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蒙蒙亮，我緩緩抬起了頭，在慕容文謙懷里戰(zhàn)栗了一下，他的手將我攏得更緊些了，我支吾道：“我……我想去看一看他，可以嗎？！”
“當(dāng)然可以，你去吧，.”
“文謙……”我的心微微一顫，低頭垂眸，喉嚨頓時(shí)哽咽住了。
他淡淡一笑，拍了拍我的肩：“我沒那么小氣，快去吧？”
“嗯。”我抬起頭，看著他：“我很快就回來，你等我！”
慕容文謙嘴邊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淺笑，點(diǎn)了點(diǎn)頭。
我急匆匆地走到州府里的一間屋子前。
門外全是北魏的士兵守著門口，里面卻關(guān)門閉戶，燈火通明，看樣子，軍醫(yī)們還在為元子修治傷，我沒有進(jìn)去，只是在門口等著。
“咯吱”一聲，門被打開了，幾個(gè)軍醫(yī)滿頭細(xì)汗地走了出來，仆人們端著一盆一盆的血水，還有一些被污血染紅的紗布，看得我觸目驚心。
“皇上，他沒事吧？”我迎上去，輕聲問道。
“公主，請放心，他服了解毒丸，很快就會沒事了?！?br/>
“讓我進(jìn)去看看，可以嗎？”
“不行！”皇甫昊鈞走了出來，他的神色比起剛才松了許多，臉上還露出一絲笑意：“皇上需要在熱水里浸泡半個(gè)時(shí)辰，公主稍等片刻?！?br/>
我點(diǎn)了點(diǎn)頭，才想到服用了白玉雪蓮?fù)?，必須在熱水里浸泡半個(gè)時(shí)辰，體內(nèi)的毒素才會清除干凈，我沒有進(jìn)屋子，躊躇地說道：“你知道北魏的戰(zhàn)報(bào)嗎？”
“知道。”皇甫昊鈞一臉坦然地看著我：“在我們來西梁的時(shí)候，北魏已有了戰(zhàn)事，只是……皇上擔(dān)心你的安危，他……”
“對不起！”我一臉為難的表情，看著他：“我不知道會變成這樣……”
“公主！”皇甫昊鈞拱手道：“在下知道沒有資格去議論你和皇上的事，但皇上為公主所付出的，想必公主比我更明白，我知道公主不是一個(gè)無情的人，還請公主三思？！”
我微微怔了一下，支吾道：“我……我知道。”
皇甫昊鈞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又走進(jìn)了房間。
我的心揪成了一團(tuán)，又急又亂，元子修你一定要沒事?。?br/>
否則，我真的洗不清自己的罪孽！
許久后，門再次被打開了，皇甫昊鈞一臉凝重地看著我：“皇上沒事了，毒已完全清除，不過，他還在昏迷中！”
我一臉惆悵地看著他：“你們都累了，回房休息吧，我去守著他?！?br/>
“這樣最好不過了?！被矢﹃烩x突然一笑：“那有勞公主了！在下明日便會帶著軍隊(duì)回到洛陽，皇上就交給公主照看，多謝了！”
我輕輕嘆了一口氣，慢慢走了進(jìn)去，屋子里還是燈火通明，空氣里卻彌漫著淡淡的藥香味，甚至夾雜著濃濃的血腥味道。
屋內(nèi)靜得有點(diǎn)可怕，元子修穿著一件潔白的便衫緊閉著雙眼平躺在床上，胸口纏著的紗布隱隱透出粉紅的血色。
我快步走到床榻邊，輕輕坐在床邊凝望著他，那張俊美的臉仿佛流盡了所有的血，慘白得沒有一點(diǎn)顏色，嘴唇也有點(diǎn)干涸。
心中突然大痛，豆大的眼淚一顆一顆滴落了下來，甚至滴落在了他的手上，而此時(shí)他已沒有任何知覺。
我一下子大哭了起來，像一個(gè)無助的孩子一樣，不知道自己該做什么？
淚水很快浸濕了床褥，大片的濕潤在屋子里透著清冷，從我的肌膚一直綿延到了我的心里，若大的屋子被一個(gè)女人的哭聲充斥著，自己哭得已經(jīng)快喘不過氣，哭得仿佛傾盡了所有的淚水，哀戚的聲音溢滿了整個(gè)屋子。
翌日，元子修開始發(fā)著高燒，說著胡話，似乎變得人事不知了。
我依然木訥地坐在床邊，感覺自己好像一個(gè)幽魂無助地望著那張發(fā)紅的臉，只覺得那團(tuán)熊熊的烈火，在燒炙著他的每一根神經(jīng)，仿佛要把他整個(gè)人燒為灰燼一樣。
看著他這樣痛苦，我的心也抽得發(fā)疼，為了減輕他的痛楚，我時(shí)不時(shí)地為他換上熱敷，好幾次，他迷糊醒了過來，說了幾句胡話，又睡了過去，我寸步不離，只有一直守著他，守著他。
在這段昏昏沉沉的時(shí)間里，元子修并不是全然沒有知覺，他知道我一直守候在床邊，喂湯喂藥，衣不解帶。
有時(shí)候他會抓住我的手緊緊不放，嘴里不停地呼喊著我的名字，一看到他這個(gè)樣子，我心里就顫抖痙攣了起來。
我不要你有事，一定要快一點(diǎn)醒過來，我瘋狂的這樣想著，念著……
兩日來不眠不休的照顧，我終于撐不住了，上身仆在床沿上，已經(jīng)倦極入睡。
不知過了多久，恍惚地感覺有人在撫摸著我的頭，手腳卻沒有一點(diǎn)力氣，疲憊使我睜不開眼皮，而那只手依然在撫摸著我的后腦。
這一刻，我終于意識到，他醒了！
我立刻抬起了頭，對上了元子修的那雙深邃而平靜的眼眸，他嘴角微微勾起了一絲淺笑，如春風(fēng)一般的溫暖。
我所有積壓的感情，全像火山爆發(fā)般在心中迸裂，什么都顧不得了。一頭撲在了他懷中：“你終于醒了，你嚇?biāo)牢伊耍 ?br/>
元子修的手搭在了我肩上，將我攬?jiān)诹藨牙?，身子卻一陣顫栗，似乎忘記了自己胸口的傷，我急忙離開了他：“對不起！我弄疼你了？”
“來！”他輕然一笑向我伸出了手。
我羞赧的低下了頭，突然感覺到自己的失禮，而他的手還在空中沒有收回，也沒有再出聲，此刻的屋子里安靜極了，兩個(gè)人都平靜得沒有一句話要說，不知是因?yàn)闊o話可說，還是有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
我愣了一下，朝著門外高呼道：“來人！快……”
“別叫人進(jìn)來，我想和你單獨(dú)待一會兒，可以嗎？”他立刻打斷了我的話。
“可是，你剛醒來，還是讓太醫(yī)來為你看看吧？”
“不用，我沒事了，真的！”
元子修的眼神依然深邃，眼底卻盛滿了情不自禁的柔光。
我心生酸楚，他的話真的讓我難以拒絕，以前那份虛無縹緲，若有若無的某種感情，在我的刻意隱藏下，似乎已經(jīng)完全從記憶深處迸了出來。
我心里一陣悸動(dòng)，游離的目光忽然落在腰前的相思扣上，好像它再提醒著我一些事，于是，我慢慢站起了身，準(zhǔn)備離開。
“嗯——”聽到一聲悶哼，我一回頭，元子修已經(jīng)從床上坐起了身，突然的動(dòng)作牽動(dòng)了他的傷口，一陣壓抑的痛呼傳進(jìn)了我耳里。
“你不要?jiǎng)樱 蔽矣肿叩酱查竭?，扶他靠在床頭上。
他咬著牙，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微一用力，我便落進(jìn)了他寬厚的胸膛。另一只未受傷的手臂已環(huán)抱著我，低呼道：“不要走，不要走！”
我心里猛的一震，沒有作聲，可是呼吸已經(jīng)亂了，雙眼一熱溢出了兩行熱淚，他的手微微使了一點(diǎn)力將我攬得更緊了一些，滾燙的氣息掠過我的耳畔。
過了好一陣，他柔聲道：“芷嫣，別再離開我了，好嗎？”
我閉了閉雙眼，心已揪得發(fā)疼，帶來一陣難言的酸楚。
曾經(jīng)我何曾想過要離開你，對你我已傾盡了所有的情，所有的愛，將自己的全部都已掏空了，什么也沒有剩下，而你又做了什么？
想到這里，我什么也不想說了，因?yàn)樾睦飦y成了一個(gè)結(jié)，很難解開了，如果我再待在這間屋子里，我心里所有的防線會完全被他的溫柔擊潰，不能……
我沒有掙扎，害怕觸碰到他的傷口，只是在他懷中低著頭，輕聲道：“你有傷在身，什么也別說了，好好養(yǎng)傷，我很累，想回去歇息了！”
