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雁收購了一船棒子，和老婆胖妮兒擇日起錨，順沙河東下。臨行前，東方進對他說：“雁子啊，眼下家里沒啥活了，冬天也到了，我想著叫巧兒跟你一塊出去，權(quán)當散散心了，你看中不中??？”東方雁說：“中咋不中啊，我是怕她那身子骨吃不消水面上的濕潮寒苦?！迸帜輧赫f：“這趟就別叫她去了，正好冬天里也沒事兒，叫她在家里好好養(yǎng)身子，下一趟再去也不晚?！庇謱η蓛赫f：“你打的毛衣穿在身上真好看，沒事兒的時候給我也打一個吧。”巧兒說：“中?！钡辉鸽x開家。巧兒娘也舍不得閨女遠行。東方進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鄭淑華好像人家蒸發(fā)了一樣，再也沒有跟我聯(lián)系過。娘和父親給她打電話，總是無人接聽。娘便急道：“這樣總不中，治國的檔案還在她那兒哩，不幫忙找工作也就罷了，把檔案還回來啊！”父親說：“人家現(xiàn)在不定咋惱恨治國哩，還給你還檔案哩，怕是他去了人家連門都不讓進了！”娘說：“要不你去一趟吧，反正你也沒啥事，把檔案拿回來，順便跟她爹娘解釋解釋?！备赣H說：“我得知道她家門朝哪兒啊！”娘說：“叫治國用摩托車帶著你去?！备赣H說：“那還不勝叫他自己去了，我去了說啥啊！他的事兒以后別來問我，我不管，也管不了！”娘說：“你說氣話有啥用?。∫荒闳ナ〕且惶税?，見見老書記，也到田力那兒看看，問問文杰和文俊在那兒咋樣兒?！备赣H說：“改天吧?！北持殖鋈チ?。

    二姐所擔心的事兒終于沒有發(fā)生，既高興又失落。每天除了做飯睡覺收拾家務，就是坐在我身邊，一邊聽著我讀小說，一邊打毛衣，有時問一兩句隔了很長時間才又蹦出來的人物。等到家里沒其他人了，就穿上高跟皮鞋跟我比個子，或者拉我跳舞。這一日，娘走過來說：“恁倆還坐在這兒，冷不冷?。』匚萑グ?，坐在院子里的太陽底下也好??！”二姐說：“坐在這兒一樣。您要是沒事兒，就到大堤上跟人說話去吧。”娘說：“這會子大堤上哪兒還有人啊，怪冷的，誰往那兒去，都到村南地里曬天陽去了?！倍阏f：“那您也去呀，說不定俺大也在那兒哩?！?br/>
    娘說：“閑下來真是沒趣兒。對了，今兒個是初幾了？”二姐說：“二十六了?！蹦镎f：“過得真快，這個月又過完了。我去趕集去，順便看看治軍?！倍阏f：“這都晌午了，俺大回來看不見您，又該嘟囔了。”娘說：“那治國你跟我一塊去吧?！蔽艺f：“中?！倍阏f：“那我也去?！蹦镎f：“算啦，還是我自己去吧，恁倆在家給恁大做飯吃?！逼鸹@子去趕集。

    二姐說：“我正要去找你哩，可巧你就來了，省得我多跑一趟了。”趙菊說：“你找我啥事兒？”二姐說：“那你找我為啥？”趙菊說：“我尋思著冬天也沒事兒，閑著怪無聊的，不如還把舞蹈隊組建起來。”二姐說：“咱倆想到一塊去了，我找你也是為了說這事兒?！壁w菊說：“趁現(xiàn)在咱們都還在一起，好好的玩玩，再過兩年，想找這樣的機會都找不到了。”二姐說：“你說的太對了。不過我想著再增加幾個舞種，別老是跳交誼舞了?！壁w菊說：“就這么定了。只是都叫誰來?。俊倍阏f：“瀟湘、曉宇、小蘭她們肯定會來的，把申梅也叫來，加上咱倆，就六個人了，人數(shù)別太多了，多了反而不好了。”趙菊說：“要不要把巧兒也叫來？”二姐說：“怕她爹娘不允許她來吧，還是別叫她了。”趙菊說：“她爹娘現(xiàn)在不管她了，前兩天她娘還叫我找她玩，怕她一個人在家悶出毛病來?！倍阏f：“她娘咋變好了？”

