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新學(xué)期而來的, 還有一個大活動。
在三月春暖花開的某一天，金老師通知大家。
“接到學(xué)校安排，四月一日, 也就是下周四, 咱們一年級一起去參觀市美術(shù)館?！?br/>
“參觀美術(shù)館”幾個字剛剛落下, 下面就爆發(fā)出一陣稚嫩的歡呼！
寒假玩心還沒收回來。
不管做什么，反正不用上課就對了！
一瞬間, 孩子們臉上全都是笑容, 腦袋轉(zhuǎn)來轉(zhuǎn)去, 交頭接耳。
金老師站講臺上拍木尺喊了好幾聲“安靜”。
可大家興奮得仿佛沒有聽見。
直到老師拉下臉吼“你們再吵，我就去報備學(xué)校, 咱班不參與活動”，大家才趕緊安靜下來。
金老師接著往后面說。
大概考慮到這樣的活動，孩子們更愿意和關(guān)系好的朋友一起玩，她很開明地吩咐林澈重新安排小組。
四人為一組，每個小組有小組長，負(fù)責(zé)監(jiān)督組員, 集合和帶隊等等。
小組可以自由活動。
也就是說，不用跟著老師, 也不用跟著大部隊指哪兒看哪兒！
這個決定讓大家更高興。
恨不得舉起雙手高呼金老師萬歲，一下課就沖到林澈那里積極報名！
“林澈，我想和李倩一個組。”
“林澈, 你讓我和張志文一個組好不好！”
“林澈, 把我和筱筱寫在一起吧！”
除了這些各自組隊的同學(xué), 其中不乏還有其它聲音。
“林澈，我能加入你的小組嗎？”
陸陸續(xù)續(xù)來了好多個孩子，都提出大同小異的要求。
林澈則以不變應(yīng)萬變。
一邊往本子上寫名字，一邊頭也不抬回答：“我們隊已經(jīng)滿了?！?br/>
真快！
他們都露出失望的表情。
……
方棠沒有特別想要組隊的同學(xué)，她和誰都能玩在一起。
所以她什么也沒有做，全憑班長安排。
只是斜后方的區(qū)域過于火爆，吵吵嚷嚷讓她沒法不注意那邊動靜。
她撐著下巴發(fā)了會兒呆。
文婷隊伍滿了。
林澈隊伍也滿了。
他們兩個在班上都很受歡迎，隊伍一下子滿員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不過，為什么他倆人緣這么好？
文婷話多，性格像男孩子，有點(diǎn)大大咧咧，相處起來輕松。
大家都喜歡和她聊天。
那林澈呢？
成績好？可她方棠成績也不差呀。
因為“當(dāng)官”？可其他班干部未必受歡迎。
因為模樣好？方棠撇了撇嘴，她也被奶奶夸過小美女。
……
她想不出林澈為什么比別人人氣都高了很多。
思緒飄了很遠(yuǎn)很遠(yuǎn)，到最后，方棠才仿佛看透人世滄桑地嘆了口氣。
她搖了搖頭，露出深思熟慮的小模樣。
她依然不懂。
但為了配合她現(xiàn)在深沉的模樣，就當(dāng)林澈有特殊本領(lǐng)吧。
事實(shí)也確實(shí)如此，哪有小狗不被喜歡呢。
大家都喜歡和狗狗一起玩。
她突然有點(diǎn)寂寞。
要是有人也能對她說一聲“想和你一個組”就好了。
***
接下來的兩節(jié)課，方棠都有點(diǎn)神游天外。
本來誰在一組，是一件無所謂的事情，但不知為何，她莫名在意了起來。
她會和誰成為隊友——
這個疑問，在四月一日得到了解答。
讓方棠萬萬沒想到的是，她的隊友是胡蝶，劉明洋。
還有林澈。
所以在美術(shù)館的時候，她忍不住用見鬼了一般的眼神看著他！
直看得林澈發(fā)毛，問她：“怎么了？”
外面碧空閑云。
溫柔的陽光穿過明亮的玻璃，在淺色木地板上躍動。
方棠也驚詫地問他：“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林澈反應(yīng)了一下，大抵明白過來。
他突然開始別扭，滿不在乎道。
“沒怎么回事。江簡和徐思齊進(jìn)別人的隊伍了?！?br/>
“所以劉明洋和胡蝶自然就進(jìn)我們倆的組了唄！”
林大班長說這話的時候視線不停游移。
顯然底氣不足。
……其實(shí)江簡和徐思齊本來想要進(jìn)他和方棠的小隊。
但考慮到他倆和他關(guān)系太好，湊到一起會讓他和棠棠少說好多好多話，于是林澈嚴(yán)肅拒絕了他倆。
胡蝶和劉明洋就很好！
胡蝶安靜，不怎么開口。
劉明洋只喜歡和胡蝶聊天。
不會影響到他和棠棠相處。
他倆是最佳隊友人選！
林澈一手安排了此事，沒告訴任何人。
這會兒提起，立刻露出一副輕描淡寫的樣子。
這是自然發(fā)生，沒什么好奇怪的！
他更沒有做手腳！
方棠還是看著他，微微皺起眉。
就在林澈臉上發(fā)燙，越來越心虛，準(zhǔn)備耷拉著肩膀老實(shí)交代自己“罪行”時，她不解地開口。