“不——”他突然大吼一聲，環(huán)著我的那只手一點(diǎn)也沒有放松：“我沒事，這幾日辛苦你了，我知道你累，那你睡一會，就在我這里，我陪著你，行嗎？”
“不行——”我沒有動(dòng)，只是堅(jiān)決的說道：“孤男寡女怎可共處一室？我必須回去了，文謙還在等……”
“我不準(zhǔn)你回去！”他像是再也忍不住了，緊緊將我的身子錮在他懷中，聲音卻顫抖了起來：“我不要你再回到他身邊，我真的好難受……”
“子修，你這是何苦？”
“你知道嗎？”他的聲音漸漸柔了起來：“那日他騎上馬，將你抱在懷里的時(shí)候，我第一次感覺到心中大痛，我恨不得立刻殺了他！”
我一下子驚呆了，愕然地看著他：“你不要這樣，一切都是我的錯(cuò)，不管他的事?！?br/>
“難道他就沒有勾引你嗎？”
“子修！”我突然吼道：“我不許你這樣說他，一切都過去了，父皇已答應(yīng)將我許給他，我和他愛得好苦，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你……你忘了我吧？”
“我從來就沒有忘記過你，從來就沒有……”他的神情突然黯淡了下來：“自你離開我以后，我每日都在想你，一直派人打聽你的消息，有時(shí)太想你的時(shí)候，我會一個(gè)人去歆懿宮坐上一天，因?yàn)槟抢镉心愕奈兜溃形覀冊?jīng)的點(diǎn)點(diǎn)滴滴，想著曾經(jīng)我們在那里有過一段最幸福的日子，我便知足了?！?br/>
而這一刻，我已經(jīng)說不出話來來，甚至哭不出來，所有的嗚咽都哽在了喉嚨里，好像有什么東西在死命的撕扯著我胸口那一處跳動(dòng)，元子修所經(jīng)歷的痛苦，仿佛完完全全在這一刻加諸到了我的身上，痛得我無法呼吸。
只有眼淚，決堤而出，再也不受控制的涌落。
“不要說了……別說了……”
“子修！是我對不起你！北魏的江山已經(jīng)岌岌可危，都是……”
我淚眼朦朧地看著他，還在猶豫中，他輕輕將我按在床上，讓我的頭緊緊貼在他心間的位置，可能自己太累，也無力再掙扎。
我的順從讓他輕聲笑了一聲，然后低聲呢喃著：“芷嫣……我什么都不會在乎了！一開始我就選錯(cuò)了，就算沒有了江山，我也不能讓你有事，不能……”
“子修……我……”
突然感覺唇間一熱，他炙熱的吻已貼上了我的唇，輕輕的一點(diǎn)一點(diǎn)吮吸著我的唇瓣、頸間、吻得我一陣面紅耳刺。
我卻無力推開他，是因?yàn)閾?dān)心他的傷口裂開，一陣溫柔的親吻后，他輕聲笑道：“告訴我，你心里還有沒有我？！”
說不出心中的感覺，腦子里一片混混沌沌的，我到底在干什么？
我和他又躺在一張床上，還……心里有幾許甜蜜、幾許落寞、還有些患得患失。
“不要這樣！”我急忙把臉轉(zhuǎn)到一邊去，不再看他：“我們到此為止吧？”
話音剛落，我便起身下床，他一把拉住了我的手腕，用力一拖，我踉蹌地跌倒在軟軟的床榻上，他整個(gè)人壓在了我身上，胸間的紗布染出了一塊淡淡的紅色，我知道他的傷口裂開了。
此時(shí)，我不敢再掙扎了，只是正要開口時(shí)，他搶著說道：“你當(dāng)初為什么要嫁給薛亦峰，你還記得嗎？”
一瞬間，我蒙住了，他為何說出這樣一句話來，我和他之間的事與亦峰何干？
我困惑地看著他，他眼里卻帶著隱忍不發(fā)的怒氣，急切道：“你不想說，讓我?guī)湍阏f，你是為了報(bào)恩才嫁給他的，是也不是？”
我完全明了過來，這一切都是元子瑜告訴他的，心里蒼涼的一笑。
“是！”
他輕輕勾起了我的下巴，嘴角微微一勾：“你喜歡用自己的幸福去報(bào)恩是嗎？我不僅救了你也救了西梁，如今你怎么報(bào)答我？嗯？”
我搖著頭，淚水紛紛而落：“你的恩情我難以償還，也知道你想要什么？！”
“芷嫣……我……”
“可是，我真的不能和你在一起！”我只感覺喉嚨一哽咽。
“芷嫣，我的心里從來都只有你一個(gè)！”
這句話像是一擊重?fù)?，狠狠的打在了我的心上，這一刻連心跳都亂了，我看到他眼中閃過了一絲再也無法忍耐的，近乎暴戾的渴望，一下子擭住了我的唇。
“唔——！”
來不及逃，也是無處可逃，一瞬間我的唇舌淪陷在了他的纏綿中。
他一邊噬咬著我柔嫩的舌尖，一邊用力的抱緊了我，幾乎讓我無法呼吸。這一刻我仿佛置身在云端，滾燙的喘息從他的鼻端進(jìn)入到了我的鼻子，越發(fā)點(diǎn)燃了身體。“芷嫣，我要你！”
“不……唔……”
兩個(gè)人的呼吸都亂了，聲音也亂了，我的低喃仿佛狂風(fēng)中被扯碎的呻吟，再無一點(diǎn)聲息，卻在這個(gè)時(shí)候，感覺到了舌尖傳來的一點(diǎn)刺痛。
他似乎也嘗到了舌尖的一點(diǎn)腥甜，才找回了一點(diǎn)理智，卻并沒有停止他的侵襲，只是力度變得輕了，舌尖用力的舔舐過口腔中的每一寸。
我喘息著，低聲道：“不，不要……你放開我……”
“我不放！我不放！！”
他貼著我的唇呢喃，卻清楚的說出了這幾個(gè)字，我心中驀地一驚，抬眼看著他，搖曳不定的燭火越發(fā)的迷蒙起來，但他的目光卻從沒有像此刻這樣的清明，不再有任何的遲疑和猶豫。
“只要放開你，你就會離開我。”
“我……”
“我要你嫁給我，做我元子修的妻子！”
“我要你！”
最后那三個(gè)字他說得很重，也重重的落在了我的心里，明明那么溫柔的語氣，卻帶著不容抗拒的眼神，讓我更加的無處可逃。
那種會讓人溺斃的溫柔如潮水一般涌來，他環(huán)抱著我的雙手明明那么用力，卻并沒有弄疼我，甚至連舌尖那細(xì)碎的傷處都被熨帖得麻木而平復(fù)了。
我真的感覺到了窒息，雙手想要再推開他，卻始終沒有辦法著力，他拼命的將我抱在懷里，往他的懷里碾壓，仿佛要將我融進(jìn)他的身體里。
“子修……不要……我早已不再愛你……”
說完這句話，我顫抖了一下，只覺得背后一陣?yán)浜埂?br/>
元子修沒聽到了我的聲音，抬起眼來看著我，明明滅滅的燭火下，他的目光也在忽閃著，我已經(jīng)哆嗦得說不出話來，只能從喉嚨里發(fā)出咕嚕的聲音。
他一把撕破了我胸前的衣衫，露出潔白的香肩來，他整個(gè)頭埋在了我**的肩上，一口狠狠地咬在了我的肩上，好像帶著所有的恨，用力地咬下去。
這一刻痛得我連喊都喊不出來，全身幾乎痙攣。
一股血腥的味道慢慢的彌漫在炙熱的空氣里，他松開了口，卻又伸出舌尖，輕輕舔舐著被他噬咬得慘不忍睹的肌膚，慢慢的沿著我的鎖骨往上滑，一直輕舔到我的唇角，咬著牙從喉嚨深處發(fā)出呢喃：“蕭芷嫣！你讓我的心好痛……好痛！”
“子修……對不起……對不起……”
他貼著我的唇角，一字一字地道：“為什么你會愛上他？”
“為什么會是他？！”
“為什么——！”
我說不出話來，卻在這一刻呼吸都快窒息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輕輕松開了我：“你回去歇息，我想靜一靜?！?br/>
我將自己的衣衫裹好，輕輕的起身，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離開了屋子。
屋子里只有一室的寧靜，一個(gè)高大的身影直直地看著我，我微微一怔。
慕容文謙臉上的表情失去了往日的絕魅，眼里卻有千言萬語，但不知如何開口，與他對視了良久，兩人久久不語。
忽然感覺有異，他朝我越靠越近，我下意識地退后了幾步，開口的時(shí)候發(fā)現(xiàn)自己的聲音沙啞而顫抖：“文謙，對不起！”
“為何要說，對不起？”
他漆黑的眼眸死死地盯著我，好像要從我身上看穿什么一樣，我的臉色一下子變了，不敢再看他，驀地想到剛才子修毫無忌憚地在我的臉上，唇上，還有脖子和鎖骨間肆虐，.