    趙菊說：“自從那個司馬宇飛出了車禍，巧兒的親事也散了，病了一個多月，才好了，也是個可憐人吧?！倍泐┪乙谎壅f：“是嗎？我咋沒聽說啊？”我說：“真的假的??？”趙菊說：“恁姐弟倆這一個多月都生活在真空里了吧。這么大的事兒，村子里鬧得紛紛揚揚的，恁倆居然沒有聽說過，太不可思議了！”二姐說：“以往胡大娘來串門的時候好說些村子里的新聞，這一段也沒聽她說這事兒啊?！蔽艺f：“大概咱大和咱娘不讓她說?！倍阏f：“這也有可能。那她以后咋辦??？”趙菊說：“咋辦啥，再找唄。不過沒人敢給她說媒了，都說她命硬，還有人說她要克死兩個男人才安生?！?br/>
    二姐說：“天啊，咋會是這樣哩，幸虧治國沒跟她好上?！蔽艺f：“凈瞎說，誰克誰呀，都是無稽之談，人的命天注定，該怎么著是一定的。司馬宇飛即便不跟巧兒訂婚，該出車禍還得出車禍，那是他命中注定的，跟巧兒啥關系啊?！倍阏f：“這些話你去跟咱大咱娘說去?！壁w菊說：“還叫她不叫??？”二姐說：“不定好不好哩，還是不叫了吧?！蔽艺f：“叫，恁不去叫，我去叫。”二姐說：“那你去叫好了?！蔽夷猛司屯庾摺６阏f：“你還真去??！”趙菊說：“讓他去吧。咋說他倆也好過一段，不知道就算了，既然知道了，去一趟是對的?！?br/>
    東方進兩口子不像先前那樣對我了。巧兒娘說：“治國來啦?！庇譀_西屋喊：“巧兒啊，治國來跟你說話哩?！鼻蓛鹤叱鑫魑?，形容憔悴，消瘦不堪。我眼圈一熱，鼻子一酸，幾乎掉下淚來，恨聲道：“我應該早來看你才是啊！”巧兒說：“我的好歹跟你又有啥關系啊，你不來也罷，沒人怪你。”巧兒娘說：“恁倆坐下說話吧。”搬了兩個凳子放在院子中的太陽下，讓我和巧兒坐。東方進吸著煙走出大門。巧兒娘隨后也出去了。

    我讓巧兒坐下說：“你看你如今瘦的，風一刮都能刮跑了，你咋能這樣哩，一點都不知道珍惜自己?！鼻蓛赫f：“你來是教訓我的嗎？要是這樣，你走吧。”我說：“我哪是教訓你呀，我是心疼你，關心你。”巧兒說：“既是這樣，那你坐吧，咱倆說說話?！蔽以诘首由献?，又不知道該說啥了。巧兒說：“今天的天氣好不好？”我說：“好。坐在太陽底下，感覺有點熱哩?！鼻蓛赫f：“明兒個會是啥天氣哩？還能不能有今天的太陽哩？”我說：“應該會有吧?！鼻蓛赫f：“一切都是應該怎么樣，可往往都是不怎么樣。前面的事兒，我們誰都無法預料該怎樣，只是往好上去想罷了。有一年一進入十月就下雪了，你還記不記得？”

    我說：“記得呀，就是前年的事兒嘛。先是下了兩天的雨，接著是雨夾雪，再后來就全是雪了，下了一天一夜，地上厚厚的一層，可真正到了寒冬，又不下雪了，卻出奇的冷?！鼻蓛赫f：“前年我還在外地沒回來哩，我說的不是前年的事兒?！蔽艺f：“噢，我想起來了，你說的是咱十來歲那一年。那一年的雪比前年的下得還大，我抓一把雪撒在你頭上，你哭了，從那以后我再也沒有往你頭上撒過雪?！鼻蓛赫f：“過去的事兒，有時候想起來，感覺可有意思。你今兒個咋想起來跑俺家來了？”我說：“我二姐和趙菊她們打算重新組成個舞蹈隊，我想著你在家也沒事兒，就過來叫你去參加舞蹈隊?！鼻蓛赫f：“我現(xiàn)在這個樣子，哪有力氣去跳舞啊，再說我也不會，還是不去了吧。”我說：“就是因為你現(xiàn)在這種狀況，才需要鍛煉嘛，跟她們在一起蹦蹦跳跳笑笑，多開心?。∫涣硕嚅L時間，你就該吃胖了?！?br/>
    巧兒說：“既然你這么說了，那我就去吧。她們啥時候開始?。俊蔽艺f：“就這兩天吧。到時候我再來跟你說。你爹娘現(xiàn)在對我好多了，還搬凳子叫我坐哩?！鼻蓛赫f：“人總是在變的嘛，俺爹娘也不能一成不變啊?！蔽艺f：“那咱倆重新開始好不好？你爹娘應該不會再反對了?！鼻蓛赫f：“你別誤解了俺爹娘的意思，他們只不過想我有個說話的，不一個人悶著罷了?！蔽艺f：“咱可以試探一下嘛?！鼻蓛赫f：“行得通就行，行不通就拉倒嗎？還是算了吧，跳舞隊我也不去了?！蔽颐φf：“你還是先參加跳舞隊好了?！鼻蓛赫f：“那你別逼我?！蔽艺f：“我不逼你?！鼻蓛赫f：“到時候我去就是了?！蔽沂指吲d，期待著巧兒恢復原先的美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