悶地喝下一口烈酒。

    年輕人看破世事似地輕聲一笑：“齊魯之地的官員都是這副德行，那怕是除院雜掃的徒吏，那官架子也大得很哪?！?br/>
    中年商人說：“我家叔父曾做過郡太守大人的橡屬，當時考課通過后。他按上府的命令抄了一張“為吏之道。下來。我讀過，這“為吏之道。瑯瑯上口，很容易記?！?br/>
    年輕人冷笑道：“天下之道都崩壞了，還會有人去惦記“為吏之道。么！”

    王易聽著這群商人抒發(fā)自己的滿腔抱怨，自己也感觸頗多。他知道何謂“為吏之道”：那是秦朝的產(chǎn)物。秦朝重視法治，也分外重視吏治。每名秦朝官員都要抄一張類似座右銘的“為吏之道”王易甚至還能依稀記得這個對后世仍然具有教育意義的東西，他不禁隨口吟道：

    忠信敬上

    清廉無謗

    舉事要審當

    喜為善行

    恭敬多讓”

    漢承秦制，除了早期遵循黃老之道與秦的苛暴有較大差異外，在法律制度建設上的大的層面來說，無論是法理思想還是制度構建都是一脈相承的?！盀槔糁馈边@樣的干誡竟然這樣有生命力，也正說明了其內(nèi)含價值的精深。東漢末年，社會局勢日益混亂，要想維持平穩(wěn)有序的法治和吏治已經(jīng)不太可能了。而在混亂之中率先找到空間喘息，甚至借助難得的機遇獲得重大發(fā)展的商人群體，卻從社會管制的角度被殘暴的酷法酷吏壓制。漢末以來，商人群體的發(fā)展十分矚目，然而這個群體的前行之路荊棘叢生。歷史證明它最終會走得遍體鱗傷。

    從商人們的口音可以辨別出他們多是來自廣陵、東海、下邳這幾個。地方。這些地區(qū)依賴縱橫密布的水網(wǎng)，成為人口物資的匯聚中心，在古代長期屬于工商業(yè)發(fā)達的富庶地區(qū)。然而到了現(xiàn)代。現(xiàn)代化的交通使得內(nèi)河水運的地位一落千丈。昔年的雄城揚州免不了衰落的命運，輝煌一時的蘇北竟成了貧窮的代名詞。變化之大，真叫人噓唏感嘆不已。

    商人們聽見這樣一個褐衣青椿的小廝竟能將“為吏之道”背出。倒覺得十分驚異。紛紛轉(zhuǎn)過頭來觀察王易。王易裝得驚慌失措的樣子。令那些商人們世故地哈哈大笑起來。

    “你這高高大大的小子也偷jiān耍滑，廝混到我們這里來么！”那個，中年人從隨身攜帶的布包里取出一只陶杯，為王易斟滿酒水后遞了過來。陶器壁面的溫熨感覺讓王易自動地放低了目光，旋即他發(fā)現(xiàn)那只陶杯正是他的船隊在城陽郡賣掉的數(shù)萬件陶器的其中之一。

    “剛才本yu到后院轉(zhuǎn)轉(zhuǎn)，卻被一個手捧書卷的儒生喝退，心情著實有些不樂?！蓖跻自囍瓦@些粗鄙的人套近乎。

    其實大家在生意上也有關系。就譬如這陶杯。只是還沒有互相袒露身份罷了。

    “哈哈哈哈”中年商人笑得合不籠嘴，“那個家伙說來還是我的同鄉(xiāng)哩！他是東海王朗，字景興。在我們家鄉(xiāng)頗有名氣。他很通經(jīng)傳。學識也很淵博，很年輕時就因這個而被召入京城，拜了郎中，后來恐怕是資歷太淺。朝中公卿要考察他，就將他外派到瑙丘縣做縣長。王朗一兩年間就做得有聲有色。去年九月份，他老師太尉楊公去世了，他竟也棄官，為楊公行服。今年三月他脫了喪服后，便輾轉(zhuǎn)來到北海。和魯國孔融、平原華歆相談甚歡。只是不久前平原高唐人華歆回鄉(xiāng)做小吏去了，自此之后王朗一直怏怏不快，稍見他人不如意就出言呵斥，這與他那位議論持平的朋友華子魚相比，真是相差太大了?！?br/>
    “在座諸位，恐怕無不受過王景興的晦氣？哈哈，”年輕商賈笑著一說，大家也都樂個不停。