慕容文謙也是一個(gè)男人，他一眼就應(yīng)該看出在我身上發(fā)生了何事，突然間我的雙頰羞得通紅，將頭埋得更低了。
“芷嫣，我等了你整整兩天了?！倍呿懫鹆怂蛦〉穆曇簟?br/>
“對不起，我讓你久等了。”
“我沒有怪你。”這個(gè)聲音那么溫柔和煦，可是聽在我的耳朵里，比起晴天霹靂也有過之無不及，我?guī)缀跏橇⒖虛溥M(jìn)他懷中：“文謙……”
心里感到一酸，我的眼睛忽地蒙上了一層霧氣，仰頭深吸一口氣，將眼中的淚意生生逼了回去，哽咽道：“我錯(cuò)了，我……”
眼中的淚雖然沒有留下來，卻也聽見自己聲音帶著一絲哭腔，他一把將我緊緊攬?jiān)趹阎校骸笆裁炊紕e說了，你累了，好好睡一覺?！?br/>
“不——”我淚眼迷離地看了他一眼：“你讓我把話說清楚？”
“不用說。”那雙邪魅的眼眸溫柔地看著我：“我相信你，不會懷疑你?！?br/>
聞言間，我更是羞愧，不由自主地抬起頭，看著他那張俊魅的臉，眼里溢滿的都是溫潤的光，嘴角微微勾起一絲淡淡的淺笑，那個(gè)若隱若現(xiàn)的細(xì)小酒窩浮現(xiàn)在我眼中，此刻的他，是那樣的溫柔，我又慢慢的垂下了眼簾。
“我們快些江陵，一回宮，就舉行婚禮，好不好？”
“你——真的想清楚，愿意嫁給我？”
“嗯！”我猛一抬眼，慢慢點(diǎn)了點(diǎn)頭：“我一直都很清楚，我要嫁的人是你！”
他一下子驚住了，然后將我攬入了懷中：“這次，我不會把你讓給他了。”
原本面對這個(gè)男人我的心就已經(jīng)在揪著疼，而聽他問了一句這樣的話，不知為什么更是覺得一陣難言的惶恐，我說不出話。
想起當(dāng)日在鴻燕山莊，他說過的話，我只是將他抱得更緊了些，我非常清楚，自己最愛的人是他——慕容文謙。
“文謙，我愛的人始終是你，你知道的……”
下一刻他一伸手，我立刻感覺到一陣天旋地轉(zhuǎn)，整個(gè)人已經(jīng)被他打橫抱起，兩三步就走內(nèi)堂，然后將我放到了床榻上。
感覺到他身上澎湃而出的情潮，滾燙的呼吸吹打在我的鼻尖，炙熱得仿佛要燃燒起來，對上他微微有些赤紅的眸子，里面也是濃濃的**，我不知是怕還是期待，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才好，偏過頭便想要避開他的目光。
“這次，我又要失言了，當(dāng)一回小人……”
他一邊說著，一邊輕輕的低下頭，吻了下我的唇角：“可以要你嗎？”
我驀地臉紅了。
他微笑著看著我，那雙魅惑的眼睛黑得像墨，而看我的眼神卻亮得出奇，里面清清楚楚的透著一絲濃濃的**。
我整個(gè)人都像要燃燒起來一樣，被他那雙溫柔的眼睛深深的看著，有些不知所措，雙手只能抓著他的衣角，他已開始輕輕的親著我的臉頰，嘴角，一只手若有若無的輕拂開了我的衣帶。
“芷嫣……”他低頭吻著我的唇，迷迷糊糊的念著我的名字。
那蘭麝般的味道，清新而醉人，讓我的呼吸與心跳慢慢地安定了下來。
而就在我稍稍分神的這段時(shí)間，他已解開了我腰間的衣帶，一點(diǎn)一點(diǎn)細(xì)細(xì)地吻著我的肌膚。我只能感覺到他的啄吻一點(diǎn)點(diǎn)從肩膀往上，滾燙的吐息吹上了我發(fā)紅的耳廓，他仿佛輕笑了一聲，用力的抱住了我，同時(shí)將我圓潤的耳垂含進(jìn)了嘴里。
“嗯——”我發(fā)出了一聲悶哼，肩上的疼瞬間傳來。
“芷嫣！”慕容文謙一下子反應(yīng)過來，急忙撐起身子居高臨下的看著我，伸手撫上我肩上的淤痕，微微一怔：“還痛嗎？”
我不知道該搖頭還是點(diǎn)頭，淚水已經(jīng)紛紛落下，好像泛濫成災(zāi)了，整個(gè)人也下意識的蜷縮了起來，不敢看他的眼睛。
男女之間的事，是非常微妙的，有的時(shí)候甚至只是一個(gè)眼神，一個(gè)若有若無的表情，便可以讓對方察覺到自己心底的變化，在看到我這個(gè)樣子之后，慕容文謙的身上似乎僵硬了一下，身體的熱度便退了下來。
他還壓在我身上，卻沒有再做任何動(dòng)作，只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后慢慢的撐起身子，為我穿好了衣衫。
“沒事了……”他極力隱忍的樣子讓我的心像刀割一樣，看著我痛苦的眼神，他卻淡淡的笑了笑，側(cè)身躺在了我的身邊，一只手橫過來攬住了我的腰。
我的心從剛才的**中冷靜了下來，撩開了他的手，正要下床時(shí)，他一把拉住了我的手：“你去哪？”
我沒有回頭，哽咽道：“我只是想出去走走而已?！?br/>
“我陪你去，好嗎？”他急忙道。
“不必了，我想靜一靜?！?br/>
他一下子松開了我的手，我捂著自己的嘴跑出了屋子。
匆匆往前方跑去，一路向前跑，直到看見后院里的那座涼亭才停下了腳步，我獨(dú)坐在涼亭里，哭得肝腸寸斷，再也睜不開眼。
剛才的畫面依然在我腦海里揮之不去，這算失節(jié)嗎？
我心里一直想著這個(gè)問題，感覺很對不起文謙，我愛文謙，即將成為他的妻子，不能再和別人有任何糾纏，不能對他不忠誠，我不能讓別的男人再碰我。
這樣的事，不能再發(fā)生，絕不能再有下次了！
不知過了多久，我一抬眼，看著天空一碧如洗，陽光明媚卻那么刺眼，燦爛的陽光正從密密的云層射下來，形成一束束粗粗細(xì)細(xì)的光柱，陽光被層層疊疊的樹葉過濾，漏到我身上變成了淡淡的輕輕搖曳的光暈。
盡管是五月天，卻讓我感覺不到溫暖，剛才的那一幕，弄得全身冰冷，寒氣透骨。仿佛自己做了一場夢，這一切都好不真實(shí)。
當(dāng)我拖著疲軟的身子慢慢走回屋子里已是黃昏時(shí)分，自己竟然在涼亭里坐了半天，我推開門時(shí)，里面空無一人，如此冷清的氣氛讓我的身子都涼了一半。
我一刻也沒停下，直接走進(jìn)內(nèi)堂，正對著的是一雙魅惑的眼眸，慕容文謙還坐在我的床邊，看見我的一瞬間他霍然站起了身，卻沒有再走過來。
心中那種滾燙的感覺又涌了上來，似乎眼淚也快要涌上出來了，兩人半晌無語，彼此的眼光，牢牢的，緊緊的纏著對方。
過了好久以后，我不由自主的走到他身邊，輕聲道：“你為何還在這里？”
“傻丫頭！”他輕輕將我抱在了懷里：“一切都過去了，我沒有生氣，只是……”
他垂下頭，認(rèn)真的看著我：“答應(yīng)我，以后離他遠(yuǎn)一點(diǎn)，他對你——”
“好，我答應(yīng)你?！蓖蝗晃也幌肜^續(xù)聽了，打斷了他的話。
“你是不是認(rèn)為我很小氣，我在無理取鬧？”
我搖了搖頭，沒有說話，他又道：“如果有一天，你也發(fā)現(xiàn)我身上有女人的味道，你又會怎么想？你會如何對我？”
我的表情微怔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他會問出這樣的一句話來，只是死死地盯著他，沉吟良久，道：“對不起，是我的錯(cuò)，我傷害到你了?！?br/>
我閉著眼深深吸了一口氣，輕輕靠在他懷里，他的身子顫動(dòng)了一下，而那雙有力的手立刻在我的背后合攏，用力的將我抱在了懷中。
次日，皇甫昊鈞已帶著北魏的大軍返回洛陽。
