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顧家大宅里。
“老太太,聽門衛(wèi)說,少爺和小姐已經(jīng)離開了?!?br/>
李嫂輕輕合上了顧老太太臥房的門,輕輕地走向床頭。
顧老太太站在臥房的陽臺上,手里端著一杯溫熱的普洱茶,海風習習的拂過她的臉頰,她的臉色分明是紅潤的,整個人也是精神矍鑠,完全不像是個病人。
“老太太,我不太明白,為什么要在少爺和小姐面前裝病呢?”
顧老太太悠悠地轉(zhuǎn)過身來,將茶杯遞給了李嫂,李嫂立刻恭敬的接了過來。
“我在全世界的人面前都在裝病,何止是在他們兩個面前?”
“我的意思是,老太太以前不是最信任少爺和小姐兩個的嗎?哪怕在世人面前裝病,也不用在少爺和小姐面前,不是嗎?”
“李嫂,你以為我為什么讓錦城在蘇氏已經(jīng)急劇下滑的時候,和蘇流年訂婚的?”顧老太太說著緩緩坐了下來,道,“我想著蘇流年會是蘇氏的總裁,她沒有欲望也沒有商業(yè)頭腦,只要我們在蘇氏最困難的時候幫她一把,就等于擁有了半個蘇氏,再加上聯(lián)姻,等于我們顧氏完全控制了蘇氏?!?br/>
李嫂恍然大悟,頷首站在顧老太太的身邊,點了點頭。
“我之前看老太太對蘇小姐總是很好的樣子,連海邊別墅都留給了蘇小姐,我還以為老太太是真心喜歡這個孫媳婦的?!?br/>
“喜歡是一回事,有價值又是另一回事。難道蘇流年是一個有價值我又比較喜歡的丫頭,自然我要撮合她和錦城的。他們?nèi)绻诨ハ嗬玫幕A(chǔ)上萌生了好感,對錦城來說,更是一件好事??墒?,千算萬算總是抵不過天算,忽然冒出了一個混小子,完全打亂了我的計劃?!?br/>
李嫂又壓低了聲音,道:“那老太太現(xiàn)在的意思是?”
“很多人都喜歡收藏古董,可是我偏偏不愿意,知道為什么嗎?”顧老太太愜意的從茶幾上隨手翻出一本財經(jīng)雜志,淡淡地說道,“古董放在那里好看是好看,心里也喜歡,可是古董放在柜子上毫無用處,一點價值都沒有,你說,拿來做什么呢?”
李嫂點了點頭,輕聲應道:“是,蘇小姐一旦沒有了通過她控制蘇氏的價值,那么老太太心里再喜歡,少爺心里再疼愛,也是一個空花瓶,毫無用處?!?br/>
顧老太太的嘴角浮出了一絲冷笑,忽然問道:“什么時候了?”
“已經(jīng)兩點半了?!?br/>
“約了杰森是幾點?”
“是三點,在福窩茶樓?!?br/>
“你讓老劉去準備車子,十分鐘后出發(fā)?!?br/>
李嫂欠了欠身,道:“是,老太太?!?br/>
半個小時后,顧老太太拄著拐杖,在李嫂的攙扶下,緩緩走上了福窩茶樓的二樓包間。當木門緩緩推開的時候,杰森已經(jīng)起身相迎了。今天的他穿得格外的正式,一改平日里閑散花哨的休閑風,只穿了一套裁剪得體的西裝,配了一雙黑油發(fā)亮的皮鞋,甚至他一頭璀璨的金發(fā)也染回了黑色。
“原來你已經(jīng)到了,現(xiàn)在沒幾個后生有時間觀念的了?!?br/>
顧老太太佯裝走路顫顫巍巍著,連笑容都在顫抖著。
杰森頷首道:“顧老太太是商界的前輩,為表尊重,我理應先到?!?br/>
顧老太太點了點頭,指了指草席,道:“請坐。”
杰森欠著身子,一直等著李嫂攙扶著顧老太太跪坐下了,自己才同樣坐了下來。李嫂轉(zhuǎn)身將木門合上,一邊撫琴表演茶藝的兩個小姑娘已經(jīng)開始工作起來。
杰森側(cè)身從腿邊捧出一個精致的禮盒,道:“聽聞顧老太太最近身體不適,特意讓朋友帶了滋補的藥品回來,作為今天初次和顧老太太見面的見面禮?!?br/>
顧老太太揚了揚手,李嫂就接了過去。
“你也太客氣了,日后都是一家人,何必這么見外?”
“禮數(shù)上,還是必需的。至于日后是否還是一家人,恐怕誰也不知道?!?br/>
杰森微微抬起了頭,目光冷冽如刀,與顧老太太眼神相對的剎那,似乎已是一片刀光劍影。顧老太太微微淺笑,呷了一口蒙山茶,贊許道:“想不到你年紀輕輕,竟然如此會品茶。這蒙山茶甘甜不濃厚,清爽又沁人心脾,可見你果然是很有眼光的人。只是有時候,有眼光,未必能注定成功。”
“顧老太太是前輩,若能指點晚輩幾句,晚輩也是獲益匪淺?!?br/>
“指點不敢當,如果有人充耳不聞,也只能是廢話而已?!鳖櫪咸珳\淺笑道,“相信你應該知道欲速則不達的典故,雖然蘇氏現(xiàn)在的沖勁很好,來勢也很兇猛,但是未必速度越快越好??!”