“我不是說他們，我是說你?！?br/>
“你為什么會和我一個組？”
“……”
原來是說這個。
林澈松了口氣，抬眸對她燦燦爛爛一笑，理所當(dāng)然。
“因為我想和你一個組?。 ?br/>
***
聲音清澈干凈，聽起來極為舒服。
方棠一瞬間怔住！
她肖想了好幾天的話，突然一下蹦出來。
導(dǎo)致她反應(yīng)不過來，根本不知道應(yīng)該露出什么表情！
好半天，她才動了動。
然后，在林澈視線之下，眉眼舒展開，一點(diǎn)點(diǎn)露出個明亮的笑臉！
她心情多云轉(zhuǎn)晴。
映著窗外明媚春日的眸子一閃一閃。
“林澈?！彼八?。
“嗯？”
見她高興，林澈更高興，跟著露出酒窩。
嗯的那一聲，奶氣卻溫柔。
方棠笑瞇瞇一歪頭，很真誠。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青梅竹馬也好，夫妻也好，這些詞雖然華麗，說起時讓人心生異樣羞澀。
可那概念對于他們來說，確實(shí)太模糊也太遙遠(yuǎn)。
只有“朋友”是最具體最踏實(shí)的。
顯然林澈也懂這個道理。
他臉上是藏也藏不住的興奮，嘴角高高揚(yáng)起。
“我本來就是！”
***
旁邊畫作里的不知名的小鳥拍著翅膀飛向青空。
林澈的心臟也被牽動著飛揚(yáng)。
畫紙右下方寫有“某年某月某日于某處所作”。
然后蓋了個小小的紅章。
林澈害羞又驕傲的視線不知怎么就轉(zhuǎn)到落章處。
他想起去爸爸辦公室時，看見隔壁桌叔叔往紙上蓋下寫有“通過”的章。
咚咚咚的。
每一次手落，都讓人格外振奮神圣。
現(xiàn)在他突然開竅，明白過來——
那是欽定的感覺！
他一瞬間有了目標(biāo)！
以后他也要刻個章。
上面寫“棠棠最好的朋友”。
然后讓棠棠親手蓋在他校服上！或者額頭上！
林澈笑得笑眼都要瞇起，心里甜滋滋的。
***
可惜他的幸福泡泡沒能持續(xù)太久。
因為小組散開自由活動才一會兒工夫，剛剛還欽定了他的方棠，就跟著徐思齊跑了。
涼亭右邊是貼著淺黃色墻磚的招待所，剛修建沒多久，燙金的招牌閃閃發(fā)光。
門口掛著的日歷上寫“1992年8月16日”。
左邊則是一排排六層小樓。陽臺上擺了各種花盆，還有水洗過的藍(lán)色工人服，在衣架上搖搖晃晃。
來來往往經(jīng)過涼亭的人都會打量她幾眼。
方棠也用同樣好奇的表情和他們大眼瞪小眼。
住在這里的幾乎都是同一個廠里的員工家屬，彼此極為熟悉。
方棠一家像突兀闖進(jìn)來的入侵者。
視線逡巡之際，她忽然聽到細(xì)碎的打鬧聲。
十分稚嫩的嗓音。
她這才注意到居民樓下花壇邊蹲著幾個男孩。
看起來和她差不多大小，都是五六歲的樣子。
他們面前是一條狗。
幾個人似乎執(zhí)著地想要逗狗叫出來。
不過不管他們做什么，那狗都只趴在地上，偶爾敷衍似的甩一下尾巴。
為首的男孩耍了十八般武藝之后，終于氣不過，干脆采取了最原始的方法，對著狗喊一通。
“汪汪汪汪汪汪汪！”
眼見著狗再次無動于衷地一甩尾巴，方棠突然笑出聲。
看起來反而他更像狗。
好傻噢。
那邊蹲著的男孩嗖地站起來，耳朵迅速變成粉紅色。
他顯然聽到了方棠沒憋住的笑，目光熠熠朝她的方向看過來。
大睜著的雙眼黑白分明。
大人經(jīng)常說，嘲笑別人是不禮貌的行為。
方棠覺得自己不應(yīng)該嘲笑被狗戲弄了的男孩們。
她抿住嘴，努力想要把笑容藏起來。
只是眼睛騙不了人，彎得跟月牙似的。
男孩耳朵更紅，又羞又惱。
他率著他那兩個跟班氣勢洶洶跑到?jīng)鐾だ铮阉龍F(tuán)團(tuán)圍住。
“你是誰！”
男孩用嚴(yán)肅的表情看著她。
方棠眨巴眨巴眼睛，自下而上打量他。
他應(yīng)該比自己高一點(diǎn)，身體瘦長，皮膚很白。
絕對是個過年走家串戶時會被親戚夸獎很漂亮的孩子。
睫毛又密又長，瞳孔烏黑，眼尾色澤很深。
像是什么動畫片里面的人物……哪個動畫片呢？
她盯著他兩排睫毛，一時間沒有回答。
直到男孩再次開口：“我叫林澈。你叫什么？”
她這才晃了下雙腿：“我為什么要告訴你？”
一股子天生的捉弄人的狡猾味兒。
林澈瞪大了眼睛，小包子臉上露出些許錯愕。
也許他根本沒想到他自報家門后，對方還能這么不給面子。
所以他瞪了她很久。
發(fā)現(xiàn)她確實(shí)不準(zhǔn)備再搭理他，便氣道：“你給我等著！”
他一揮手，指揮：“江簡，徐思齊，你們看著，別讓她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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