元子修還在州府養(yǎng)傷，從我回屋的那一天起就再也沒有去看過他。我與公孫銘商議，等元子修的傷痊愈后，我們就回江陵，北魏畢竟也幫助了我們。
一月后，天下早已風(fēng)云突變。
宇文泰已占領(lǐng)了北魏的半壁江山，定都長安，建立了西魏。
而更令人吃驚的是，北魏為元子修舉行國喪，傳言都說他被宇文泰毒死，高歡居然擁立了元善見為帝，定都鄴城。
中原再一次天下三分了，北魏的百年基業(yè)毀于一旦，正式分裂為東魏﹑西魏。
快到六月了，天氣越來越熱，但早晨還是比較涼爽，整個(gè)府邸都籠罩著薄薄的微霧，一大早便聽見夏蟲唧唧。
我眉心微微一蹙，仿佛有種不可名狀的悲涼涌上了心頭。
甚至感覺不到身后的人在朝我靠近，直到他的聲音響起，我才轉(zhuǎn)過身子疑惑的看著他：“子修……”
元子修的臉色已經(jīng)恢復(fù)了往日的光彩，但帶著抹不去的倦怠之色，連眼眶都有些發(fā)黑，北魏的江山落在了高歡的手里，這些日子想必他也……
突然間我不忍心再看他，默默地垂下了頭。
“這涼亭很高，四面通風(fēng)，一眼望去，景致極好，你很喜歡？”
我愣了一下，點(diǎn)頭道：“嗯，你的傷痊愈了嗎？”
元子修還是一臉平靜的看著我，仿佛北魏從未發(fā)生任何事一樣，這一切的變故對他來說，都不值得一談。
但是，我的心更加愧疚了，我從來沒有想過，他的江山會……
鼻子酸酸的，我的心里堵得相當(dāng)難受，如同置身于黑暗中的沼澤里，胡亂地抓，卻什么也抓不住，一直一直地往下沉。
“子修……”
“芷嫣，我有話告訴你？”他突然打斷了我的話。
我沒有作聲，只是看著他，一接觸到他的眸子，我的表情卻更加痛苦了。
一點(diǎn)準(zhǔn)備都沒有，一下子就跌落到元子修的懷抱里。
我猛地回過神來，看著這樣曖昧的姿勢，馬上掙扎著想要離開他，卻被他的輕輕的一個(gè)眼神制止住了，就這樣，僵在了他懷中。
“還記得在咸陽時(shí)，你對我說過的話嗎？”元子修低頭看著我紅撲撲的臉。
“咸陽？”
我暗暗思忖了一番，那一夜，我說了很多，真的記不得那些話了，也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抬起頭看著他，輕輕搖了搖頭：“對不起，我不記得了?！?br/>
元子修的眸子變得深沉起來，低沉地說道：“曾經(jīng)你說過讓我放棄皇位，與你遠(yuǎn)走高飛，我現(xiàn)在已不再是皇帝，在昊鈞回洛陽的那一天，我就告訴了他，讓他回去傳言我的死訊，天涯海角我都會陪伴在你身邊。”
頓時(shí)，我的僵硬著身體，愣了神。
“你可以再給我一次機(jī)會嗎？”
“你說什么？”我的表情微怔了一下：“是你讓皇甫昊鈞回去散播死訊？是你自己放棄北魏的江山？”
“是?！彼χc(diǎn)了點(diǎn)頭。
我大驚失色：“你為何要這樣做，為何?。俊?br/>
元子修看著我，冷笑了一下：“你到現(xiàn)在還不明白我的心嗎？”
“子修……我……”
元子修用力地將我揉進(jìn)懷里，低呼道：“芷嫣，你心里還是有我的?！?br/>
我心中的疑惑越來越甚，還是不敢相信他說的這一切都是真的！
如果當(dāng)初他肯這樣留下我，我和他會走到今天這一步嗎？
這句話在我嘴邊渡來渡去，卻始終沒有說出來，我抬頭看著他：“對不起！一切都太晚了！我不會嫁給你，因?yàn)槲覑鄣娜耸俏闹t，你別再為難我了?！?br/>
我說著，就推開了他，立刻轉(zhuǎn)身而去，打算避開他……
“不——”元子修突然沖過來，從后背將我攔腰抱?。骸拔抑酪郧坝胸?fù)于你，你對我有了防備之心，我不會怪你，但是，這一次，請你相信我？”
一想到以前，我的臉色一下蒼白了，心底的又泛起了一絲酸楚，眼中的淚忍不住簌簌而落，感覺自己再也沒辦法逃避這個(gè)男人……
他已為了我付出了一切，為我傾盡所有，但是……我現(xiàn)在愛的人是文謙啊，我不能負(fù)文謙，感覺快要承受不住這樣的感情了，好難……真的好難！
我默默地流著淚，輕聲道：“子修，你不要這樣……”
元子修的愣住了，這樣的回答似乎不在他的預(yù)料之中，低聲道：“失去了你，我才知道，原來江山對我來說，一點(diǎn)都不重要……不重要……”
“真的不重要嗎？”我淡淡道：“那當(dāng)初，你為何舍棄我？”
“你知道嗎？我一生中最后悔的決定，就是沒有留下你。”
“芷嫣……”一個(gè)熟悉的身影站在了涼亭下，看著我被元子修錮在懷里。
慕容文謙卻顯得一點(diǎn)都不在乎的，這一刻，他已一步一步朝走了上來，說話間眼里竟是溫潤的光：“昨夜睡得不好嗎？怎么一大早就來這里吹風(fēng)？”
“文謙……我……”我一下子變了臉色，瞬間臉上滾燙，不用看也知道羞紅了，低著頭道：“這里……比較涼快?！?br/>
不知什么時(shí)候，元子修的手早已松開了我，背后響起了他的聲音：“慕容公子，也這么早，來這里看風(fēng)景嗎？”
“是啊?！蹦饺菸闹t已經(jīng)走到?jīng)鐾だ铮话盐罩业氖?，旁若無人地說道：“你的手有點(diǎn)冷，走，跟我回屋。”
“哦……好……”我隨口說了一句。
慕容文謙淡淡一笑，牽著我的手便往下走，突然他又回過頭，看著元子修：“我和芷嫣一回江陵，便會舉行大婚，你若有空，請來喝杯水酒?！?br/>
元子修定住了，立刻道：“慕容公子，我想與你單獨(dú)聊聊？”
我的心一驚，轉(zhuǎn)頭看著慕容文謙，他挑了挑眉：“好。”
“芷嫣，你先回屋，一會兒我便來?！?br/>
“嗯。”我只看了元子修冰冷的臉一眼，便逃一般的轉(zhuǎn)身離去。
一回到屋子里，我只覺得坐立不安，元子修想找慕容文謙談什么？
他會讓慕容文謙把我讓給他嗎？這樣一想，心里更糾結(jié)了。
快到午時(shí)的時(shí)候，慕容文謙才回來。
我一看見他走進(jìn)來，便一頭撲進(jìn)他懷中，他輕笑一聲：“怎么，你怕元子修為難我，不讓我來見你嗎？”
“不是?！蔽以谒麘牙镟溃骸澳銥楹我f我們大婚的事，你不該這樣傷害他？”
“我沒有傷害他。”慕容文謙垂首，看著我：“芷嫣，我是真心請他來喝我們的喜酒，可是，前一刻，他做了什么？”
我看著他，眼神中有些閃爍不定，原來他早已看見涼亭上發(fā)生的一切。
“他要搶走你，搶走我的新娘子！若你被他搶了去，被傷害的不是我嗎？”
“文謙！”我將臉埋進(jìn)了他懷里：“不會的……他搶不走……我心里愛的人始終都是你，我的人，我的身，我的心，都是你的，你一定要相信我！”
慕容文謙輕輕推開了我的身子，堅(jiān)定的目光看著我：“芷嫣，我再也不會把你放掉，也不會把你讓給任何人！”
“愛，可以讓，那還是愛嗎？”
“對不起！我曾經(jīng)兩次把你讓出去，今后再也不會了。”
“一次是元子修，一次是亦峰，對不對？”
“哎！”他眼里浮現(xiàn)一絲難言的痛楚，低聲道：“當(dāng)初，我認(rèn)為他們會是你的幸福，沒想到，最后還是……”
“文謙！”我用手指堵住了他的嘴：“只有你——才是我的幸福！”
慕容文謙看了我一眼，終于還是露出了一絲笑意，伸手微微用力的揉了揉我的頸項(xiàng)和頭發(fā)，讓我靠在他的肩上。
清晨的景色竟是這樣的迷人，使我陶醉，可是，我快要離開這里了，心中冉起了淡淡的傷感，一個(gè)強(qiáng)而有力的臂彎抱住了我的肩膀。