    曹魏的第一代三公即是鐘繇、王朗、華歆三人。鐘皺雖是潁川人。然而長期在關西活動，難覓蹤跡。卻是王朗和華歆時常出現(xiàn)在青翼的重要場所。此二公在仕曹魏前各有遠遁偏隅、領一方郡牧的經(jīng)歷。他們在最終站住腳跟前，可謂一路坎柯受盡艱辛。

    偉大的人格品質(zhì)不可能是與生俱來的。如果孔子沒有“知其不可而為之”他的思想也達不到圣人的高度。就像王易不會輕易把吳普抓來當貼身醫(yī)護一樣，他也不會強迫王朗華歆等人為自己的橡屬，因為這些人要得到成就，還需要歲月的磨練。

    對王朗的招徠之意一閃而逝。王易默默思

    俄而王易發(fā)現(xiàn)頭腦活絡的商人們又挑起了一個新話題。有人說：“這次孔文舉在北海設宴款待，名聲傳出了千里，我們淮浦南北的大賈基本上都來了。東海糜氏據(jù)說也來了，可為何卻不見他們的蹤影？”

    先前那年輕人冷冷道：“糜竺糜芳兄弟二人不是俗賈，你們大約都知道糜竺在東莞和城陽做的那些事”。

    大家的額頭立即布滿了涔涔汗水。中年商賈沉聲道：“為賊寇轉(zhuǎn)運錢貨，淮灑之地何人不曉！只是大家素來忌憚他家，藏著掖著。就是不說罷了年輕人”亨地一聲說：“株連家族的事情。他糜竺做得光明正大啊

    “光明正大？。中年商人疑惑道，“糜竺素來小心翼翼，殺頭的事他還斷斷不敢明擺到臺面上來。于賢弟這又何從說起呢？。

    年輕人似乎對大家消息的閉塞感到十分失望，他急道：“諸位難道不知道徐州刺史要表他為別駕嗎？”

    “什么！”座賈們面面相覷。對他們來說，憑借商人身份而獲得官職的難度并不亞于登蜀道。如今賣官發(fā)爵之風十分猖掀。然而朝廷對商賈的限制，社會對商賈的歧視仍然沒有消失，商人們想從非正常途徑一步登天還是極為困難的。

    大家震驚的同時對糜竺產(chǎn)生了由衷的敬佩之情。

    “糜子仲做了徐州別駕，恐怕我等的日子會好過一些?！币粋€老實巴交的年輕商人拍著手說。

    大家很快用冷視凍結了他的幻想。聳輕人嘆道：“糜竺門檻極精，手下能人倍出。一毫一厘都算得十分清楚。他現(xiàn)在又有了一個官銜。到時候只恐怕沒有我們的立足之地了?！笨雌饋硭趽拿蛹視脵鄤罩愦笮袎艛?，擠掉其他商人的利益空間。

    他的擔憂不無道理。缺乏監(jiān)管的混亂市場本身就無公平可言。

    大魚吃小魚，吃到最后的結果就是小魚全部被大魚吃掉。那個老實巴交的年輕商人看大家憂心仲仲，頓時嚇得不知所措。

    年輕人又說：“糜竺做生意是睚眥必報的。這里我倒還有些趣事。不過想必大家都已經(jīng)知道了眾人一頭霧水，急令他解釋，于是他說：“城陽郡可算是糜家的本陣了，前不久三艘巨舶自東而來。在城陽放出了數(shù)萬件巧奪天工的陶器，糜家在城陽的陶業(yè)在三個月內(nèi)一直虧損，現(xiàn)在除了一些毛糙的小件。最賺錢的那批行貨一件也賣不掉。糜家的陶業(yè)，估計很快就要敗掉了?！?br/>
    大家聽到業(yè)界大亨兵敗如山倒的消息。都幸災樂禍地傻笑起來。