杰森抬手為顧老太太斟滿了茶水,笑道:“或許是因為顧老太太上了年紀的緣故,原本就應該享受愜意平緩的晚年生活,商場上昨日是你的,今日未必還是你的,這樣快的節(jié)奏,難怪會讓顧老太太臥病在床。但是對于我來說,閑下來一刻,靜心品茶,有時候也會讓我坐不住。也許顧老太太會認為我是嘗到了甜頭,但是在我心中,我流淌的血,似乎就是為了戰(zhàn)斗才流動著的?!?br/>
顧老太太揚了揚眉梢,忽然冷笑道:“這樣說來,今天你還是給了我這個老太婆一個大大的面子了。竟然能閑下來這一刻,與我品茶?”
“顧老太太是前輩,能收到顧老太太的邀約,才是晚輩的榮幸?!?br/>
“年輕人,聽我的忠告,總不會錯的。我也是從你這個年紀過來的,你在想什么,我很清楚。繞著說話也累,不如我說得明白點,你的如意算盤雖然現(xiàn)在還撥的清脆的響,但是你沒有根基,雙腳沒有踩在實地上,你是走不到多遠的?,F(xiàn)在你攀上的云層越高,到時候,摔下來的越慘重!”
杰森淡淡一笑,十分的謙卑,“只望晚輩摔下來的那一刻,顧老太太不會再在我的背上狠狠跺一腳就好了。顧氏和蘇氏的關(guān)系,也要追溯到爺爺奶奶那一輩去了。雖然我和我姐都不太了解,但是顧老太太應該很清楚,當初顧氏和蘇氏交戰(zhàn)的場面。我并不太清楚顧老太太為什么要與我們蘇氏聯(lián)姻,但我很清楚的是,我不會拿我姐一輩子的幸福當賭注。如果顧老太太想要吞并我們蘇氏的途徑就是聯(lián)姻的話,我希望顧老太太能就此放過我姐,我更期待著,在戰(zhàn)場上與顧老太太真正交鋒一次。畢竟顧老太太是這般厲害的角色,可是兒子和孫子,都是中看不中用的人?!?br/>
顧老太太微微皺了皺眉,連李嫂的臉色也變得深沉起來。
一壺茶都還是溫熱的,杰森卻后退著站起身來,表面恭敬地欠了欠身,道:“正如我剛才所說,靜下來品茶的確不適合我。我想要說的話也說完了,相信顧老太太的意思我也理解了。一會兒我還有事,也不耽誤顧老太太休息了,先行告辭了?!?br/>
“孩子,我和你爺爺是老相識了,我所言所做,都是為了蘇氏好?!?br/>
“是,我相信顧老太太,只是我更相信在顧老太太的心目中,顧氏才是第一的?!苯苌妨饲飞?,壓低了聲音,道,“否則,顧老太太又怎么會在當年成親前夕,拋棄了我的爺爺,最后嫁入了顧家呢?”
顧老太太的眼睛突然瞪得圓鼓鼓的,這件事,他怎么會知道的?
但是她沒有問出口,杰森也沒有多做停留,他微微鞠了一躬,轉(zhuǎn)身離開了。
顧老太太瞠目結(jié)舌地盯著他的背影,好半天沒有回過神來。
李嫂輕輕在她耳邊喚了好幾聲,顧老太太的眼神才有了一絲聚焦。
“老太太,您還好嗎?”
“哦……我、我沒事,我沒事。”顧老太太急忙掩飾道。
李嫂嘆了口氣,道:“沒想到蘇小姐的弟弟竟然是這樣的一個人,處處都在含沙射影,整個人里里外外都和蘇小姐完全不像。外面流傳他分明是個花花公子,今天一見他,明明就像是一個老手!一句話背后藏了十句話的意思,再看看蘇小姐,我終于明白蘇小姐為什么把蘇氏交給自己的弟弟了。說不定啊,蘇小姐老早就存了這樣的意思,用自己弟弟的手來打擊我們顧氏,她倒好,兩頭不管是誰贏誰輸,都占盡了好處!”
顧老太太嘆了口氣,道:“情場和商場都是一樣的,甚至有時候情場上的女人,比商場上的男人還要難對付,他既然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自然也可以是商場上的老手,畢竟戰(zhàn)場上比拼的不是自己的力量,而是能控制對手的心!”
就像剛才,杰森最后那幾句輕描淡寫的話,卻完完全全控制了她的心。
她以為,自從杰森的爺爺蘇啟良過世后,再沒人知道他們當初的關(guān)系,可是為什么杰森會知道?蘇啟良過世的時候,根本沒有趙麗梅,更不會有杰森的。為什么偏偏他就是知道了呢?
顧老太太皺了皺眉,在李嫂的攙扶下緩緩站起身來,一個穿著旗袍的年輕女人卻走了進來,面帶微笑的向顧老太太欠了欠身,道:“老太太好久沒來了。”
“你現(xiàn)在是這里的老板娘,生意交給你,我很放心。我也是老骨頭一把了,想來也來不了?!鳖櫪咸銖娦Φ馈?br/>
福窩茶樓的老板娘跟在顧老太太的身后,淺笑道:“這里原本就是老太太娘家的產(chǎn)業(yè),老太太才是這里的老板娘,我也只是幫老太太的忙而已。之前我打電話給老太太,說的關(guān)于那份關(guān)于金茜茜和趙麗梅曾經(jīng)在這里和顧希瑞夫妻二人密會的視頻,老太太現(xiàn)在需要嗎?”
“不用,等我需要的時候,自然會找你的?!?br/>
“是,老太太,一路走好?!?br/>
顧老太太走了幾步,忽然又側(cè)身問道:“我記得,你還說過,蘇流年和金茜茜曾經(jīng)在這里發(fā)生過爭執(zhí)?”
“是的,老太太,是我打電話讓服務(wù)生請走蘇小姐的?!?br/>
“把這段視頻發(fā)給我。”
“是的,老太太?!?br/>
顧老太太沒有再說話,拄著拐杖,坐上了自己的私家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