我看了慕容文謙一眼，他一臉平靜無瀾，只是眼中也有一點(diǎn)不舍：“文謙，我想去見元子修最后一面，向他辭行？”
“好，你去吧，我等你！”
當(dāng)我推開那扇大門時(shí)，屋子里已經(jīng)空無一人了，只剩下淡淡的藥香味兒。
我的眼中突然蒙上了一層水汽，元子修已經(jīng)離開了州府，他什么時(shí)候離開的，如今他會去哪，我卻渾然不知。
北魏已經(jīng)沒有了，他早已不是皇帝，他為什么要不辭而別？
我的心突然慌了起來，瘋了一般沖出屋子，詢遍了州府里所有的人，可是，沒有一個(gè)人知道他何時(shí)走的，更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
次日，慕容文謙扶著我的肩走出了州府，上了馬車。
我一聲不吭地依偎在他懷里，不久后，他輕聲道：“閉上眼，睡一會兒吧？”
我沒有作聲，只是緊緊地抱著他，他低眼看著我：“怎么了？”
“你急著回去，想快點(diǎn)娶我嗎？”
“那當(dāng)然，怕你跑了?！?br/>
我看著他魅惑的眸子，猶疑地說道“你說，父皇他……會不會反悔？”
他輕笑了一聲，垂首在我唇角吻了一下：“放心，我相信你父皇?！?br/>
我微微一笑，整個(gè)人往他懷里鉆了鉆，貼在了他身上：“文謙，不知怎么的，我的心里好不安，又說不上什么原因？”
“不要多想，再睡一會兒吧？”
也不知是不是他特意吩咐了，今日的馬車跑得特別的快，似乎他急于趕回江陵，說不出什么原因，我的心感到一陣局促。
馬車?yán)镞€是一片安靜，出了兩個(gè)人均勻的呼吸聲，聽不見任何的聲音。
黃昏時(shí)分，皇城籠罩起金色的光芒，無數(shù)飛舞的瑩塵羽化成了天邊幾抹微紅的霞光，讓稀薄的空氣被染上一層素淡的溫煦。
這時(shí)，一陣涼風(fēng)襲來，我不禁打了個(gè)寒顫，而疲倦得無力再舉步的時(shí)候，我驀地看了慕容文謙一眼，他似乎明白我心里的情愫，輕輕拍了拍我的肩。
我看著他，微微一笑：“現(xiàn)在就去乾坤殿，立刻去見父皇。”
“好，我陪你一起去。”
雕欄玉砌，亭臺樓閣，每走一步，往各處一望，都是一幅最精致的風(fēng)景，可是，我和文謙都沒有心情去欣賞這些風(fēng)景，我們就這樣匆匆的走過了長廊，終于到了乾坤殿，大門虛掩，從里面?zhèn)鱽砹嗽S多人竊竊私語的聲音。
福祿看著我便迎了上來，神色驚慌地道：“公主，皇上……他……”
“父皇怎么了？”我臉色大變：“你快說?。俊?br/>
“皇上他得了重病，已經(jīng)昏迷了好幾日了?！?br/>
“什么？”我的呼吸突然急促了起來：“為什么會這樣，為什么？”
“老奴，也不知，公主進(jìn)去看看吧？”
我們跟著他的身后走進(jìn)去，一進(jìn)大門，就看到寬敞的屋子里站了許多人，除了之前提到的太醫(yī)院的各位太醫(yī)，連蕭寂寒也在，他們站在床邊，臉色都很難看。
我立刻走了過去，周圍的人都給我讓出了一個(gè)道，我清楚地看見父皇躺在床上，
臉色和唇色都是蒼白的，英挺的眉宇間，透著一股隱隱的灰色，而且他的臉頰，竟然消瘦得凹陷了下去，像是一個(gè)久病的病人。
父皇怎么會突然病成這樣，在我的印象中他的身子一直很好，我離開江陵不過一個(gè)多月的時(shí)間，現(xiàn)在看著他已經(jīng)露出了日暮西山的光景！
“父皇！”我的眼眶驀地一下紅了，立刻跪了下來。
一聲驚呼，在乾坤殿中響起顯得有些震耳，周圍的人也像是被震了一下，可父皇躺在那兒，還是默默的，一句話也沒有說。
過了一會兒，我才慢慢站起顫抖的身子，擦了擦眼中的淚水，回頭看著他們：“父皇到底是什么情況，誰能告訴本宮？”
“回公主，皇上他一直昏迷不醒，可是從脈相來看，又沒有什么??？”
“混賬！”蕭寂寒冷這一張陰沉的臉，斥責(zé)道：“沒病怎么會一直昏迷，你們平時(shí)是怎么伺候的？你們這群沒用的東西！”
太醫(yī)們大驚失色，已經(jīng)跪在地上連連磕頭：“殿下恕罪，微臣實(shí)在是——”
“行了！”我吸了口氣，挺直了身子，冷冷地看了蕭寂寒一眼，然后道：“你們?nèi)纪讼拢裢碛杀緦m來守著父皇?！?br/>
“公主！”福祿走到我面前，說道：“你剛回宮，一路風(fēng)塵仆仆，還是先回宮歇歇吧，老奴在這里，會照看好皇上的？”
“不用了?！蔽铱粗５?，淡淡一笑：“你也上了年紀(jì)，你看你自己一臉疲憊的樣子，這幾日照顧父皇怕是累壞了，還是本宮來親自守著父皇吧？”
“公主……”
“都退下吧！”蕭寂寒一聲令下，看了福祿一眼：“你敢以下犯上？”
“老奴不敢，老奴告退！”
這時(shí)，天已經(jīng)黑盡，月色將寢宮包圍著，眾人退去后，屋子里安靜得出奇，只剩下我和慕容文謙，還有蕭寂寒，氣氛卻異常的詭異。
我的臉色立刻更難看了幾分，父皇的病，竟然沒有人能看出來。
這次的病來得蹊蹺，我絕不相信父皇是自然生病那么簡單。
就在我疑惑不解的時(shí)候，慕容文謙突然說道：“芷嫣，讓我來看看？”
一時(shí)間，我恍然大悟，緊張地說道：“文謙，你一定要救醒父皇？”
“不行！”蕭寂寒冷著一張臉，看著慕容文謙：“你是什么人，也配給皇帝診治，我看你是別有用心吧？”
“蕭寂寒！”我突然大聲道：“你不要太過分！”
“嫣妹……”蕭寂寒看著我，說道：“你不要相信他，當(dāng)初父皇下令斬殺他，其實(shí)他一直對父皇懷恨在心，我怕他……”
“住嘴！”我一聲厲吼，打斷了蕭寂寒的話：“你滾！你給我滾出去！”
“嫣妹……你……”蕭寂寒看著我，眼里露出很受傷的表情，淡淡說道：“多日未見，你一回宮，就讓我滾，這就是你想對我說的話嗎？
“我說過了，這里由我守著，你聽不懂嗎？！”
蕭寂寒看著我，咬了咬牙，冷然轉(zhuǎn)身走了出去，離開了寢宮。
我終于松了口氣，慕容文謙走到我身邊，他抓住我的手，拍了拍，淡淡一笑：“不要擔(dān)心，讓我來，你去外堂歇一會兒吧?！?br/>
他的眼睛依舊明亮，看著我的時(shí)候，透著幾分關(guān)切，我明白他的意思，淡淡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然后走了出去。
這一夜，是從離開襄陽以來，最寧靜的夜晚。
沒有人聲喧鬧，沒有馬蹄陣陣，也沒有那些如夢魘般糾纏我的廝殺聲，可我卻反而睡不著了，睜大眼睛看著這一室奢華，空蕩蕩的，讓人覺得無助。
整個(gè)乾坤殿便陷入了沉寂當(dāng)中，屋子里的檀香裊裊，一切都是那么的安靜。
就在這時(shí)，父皇突然發(fā)出了一聲呻吟。
“啊——！”
這一聲一下子打破了那種氣氛，我緊張的跑了進(jìn)去，卻見父皇出了聲，但并沒有立刻清醒，慕容文謙將一根銀針從他的身上拔出，看了一眼，臉色變得很難看。
我急忙上前：“怎么樣？父皇他怎么樣了？”
他沉吟了一番，然后說道：“他……似乎是中毒。”
“什么？！”我大吃一驚，立刻說道：“中毒了？那立刻給他解毒？”
“芷嫣，你別急。”他看著我，說道：“這毒沒那么好解，而且他已中毒很久，這是一種慢性毒藥，無色無味，中毒的人不會死去，但會一直昏迷下去，永遠(yuǎn)醒不來，我也沒見過這樣的毒?！?br/>