    年輕人繼續(xù)說道：“糜竺若做了別駕。其弟糜芳估摸著也能混個一官半職。他們大權在握，誰找他們麻煩，他們自是要趁勢報復的。在城陽放下陶器的?？颓皫滋焱蝗怀霈F(xiàn)在高密縣城，我聽說糜家收攏數(shù)千名部曲，要來找這些?？偷穆闊?br/>
    王易悚然大驚。那些商賈半信半疑，可那年輕人拍著胸膛說：“我于禁什么時候口出亂言過呢！這都是有理有據(jù)的：在我家鄉(xiāng)泰山矩平那里。幾支賴糜氏吃餉的賊軍都已經(jīng)提前得到了消息，要在這兩月歇戰(zhàn)。給糜家部曲讓出條路過來。你以為他們火并成那樣是怎么收住手的呢”。

    王易遽然側(cè)目，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于禁身上。那就是隨曹cāo征戰(zhàn)。數(shù)立戰(zhàn)功。最終卻被關羽攻破，幾度為蜀、吳所虜，最終慚憤發(fā)病而死的五子良將之一，泰山矩平人于禁于文則？

    建安二十四年，身處長安的曹cāo命令曹仁討伐駐守在婪城的關羽，后來讓于禁協(xié)助曹仁。正值秋天。天降豪雨。漢水水位猛漲，平地水積數(shù)丈之深。于禁等所領的七軍都被淹沒。于禁和幾位將領登上高處望著平闊的水面，發(fā)現(xiàn)自己已身處孤島，沒有退避的地方。而關羽就率軍趁機乘大船而來進攻于禁等部，于禁走投無路，困窘交加，最后投降。

    于禁隨曹cāo征戰(zhàn)三十年。最終因建安二十四年那場天災促成的慘敗而身敗名裂，不得善終。造化弄人?？峙抡f的就是這種情況。

    對于于禁的出身，世間歷來也頗有爭議，有人說他本是黃巾軍將領，有人說他本是豪右，還有人說他出身泰山流寇，眾口不一。王易深深看了那于禁一眼，又聽有商人說：“?？途薏敖K究是曇花一現(xiàn)。況且才數(shù)萬件陶器罷了，糜家總不至于這么促狹！”

    于禁拍了拍手，一個，健壯的仆人從墻角的箱筐里取出一只造型極為奇特的錯發(fā)櫛漢紅陶釜，這只煮炊器具于時極為罕見。他捧著陶釜。盯著那人說：“你看看，這件陶釜的形制、色彩、工藝，哪樣是當今世上的工匠做的出的呢？一件兩件還不要緊。如果成百上千件地端出來像普通貨品那樣販賣。糜家用什么來抵擋呢？。

    這件陶釜來自于王易的船隊。它在王易眼里無比粗拙笨重。當時王易在授予工匠們制造這件器具的圖紙時。本是以自己對新石器大溪文化的代表性器具的回憶繪出主體圖樣，然后夾雜了些許創(chuàng)新進行重新設計出來的。這件陶釜的釜底有四只可插支架的四槽，便于旅途攜帶；底面經(jīng)過特殊平滑處理，耐燒耐磨；彎曲弧面增大，擴大了受熱面積；釜口一輪朝外翻出，可以防止煮沸的液體飛濺到旁邊的人。這種小創(chuàng)新都凝結著人類數(shù)千年的實踐智慧。雖然簡單。但在這個時代，人們還想不出來。

    于禁所要表達的意思就是糜家的產(chǎn)品無法從工藝、創(chuàng)新、產(chǎn)量、價格上與海客的產(chǎn)品媲美。

    見大家意猶未盡，于禁又道：“北海有名的鄭鐵匠本是東平陵工場的匠吏。一生造得佳兵無數(shù)，經(jīng)他出手的鐵器金刀，勝過糜家俗品百倍，可是到頭來卻是鄭鐵匠窮困潦倒，糜家鐵器暢銷海內(nèi)。這其中的緣故。大家難道還不明白么？。

    王易見大家默然，便逮著這個機會問道：“那鄭鐵匠還住在北海城里么？。

    于禁笑道：“怎么，你想去見他？正巧。我在那里有買賣上的事情。不妨帶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