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趙言懿剛端著熱氣騰騰的湯藥走進(jìn)屋,就看見萬冰玉正站在床榻邊收拾包袱,他納悶道,“冰玉,你這是在干什么?”
“沒干什么,收拾東西,你的東西也趕緊收拾一下吧,待會兒我們就走?!彼痤^看了一眼趙言懿,他的神情寫滿了不相信。
“走?”趙言懿把藥碗放在桌子上,上前走了兩步,“你的意思是,我們不在這里住了嗎?”
“這里又不是我家,我為什么要一直在這里?”萬冰玉的語氣顯得有些清冷,夾雜著一些無奈。
趙言懿心中恍然,點了點頭,“好,那我這就去告訴心遠(yuǎn),讓他跟我們一塊走?!?br/>
“不必了。”萬冰玉輕聲打斷他,“心遠(yuǎn)……不會跟我們一起走的?!?br/>
這話一說出口,趙言懿心頭立刻浮上一層霧水,反問道,“什么叫他不會跟我們一塊走?你的意思是,還要繼續(xù)把他留在這里?他可是朝廷的大臣,是翰林院的侍讀,他不可能一直留在這里!”
“但是他現(xiàn)在失憶了,所有人都以為他已經(jīng)死了!”萬冰玉怒上心頭,重重的把包袱扔在床上,回頭質(zhì)問著他,“你讓他回去又有什么用呢?再說,他現(xiàn)在過得很好,我也不想再讓他回去,每天生活在那種爾虞我詐中,他能過的開心快樂,就行了……”
趙言懿知道,萬冰玉是有些心灰意冷了,但他還是耐心的勸說著,“冰玉,心遠(yuǎn)的肩上有他應(yīng)該承擔(dān)的責(zé)任,他這么努力進(jìn)了宮,不就是為了完成心愿嗎,你現(xiàn)在把他一個人留在這里,有一天他想起來了,他會怪你的?!?br/>
“那就讓他怪我好了!”
此刻,萬冰玉心中連日來積攢的委屈和痛苦都一起爆發(fā)了出來,她一屁股坐在床邊抹著眼淚,啜泣著,正在此時,衡心遠(yuǎn)從外面走了進(jìn)來。
看見屋里沉悶的低氣壓,他小心翼翼的詢問道,“怎么了?發(fā)生什么事了嗎?”
“沒什么,我們要走了。”趙言懿有些賭氣,臉色青白的瞪了他一眼,“正好你來了,我們就不用專門去告訴你了?!?br/>
“你們,要走?”不知為何,衡心遠(yuǎn)心里忽然有些梗住了,仿佛被什么東西牽絆住了心臟,一時五味雜陳,不知該作何反應(yīng),只是看著萬冰玉,“你的傷……”
“我的傷已經(jīng)好了,不礙事了。”她站起身,充滿了疏離感的客套道,“多謝你們這幾日的收留和照顧,現(xiàn)在我們要走了,爺爺和小漁就麻煩你轉(zhuǎn)告了?!?br/>
說完,她拿起包袱,緩緩的從衡心遠(yuǎn)身邊經(jīng)過,眼光卻一直落在他的臉上,腳上似掛了千斤石,每走一步,都艱難無比。
走到門邊的時候,她揚起一個笑容,“水生,以后你要開心一點生活,我走了……”
空蕩蕩的房間里,只剩下衡心遠(yuǎn)一個人呆呆的站在原地,直到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yuǎn),他才意識到,原來他們真的離開了。
失落感忽然占滿心頭,他一步一步的走到床邊,忽然看到枕頭底下有一點亮晶晶的東西,拿出來一看,原來是萬冰玉留下的那半塊玉玦。
他用手輕輕的摩挲著,腦子里不停的回憶著這些天來萬冰玉對自己關(guān)切的眼神,和憂傷的神情,雖然自己什么都不記得了,但可以肯定的是,這個女子一定是對自己十分重要的人。
她真的是自己的娘子嗎……
衡心遠(yuǎn)強(qiáng)迫自己拼命的回憶著,然而越是回憶,撕裂般的疼痛越是襲擊著他腦中的每一根神經(jīng),猶如一道道閃電毫不留情的朝他頭頂劈來,他痛苦的捂著腦袋坐在地上,冷汗直流,濕透了半截衣領(lǐng)。
在掙扎中,好像有一些記憶的碎片慢慢浮現(xiàn)了出來,一座小村莊,兩個從地里干完農(nóng)活回來的小夫妻,男人貼心的給身邊的女子擦拭汗水……
考場外,女子焦急張望的身影……
朱雀巷里,二人一起穿梭在花燈中,手中還拿著兩塊玉玦……
除夕夜,天空綻放的燦爛煙火……
而這些碎片都漸漸的聚集到一起,慢慢的湊成了一張溫柔熟悉的臉,正朝他深情的凝望著。
“冰玉!”他睜開眼睛大喊一聲!
撕裂般疼痛的感覺瞬間蕩然無存,只有四周可怕的寧靜圍繞著他,衡心遠(yuǎn)顫抖著舉起手里的半塊玉玦,從地上猛地爬起來,朝著她離開的方向沒命的追趕而去!
而此時的萬冰玉二人已經(jīng)離開很遠(yuǎn)了,她們行走在一片蒼翠的竹林中,心中悵然若失。
忽然身后傳來一陣呼喊聲,“冰玉!冰玉!”
她猛地回頭,看到衡心遠(yuǎn)正揮舞著手朝她狂奔而來,那是她熟悉的眼神,那是她日夜思念的身影,肩頭的包袱緩緩滑落,洶涌的淚水奪眶而出,她笑著站在原地,直到那個身影將她緊緊的擁在懷中。
“冰玉,對不起,我什么都想起來了,我是衡心遠(yuǎn),我是你的夫君!”他驚喜而激動,幾乎要把萬冰玉摟的喘不過氣來。
“你嚇?biāo)牢伊?,我以為你這輩子都想不起我了呢……我以為我以后真的要守寡了呢!”萬冰玉喜極而泣,攥緊拳頭捶著他的胸口,“你真的氣死我了!”
“對不起,對不起,以后不會了……”
記憶回到腦中以后,衡心遠(yuǎn)整個人猶如脫胎換骨,充滿了生氣與活力。
趙言懿站在他們身邊,既為他們感到開心,同時又忍下了自己的淡淡失落。
“心遠(yuǎn),既然你現(xiàn)在恢復(fù)記憶了,那我們就趕快回宮去吧,也不知道七皇子和金霖他們現(xiàn)在怎么樣了?”
“哦對,還有那個金霖,他找到你們了嗎?”衡心遠(yuǎn)猛地記起他,不由的擔(dān)心起來。
“嗯,找到了,我們已經(jīng)讓七皇子安頓他了,想必現(xiàn)在皇上已經(jīng)知道事情的真相了,我們快回去吧。”
而衡心遠(yuǎn)卻沉默了,片刻過后才握著萬冰玉的手抬起頭來,“冰玉,我必須要回去一下,跟小漁他們告別,畢竟……是他們救了我。”
“嗯,我知道的,我跟你一起回去!”萬冰玉堅定的笑了笑,正好,她也想跟小漁和爺爺當(dāng)面說聲感謝。
當(dāng)他們二人牽著手出現(xiàn)在小漁面前的時候,她驚訝的張大了嘴,一把拉過衡心遠(yuǎn),“水生哥哥,你的意思是說,你要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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