“用白玉雪蓮?fù)瑁膊恍袉?？?br/>
“恐怕不行，除非用金針渡穴?！?br/>
我眉頭微微一蹙，突然想起當(dāng)年我在北魏的皇宮里，也是中了慢性毒藥，那時(shí)我的情況絕對比父皇嚴(yán)重得多，最后，還是活了下來。
腦海里突然閃過一道激靈：“文謙，天下用金針行醫(yī)的只有冷大哥，是不是？”
“嗯?！彼碱^一皺：“可是，路途遙遠(yuǎn)，就算去了，昀非也未必會下山。”
“貼皇榜吧，為今之計(jì)，只有帖皇榜。”
“那有何用？”
我想了想，說道：“文謙，你還記得嗎？當(dāng)日我們在揚(yáng)州時(shí)，我恍惚看到一個(gè)人，很像冷大哥，可轉(zhuǎn)眼間，就不見了影子，我們可以賭一把。”
他微微一愣，想了想，說道：“好吧，目前只有這樣。”
第二日，西梁的各個(gè)城鎮(zhèn)都貼上了皇榜。
我依然守在父皇身邊，寸步不敢離開，不用想，也知道這毒是誰下的，慕容文謙答應(yīng)我，一定會在查出下毒的人，這幾日，我也沒見過他。
我坐在床沿邊，守著父皇，離得那么近，我才發(fā)現(xiàn)，他嘴唇有些干涸，我急忙拿著手帕用水浸濕，一點(diǎn)一點(diǎn)揉著他的嘴唇。
屋子里太安靜了，父皇沉重的呼吸聲在耳邊，好像重鼓一樣，敲得人心里直發(fā)慌。
我抬頭看著外面透過窗紙的淡淡晨光，可我的前方，卻是一片灰暗，自己好像陷入了一張網(wǎng)，怎么也掙脫不了那種被束縛的窒息感。
“父皇，你一定要快些醒來，嫣兒已經(jīng)平安回來?！?br/>
我還想要說什么，可他固執(zhí)的躺著，一點(diǎn)回應(yīng)都沒有，眼中突然泛起了淚花。
就在這時(shí)，身后傳來了一個(gè)熟悉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嫣妹！”
我一抬頭，蕭寂寒走了進(jìn)來，幾步便走到我的面前：“父皇，醒了嗎？”
“你來干什么？”
“不放心，過來看看?！彼⌒囊硪淼淖叩酱策?，看了皇上一會兒。
“嫣妹……”他突然一回頭，看著我：“你累嗎？”
我沒有說話，頭垂得更低了，他看了我一會兒，突然伸出一只手，輕輕撫上了我的臉，道：“你清減了?！?br/>
我一下別過了頭，驀地站起了身：“你別再碰我！”
“嫣妹，自從你走以后，我都擔(dān)心死你了?！?br/>
“擔(dān)心？”我冷哼了一聲：“怕是你別有用心吧？”
他的表情一僵，一雙細(xì)長的眼睛變得冷冽：“你真的這么討厭我？”
我一看到他這樣的表情，下意識的后退了一步。
“芷嫣……你看誰來了？”
聽見文謙的聲音，我立刻回過頭，雖然有些不敢相信，但來的人竟然真的是冷昀非，他一襲青衫，眼里還是泛著清冷的光，但看見我的時(shí)候，亮了一下。
“芷嫣，好久不見?！?br/>
我立刻跑了過去，熱情地說道：“冷大哥，你真的來了，你……快救救我父皇吧？”
“放心?！崩潢婪窍袷前参恐?，說道：“文謙已將你父皇的情況告知我了，難道你還不相信我的醫(yī)術(shù)，這里交給我吧？”
“他是誰？”一個(gè)冷冷的聲音突然響起。
蕭寂寒立刻擋在了我前面：“皇上，可不是任何人都能隨便診治的。”
“你讓開。”我一把推開了蕭寂寒：“冷大哥是我為父皇請的神醫(yī)，你別這樣無理，莫非你連我也不相信嗎？”
蕭寂寒像是愣了一下，轉(zhuǎn)頭過來看著我，嘴角若有若無的一笑：“神醫(yī)？太醫(yī)院的人都看不好父皇的病，他來就能看好嗎？”
“既然你也知道太醫(yī)院的人看不好，為何不讓他試試？”
這么一說，蕭寂寒不再說話，只見冷昀非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里透著一些什么，但沒有說話，倒是慕容文謙立刻說道：“不管怎么樣，能救醒皇上就行，昀非，事不宜遲，快給皇上診治吧？”
一聽這句話，蕭寂寒不開口了，拂袖而去。
慕容文謙這才慢慢走過來，走到冷昀非的面前，微微一笑：“冷兄，有勞了?！?br/>
冷昀非看了他一眼，臉上沒什么表情，慢慢地走到了床邊。
片刻后，冷昀非才說道：“他中的毒，是西域的一種慢性毒藥，叫九霄**散，這毒不好解，中毒的人猶如活死人一般，但又?jǐn)嗖涣藲?，思想會一直沉浸在夢中，醒不來?！?br/>
“那還有救嗎？”我急忙道。
冷昀非沉默了一下，說道：“這種毒不是那么好解的，就算我用金針渡穴，每天一次也至少需要一個(gè)月的時(shí)間?！?br/>
我想了想，說道：“不管多久，只要能救活我父皇就好。能否先給他解毒，讓他清醒過來，一定要讓他清醒過來。”
我的情緒越來越激動(dòng)，卻被一只手拉?。骸败奇?，你冷靜下，昀非會有辦法的?！?br/>
“我試試看吧?！崩潢婪强粗饺菸闹t，說道：“文謙，你幫我將他的衣衫褪盡，這一次施針跟之前的不同，必須將銀針扎進(jìn)他身上一些重要的穴位?！?br/>
“嗯。”慕容文謙點(diǎn)了點(diǎn)頭：“芷嫣，你先回避下?！?br/>
“好?！?br/>
過了很長時(shí)間，慕容文謙才走出來：“芷嫣，皇上醒了，你去看看吧？”
“真的嗎？”我大喜過望，急忙跑了進(jìn)去，卻看見冷昀非的額間細(xì)汗密密，我立刻說道：“冷大哥，謝謝你，我又讓你受累了?！?br/>
“芷嫣，無需言謝?！崩潢婪堑恍Γ骸澳軌蛟僖姷侥悖沂茳c(diǎn)累算什么，更何況我救的人是你的父皇，你真是太客氣了?！?br/>
“冷大哥……”我眼中透著無言的感動(dòng)，直直地看著他。
“去看看你父皇吧？”
這時(shí)，我才回過神來，走到床榻邊去，一下子撲到了床邊，緊張地看著父皇：“父皇，你怎么樣了？”
“嫣兒……”
父皇雖然醒來，神色還是很倦怠，蒼白的臉龐幾乎和玉色的枕頭融為一體，他慢慢的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然后又看向了周圍的人。
這一刻，我覺得他的毫無血色的嘴唇都在顫抖，眼睛也發(fā)紅。
看到這樣的他，我的心好像在被什么東西絞著，心痛極了，忍不住想要上去安撫，牽起了他的手，說道：“父皇，我平安回來了，我們打贏了突厥?！?br/>
父皇低垂著眼簾，一直沒有看我，可是眼圈卻發(fā)紅，蒼白的嘴唇一直顫抖著，好像想要說什么，卻始終說不出來。
“你快告訴我，你是怎么中毒了？”
“你是吃了什么，還是什么人傷了你??？”
我看著他的嘴唇干涸得都要開裂了，急忙去倒了一杯水，端到他的面前，輕輕道：“喝一點(diǎn)水吧，想吃什么東西，我去吩咐御廚房。”
看著父皇的樣子，我心中一震，下意識抓住他的手，感到他的指尖一瞬間都冰涼了，好像全身的血都結(jié)成了冰一樣，我看著他：“父皇，你一定知道，是誰下的毒，你告訴我，我一定不會放過他！”
沉默了很久之后，父皇只是輕輕搖了搖頭：“……沒有?！?br/>
“芷嫣，皇上還很虛弱，讓他多休息休息?！?br/>
“是啊?！蹦饺菸闹t拉著我的手臂，說道：“你也守了好幾天了，別累壞了身子，先回宮好好睡一覺，這里交給昀非?！?br/>
他們倆個(gè)你一言我一語的，可父皇始終只是安靜的躺在那里，沉默地看著我，臉色卻更加蒼白，甚至咳嗽了兩聲，嘴角又泛白了。
慕容文謙扶著我的肩膀，說道：“昀非，這里有勞你了，我送芷嫣回宮?！?br/>
“放心，我一定會治好皇上的?！崩潢婪堑狞c(diǎn)了點(diǎn)頭。
剛一轉(zhuǎn)身，就傳來了父皇的聲音：“你……留下……”
我聽到了床上傳來的沉重的喘息聲，急忙走過去蹲下來，看著父皇蒼白的臉：“父皇，你讓我留下來，對嗎？”
那睿智的雙眼睛看向我的時(shí)候覆著水光，帶著說不出的傷心，我不知道他為什么要用這樣的目光看我，卻看得我的心揪著一樣疼，剛想要說什么，他已經(jīng)輕輕的抬起手，顫抖地指著慕容文謙：“讓他留下……”
“父皇……”
慕容文謙怔愣了片刻，說道：“芷嫣……你先回宮吧，皇上一定有話告訴我?！?br/>
我沒辦法，只能讓他留在這里，又囑咐了幾句，這才離開。
夜，已經(jīng)深了。
陰霾的天空沒有一點(diǎn)星光，陰沉沉的好像一只巨大的手掌，蓋在這片大地上，也蓋在每個(gè)人的心頭。
我埋著頭，一路朝著夜明宮的位置走過去，一推開門，室內(nèi)讓我眼前一亮的是，
一個(gè)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
“皇兄？你怎么這里？”我驚呼道。
皇兄穿著一身潔白的衣衫，眉宇間透出溫潤的光澤，微微一笑：“芷嫣，你終于回宮了，你跟我來。”
“呃。”我頓時(shí)啞口無言，他立刻將寢宮的大門關(guān)上，將我拉到內(nèi)屋去。
“皇兄，我走后，這宮里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他的神色一下子凝重了起來，扶著我的雙肩，說道：“芷嫣，我這里有一件東西，你看了就知道了?！?br/>
說著，他從手袖里拿出一卷明黃色的卷軸來。
一看就知道，是圣旨。
我接過來，打開一看，整個(gè)人都驚住了。
一時(shí)間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上面，一字一句，寫得相當(dāng)清楚，父皇決定立皇兄為太子，讓皇兄搬入東宮。
“怎么回事？”我抬眼看著他：“皇兄，這圣旨是怎么來的？”
“說來話長?！彼粗遥溃骸熬驮谕回蚀髷〉哪且蝗?，你父皇突然來了鳳嵐殿，起初他說了很多關(guān)于母后的事，后來又說到你，他終于想清楚，將你嫁給慕容文謙，最后，他就將這個(gè)圣旨留給了我?！?br/>
我大吃一驚：“居然有這樣的事，那我父皇來找你的時(shí)候，他身體如何？那時(shí)，不覺得他有什么異樣嗎？”
“沒有啊，一定點(diǎn)也沒有……”
這樣一來，我更加疑惑了，未必父皇早已料到宮中有人對他下毒手，所以，以防萬一，寫下這道圣旨，我的心越想越亂……
“皇兄，我父皇是什么時(shí)候一病不起的？”
“半月前，一夜之間就……”
皇兄顧慮到我的感受，沒有再說下去了，只是拍了拍我的手：“芷嫣，別擔(dān)心，如今皇上醒了，所有的真相都會大白于天下?！?br/>
“但是……”我焦急地說道：“剛才我問過父皇，他不愿意告訴我發(fā)生了什么事？”
“你不要急?！彼粗遥f道：“你父皇是一個(gè)心思縝密的人，相信他已經(jīng)有所安排，有些事……也許知道的人越少越好?！?br/>
我點(diǎn)了點(diǎn)頭，把圣旨遞給他：“這個(gè)，你一定要收好！”
“放心，我知道?！被市治⑽⒊榱丝跉猓骸暗故悄悖磺卸家⌒?，蕭寂寒對你還是不會死心，如今你父皇病重，他大權(quán)在握，你……”
“我知道，有文謙在，我不怕他?！?br/>
皇兄點(diǎn)了點(diǎn)頭：“是啊，文謙在宮里，我也放下了心?！?br/>
說著，皇兄就匆匆離開夜明宮。
我無力的躺在床榻上淺眠了一會兒。
當(dāng)我睜開惺忪的雙眼時(shí)，已經(jīng)是三更時(shí)分，慕容文謙依然沒有回來。
天微微亮?xí)r，寢宮里也只有我一個(gè)人。
再也等不急了，我決定再去一趟乾坤殿，剛一打開門，便正撞到一個(gè)身影，慕容文謙一把攔住了我，將我?guī)Щ亓藢媽m。
“文謙，你怎么才回來，父皇給你說了什么，他沒事吧？”
他的臉微微一沉，淡淡說道：“果然是他——”
“蕭寂寒！”我連忙接口道：“真的是蕭寂寒害了父皇，對不對？”
“他不止害了你父皇，還勾結(jié)了宇文灝彥，發(fā)動(dòng)了那場戰(zhàn)爭……”
“啊！”我整個(gè)人一下子癱軟了下去，他眼疾手快，一把將我橫抱了起來，幾步就走到床榻邊，輕輕放下我：“你別想這么多，剩下的事，我會處理?！?br/>
“文謙，蕭寂寒那個(gè)人狼子野心，你一定要當(dāng)心啊?！?br/>
“不許你再說這些?！彼幌伦佑弥父苟伦×宋业拇剑骸澳憧茨?，幾日下來憔悴了很多，我看了都心疼，還不快早些歇息？”
“文謙……”我話還沒說完，他就將我攬?jiān)诹藨阎校骸奥犜?，我不走，守著你?！?br/>
我睜大眼看著他邪魅如廝的俊顏，笑了笑，才安心地閉上。
也許我真的太累，一覺睡醒時(shí)，已是兩日后。
醒來卻早已不見身邊的人，頓時(shí)我的心慌了起來，立刻下床，這時(shí)，彩蝶走了進(jìn)來，笑道：“公主，你醒了，讓奴婢來為你梳洗吧？”
我頓了頓，說道：“好?！?br/>
已經(jīng)是夜里，這里卻還是燈火通明，高高的燭臺后面放置著明晃晃的銅鏡，將燭光反射，加上雪光炫目，四周被照耀得如同白晝。
我靜靜坐在銅鏡前，彩蝶仔細(xì)地為我梳著頭。
“父皇的身體如何了？”
“聽說，皇上已有了好轉(zhuǎn)，整個(gè)人都清醒了?！?br/>
我心中一喜，急忙道：“快，把頭給我梳好，我要去見父皇?！?br/>
“好好，公主別急。”彩蝶微微一笑，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公主要見皇上，但要把頭梳好了再去啊，慕容公子還在乾坤殿，公主……”
就在這時(shí)，銅鏡上面印著一雙冷冽如冰的媚眼，死死地看著我。
銅鏡上，眼角中，仿佛處處都是她陰寒的目光。
倉皇的回頭一看，卻只看到那搖曳的燭火后面，寒光一現(xiàn)，一把利劍直指我的胸口，那樣憤恨的眼光看了，讓人不禁打了一個(gè)寒噤。
“啊——”這一聲彩蝶還沒叫出來，就被她一掌擊在后腦，敲暈了過去。
我慢慢站起身，微微喘息：“楊小憐，你想干什么？”
她纖巧的嘴角微微挑起一邊，露出了一抹深不可測的笑意：“跟我走！”
“你活膩了嗎？敢來威脅本宮？”
“寂寒要走了，他讓我來帶你走，你最好乖乖跟我走，否則——”
說最后兩個(gè)字的時(shí)候，幾乎已經(jīng)咬牙切齒了，我與她默默相對，一言不發(fā)。
她冷笑了一聲，眼中的透露出一絲狠戾，一瞬間，寒光近在眼前，劍鋒直指著我的臉：“賤人！你不動(dòng)，我就畫花你的臉，看你以后怎么去面對寂寒，你說，如果我在你臉上畫上幾道印子，他還會要你嗎？”
“你別亂來！”我嚇得倒退了一步。
“蕭芷嫣！”她冷哼了一聲：“我以為你真的那么特別，原來你還是怕自己被毀容，對不對？”
“我真的可憐你！”我冷笑道：“你的人就如你的名字一樣，讓人可憐，你明知道蕭寂寒愛的是我，還來捉我走，你不怕……我跟他走了，他就不要你了嗎？”
“住口！”她突然狠狠地扇了我一耳光，打得我整個(gè)頭都偏向了一邊。
過了好一會兒，我才在這樣的震驚中，慢慢的轉(zhuǎn)過頭，只見楊小憐帶著得意洋洋的冷笑看著我，道：“這一巴掌，是我替寂寒打的！”
我愣了一下，說道：“其實(shí)你是一個(gè)聰明的女人，如果我是你，就不會聽他的吩咐來做這件事，我跟你走了，對你一點(diǎn)好處都沒有?！?br/>
“你憑什么！”她突然大吼：“就因?yàn)槟闶枪?，你長得一副絕色容顏，寂寒就那么愛你，你可知道，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你！為了你！”
“而你呢？”她氣得胸口不斷的起伏著：“你為他做了什么？你不斷的傷害他，一次又一次將他置于死地，他從來不在乎，還是那樣愛你，你配嗎？！”
我的身子一直在顫抖，當(dāng)她說到最后一句的時(shí)候，利劍已抵上了我的心口。
“你說的對，我不該帶你走，我應(yīng)該殺了你——”
就在這時(shí)，無數(shù)道寒光在眼前閃過，如同流星一般，帶著刺骨的寒意，那些燃燒的燭火這一刻全部被撲滅——
整個(gè)屋子一下子陷入一片慌亂的昏暗中。
在這電光火石的一瞬間，黑暗中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腕，一股蘭麝般的香味圍繞在身邊，我知道是文謙，他來救我了。
“芷嫣，別怕！”
話音剛一落，那個(gè)纖纖身影早已破窗而出，黑暗中又是一片寂靜。
慕容文謙吹亮了火褶子，熄滅的燭火又一次撲騰著慢慢燃燒起來，透過銅鏡的反射，重新照亮了這間屋子，也照亮了他的臉。
但在這一刻，我卻只能看到他的眼睛——鋒芒如劍，犀利如刀，那目光仿佛帶著濃重的煞氣，看到哪里，哪里就會花木凋零，寸草不生。
他的手中，一把長劍迎風(fēng)挺直，劍氣森寒，如同一泓冰冷刺骨的水，只要一接近，就能感覺到連心臟都麻痹的寒意。
“刺客，有刺客！”門外突然尖叫起來，頓時(shí)整個(gè)宮里都亂了，聽見刀鞘出鞘的聲音，和慌亂的腳步聲。
而這時(shí)，慕容文謙一把將我緊緊抱在了懷里：“好險(xiǎn)，差一點(diǎn)就……”
“文謙……別再離開我了……”說話間，淚水應(yīng)聲而落。
慕容文謙對上我的目光，微微閃爍，似乎有什么話要說。
“你父皇醒了，蕭寂寒已經(jīng)跑了，但是……”
他突然頓住了，像是有什么難言之隱。
“什么，你快說?。俊?br/>
“你皇兄他……也失蹤了?！?br/>
聞言間，我只覺得眼前一黑，便倒在他懷里失去了知覺。
當(dāng)我醒來時(shí)，一只手輕輕的捧起了我的手，頓時(shí)感到一陣暖意。
“芷嫣，你感覺怎么樣？”充滿磁性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我的身子攬?jiān)诹藨阎校还赡行缘臍庀纳砗蟀鼑?，溫?zé)岬暮粑荡蛑?，帶來陣陣酥麻的感覺。
我在他懷里輕輕的回過頭，映入眼簾的是那一張熟悉的俊魅的臉，那雙漆黑的眼睛低頭看著我，透出的，是從未有過的柔和的光。
好像，在夢里一樣，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實(shí)。
我輕輕的伸出手，指尖帶著微微的纏意觸摸著他的臉，從寬闊的額頭慢慢滑下來，纖長的睫羽，挺直的鼻梁，單薄的唇。
溫?zé)岬拇笫州p輕的抓住了我四處亂摸的手，握在手心：“別怕，我一直在你身邊，守著你?！?br/>
“我感覺自己很沒用?！?br/>
“芷嫣……”他認(rèn)真地看著我：“不要這樣想，保護(hù)妻子是男人的責(zé)任，我應(yīng)該保護(hù)你，這一生我都會守著你，不會讓你受到傷害。”
“我知道，可是，我真的沒有用，總是讓你們擔(dān)心，給大家惹麻煩?！?br/>
“好了——”他輕聲說道：“再說這些，我會生氣的！”
我淡淡一笑，蹙了下眉頭：“皇兄被他們抓走了，現(xiàn)在該怎么辦？”
他的睫毛微微一顫，又輕輕的垂下，覆蓋在那雙耀黑的眼瞳上，看不清他的心思。
不知過了多久，他慢慢的抬眼，看著我的眼睛：“前段時(shí)間，你父皇已派人去打探過蕭寂寒的事，我也在江湖中放出了消息，相信很快就能找到他的藏身之處。”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前幾天他沒有來看我，他是為父皇辦這事去了。
“對了，父皇的病情如何了？”
“你父皇的病情開始好轉(zhuǎn)，毒已慢慢清除，再過些時(shí)日，他便會痊愈?！?br/>
這時(shí)，我才真的松了口氣，一臉感動(dòng)地看著他：“文謙，謝謝你！”
話音一落，我就在他臉頰上深深印上了一個(gè)吻。
“怎么了？”
“沒想到，你會為……父皇做那么多事，他當(dāng)初那樣對你……”
“傻丫頭！”
我感覺到那雙擁著我的手微微的顫抖著，然后他慢慢的低下頭，貼近我，一陣溫?zé)岬挠|感，印在我顫抖的雙唇上。
我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絕色的臉，纖長的睫毛下，是一雙邪魅的眼睛帶著一絲淡淡的**，我終于忍不住眼中滾燙的流光，慢慢地閉上了眼。
一陣咸澀的濕潤，浸透入了四片顫抖的唇，帶著微微的熱度。
他立刻放開了我：“不要再誘惑我了？”
“我沒有，我……”
“行了?！彼ブ业碾p肩，看著我：“等我把你皇兄救回來，我們就成親！”
“文謙，你的意思是……”
“我要去一趟江南?！?br/>
江南，難道說蕭寂寒會躲在江南？
我腦海里突然閃過一座奢華極致的府邸，心中有些了然。
蕭寂寒從小跟父皇在江南長大，那里都是父皇的封地，想必他也集結(jié)了很多勢力，除了揚(yáng)州那座府邸，不知他還有什么地方藏身？
父皇一手將他養(yǎng)大，若不是他做出這樣大逆不道的事來，父皇也不會讓文謙去抓他，還有……最糟糕的是，他帶走了皇兄。
“那我……”感覺到我在發(fā)抖，他伸手捧著我的臉，露出一個(gè)若有若無的微笑：“跟我一起去?！?br/>
“文謙?！蔽乙е麓?，輕輕說道：“這一行，是不是很危險(xiǎn)？”
他只淡淡笑著，伸手撫上了我的臉頰，一陣溫?zé)岬臍庀⒂鎿鋪怼?br/>
“怎么，你怕了？”
“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br/>
他輕笑著，抓住我冰涼的手指握在掌心，放在唇邊揉擦著，看著我的眼睛：“這一關(guān)，我們遲早要過，就算是龍?zhí)痘⒀?，也一定要將你皇兄救出來?！?br/>
我眼眶又紅了，伸手輕輕撫摸著他的臉頰：“我不要你有事！”
他將我緊緊攬?jiān)诹藨阎校骸爱?dāng)然不會，我好不容易能與你這樣相守，不會拿自己的身體去冒險(xiǎn)，拿你的生命來玩笑，所以，你要相信我。”
“嗯，我信你，只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